吳曉悠拉著吳亡在走廊上朝著樓梯間狂奔。
她當然知道坐電梯上樓會快一點。
但有鬼在樓下追趕的時候,坐電梯絕對是最不明智的行為。
不知道多少恐怖片的倒黴蛋兒被困在過電梯裡。
咚——
就在這時,吳亡猛地一跺腳站在原地。
這一下差點兒把吳曉悠拉摔了。
有些焦急且疑惑地問道:“幹嘛呀阿弟!快跑啊!阿姐沒有騙你!真的有鬼!”
她還以為是吳亡不太相信剛才的說辭。
然而,聽到這話。
吳亡只是搖了搖頭。
表情凝重地說道:“二姐,只要是你說的話,我當然相信。”
“更何況我自己都擁有【不死】這種有違天理的特性了,那些子不語怪力亂神的東西存在也合理。”
“我只是想問一下,你怕鬼嗎?”
“我記得從小看鬼片你都挺挑剔的,似乎有某種題材的恐怖片你完全不看。”
這一點很重要。
關乎到吳亡判斷此地的本質。
他記得小時候自己喜歡看鬼片,也經常拉著大姐和二姐一起看。
大姐和自己一樣屬於天不怕地不怕的膽子。
但二姐的表現就很奇怪。
有些鬼片哪怕真的很恐怖她也會看困,完全沒有恐懼一說。
有些分明是披著鬼怪皮的喜劇片,她卻說甚麼也不看。
甚至經過電視機前都會捂住耳朵。
“我從小就能看到鬼,為甚麼會怕鬼?”吳曉悠有些疑惑。
然而,吳亡卻盯著她的雙眼。
再次問道:“你害怕,仔細想想,你絕對害怕某種題材的恐怖片,到底是哪一種?或許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鬼,只是有些沾邊兒而已。”
他的話讓吳曉悠突然小臉煞白。
原本一副“天塌了有阿姐頂著”的姿態頓時變得有些畏畏縮縮。
尤其是周圍的走廊昏暗得令人不適。
吳亡甚至能夠感受到她牽著自己的手正在冒汗。
她在害怕甚麼。
“我……我……”
“硬要說的話……我就怕一個東西。”
二姐的聲音變得細若蚊蠅:“殭屍。”
“我一直不敢看的是殭屍片,看到殭屍那張臉我就心跳加速。
“其他的恐怖片再驚悚再血腥倒是也無所謂。”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樣!
看見吳亡臉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這讓吳曉悠有些羞愧難耐。
畢竟一個自身就能看見鬼的人,卻害怕殭屍這種存在,簡直是有些可笑。
但現在應該不是嘲笑自己的時候吧!
快點兒跑才是真理啊!
她立馬調整好情緒,拉著吳亡的手繼續朝樓上狂奔。
這一次吳亡沒有強行停下。
只是在跑動過程中繼續確認道:“除了殭屍以外,我記得你還有恐高症對吧?”
“以前去歡樂谷的時候,跳樓機、大擺錘、過山車這些專案你都不會坐。”
“你恐懼高度是多少?四樓?五樓?”
雖然不明白為甚麼會在這種逃命的緊要關頭問這個。
但吳曉悠對於吳亡的問題一向是有問必答的。
她不好意思地說道:“三……三樓。”
“超過這個正常樓層的高度往下看的話,我就會有些雙腿發軟,總感覺自己要掉下去了,甚至有時候真的想跳下去。”
對此,吳亡淡淡的銳評:“正常,當眼睛接收到的視覺資訊與前庭系統的平衡感知不一致時,你的大腦就會產生困惑,引發短暫眩暈感甚至是害怕,而大腦運動皮層會提前模擬可能的墜落動作,這種無意識的神經預演可能被意識誤讀為‘想跳下去’,只是一種前饋控制機制而已。”
一番話說得吳曉悠雲裡霧裡的。
這小子嘰裡咕嚕說啥呢?
還沒等她發問。
吳亡就語氣堅定地說道:“現在我已經很確定咱們在哪兒了!”
“啊?我們不是在京城的三春酒店嗎?”吳曉悠不解。
可是這一目瞭然的答案卻被否定。
快要跑到拐角時,吳亡突然鬆開她的手跑到前面說道:“不對!”
隨後他比吳曉悠提前拐彎。
身影消失在拐角時一字一句道:“咱們在夢裡!在你的夢裡!”
說罷,吳亡衝入樓梯口。
恰好遇到藏在拐角打算來個貼臉殺,青面獠牙發出腐臭味的殭屍。
他卻像是早有預料般抬手一擊重拳打在對方面門上。
砰——
雖然依靠單純的物理攻擊沒辦法對殭屍這種存在造成傷害。
但起碼這力道足以將對方打得失去平衡朝樓下摔去。
畢竟這裡是樓梯間啊!
老式港片裡面的殭屍還只能雙腿併攏著跳,難以保持平衡是肯定會有的弊端。
至於為甚麼吳亡敢確信這殭屍的來源是老港片。
自然是因為現在市面上的優質殭屍片並不多。
從以林正英先生為主導的殭屍片黃金年代。
到市場飽和質量下滑。
最終題材衰落也不過85年到97年左右的樣子。
所以殭屍片基本上以老式港片居多。
二姐因為恐懼的原因,自然是看過這些老式港片後就再也不會主動去找任何殭屍片看了。
所以,她腦子裡的殭屍就應該是老式港片這樣。
這時候吳曉悠也跑進樓梯口了。
她只聽見有甚麼東西丁零當啷的順著樓梯往下滾,模糊間只能瞧見似乎是個人的體型。
因為樓梯間有些昏暗,甚至連滾下去那傢伙穿甚麼衣服都沒看清楚。
吳亡往樓上跑著吐槽道:“你這港片刻板印象也太嚴重了吧?”
“殭屍就一定得穿清朝官服嗎?我剛才還以為它是剛從哪個墳頭被刨出來的。”
沒聽懂他在說甚麼的吳曉悠。
呆萌地歪頭不解:“啊?甚麼刻板印象?”
兩人快速上樓。
到達五樓的時候。
吳亡也跟二姐解釋道:“你聽我說,樓下在追我們的不是鬼,就是你最害怕的殭屍!”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這裡是夢境的特徵很簡單——你看那兒。”
在吳曉悠忐忑不安的表情下。
他指向了走廊盡頭的窗戶。
微微的月光灑進來沒有任何異常。
看著二姐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吳亡不禁掩面嘆氣道:
“我的姐啊,你有點兒常識吧。”
“城市中大量的路燈、廣告牌、車燈和建築物照明會產生強烈的人造光,這些光線散射到大氣中,會形成‘天空輝光’,英文名為——skyglow,它們會掩蓋住月光和星光。”
“更何況是京城這種繁華之下,PM2.5指數居高的現代化大都市,細顆粒同樣會散射和吸收月光。”
“也就是說,在這裡是不可能看見月光直接照射進入酒店的。”
“只是受影視劇或者慣性思維影響,你覺得晚上就該有月光灑入房間,對吧?”
聽到這傢伙嘰裡咕嚕分析一通。
雖然沒聽太懂。
但吳曉悠還是撓著後腦勺在傻笑。
因為她確實是這麼覺得的。
晚上屋子裡沒有燈的情況下,不就是靠月光來勉強視物嗎?
而且這常識也太不常識了吧!
除了你以外誰會有事兒沒事兒把各種現象的原理當作常識來看待啊!
其實這個異常吳亡在醒來時就注意到了。
因為漆黑一片的酒店房間環境中。
月光實在是太多了。
現在他可以斷定。
自己取不出【揹包】使用不了【裝備】和【道具】。
完全因為這是二姐的夢!
她壓根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
自然也沒辦法將其夢出來。
淵神印記那紅色豎瞳的譏笑自己也算是想明白為甚麼了。
祂當然在發力。
或者說一直都在發力!
不然的話,自己是怎麼進入到二姐的夢境之中的呢?
這都是淵神乾的好事兒啊!
也難怪異事局一直沒有做出相對應的行動。
自己還以為他們連總部都如此懈怠。
現在看來完全是因為外界沒有發生任何異常啊!
有異常的地方全在夢裡!
而現實中應該就只是單純的酒店住戶犯困在睡覺而已。
這又能引起誰的注意呢?
夢本身就是容易出現矛盾和有違常理的地方。
只是做夢人自己感覺不到而已。
就比如現在這個月光問題。
如果是二姐自己一個人在夢裡的話。
她是絕對察覺不到異常的。
因為這是她的夢。
這一切在她看來都是合理的存在。
自己就是一個誤入別人夢境的旅客,才能夠以旁觀的視角察覺到不對勁之處。
酒店內肯定是有某個玩家在搞事情。
二姐也確實是真的受到了某種效果影響。
這種沉睡入夢的效果,多半正常情況下只會對普通人生效。
可二姐也不算普通人吧?
她的【陰軀】體質說是百毒不侵也不為過。
也就是說,這種沉睡入夢的效果辨別普通人和玩家的方式並不是體質。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精神力】!
成為玩家後,哪怕並沒有刻意對精神力進行加點。
但經歷副本和生死考驗等精神上極度緊繃的高壓鍛鍊,每個人的精神力總是會不自覺地上漲。
久而久之,玩家的精神力自然會比普通人高出一些。
只需要規定好一定的閾值,比如精神力在10點以下(普通人最高範疇)的人才會被影響。
如此就可以避免玩家察覺到異常。
進一步降低被異事局發現的風險。
“很巧妙的陰謀嘛……玩兒燈下黑啊!”
吳亡有些讚歎道。
不得不承認,能夠在異事局和塔羅會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這人果然有些的獨特之處。
很可惜,本來精神力過高應該不受影響,從而無法察覺到異常的自己。
卻被淵神因為想看樂子的行為強制帶到二姐的夢境中了。
導致對方在暗地裡搞的小動作被發現。
說不定自己是京城內第一個察覺到夢境異常的玩家!
“但這要是我在做夢的話……為甚麼阿弟你會出現在這裡?”吳曉悠的表情有些奇怪:“而且我現在已經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了,怎麼還沒有醒過來啊?難道我會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嗎?”
她稍微有些緊張了。
然而,這個問題也是吳亡在考慮的。
既然藏在暗處的幕後黑手所使用的效果只針對普通人。
那就表示一定是大面積大範圍的撒網。
絕對不可能只是單純的針對剛到京城旅遊的二姐。
這種情況下,普通人如果出現大面積的一睡不醒,同樣會驚動異事局前往調查。
所以,普通人肯定會醒的。
對方只是想透過這些普通人的夢得到某種東西。
“殭屍……畏高……恐懼?”
“恐懼!沒錯就是這個!”
吳亡僅僅只思考了幾秒就得出結論。
假如自己沒有進這場夢境。
二姐醒來後一旦到自己的房間檢查,就會發現行李箱以及血跡腳印等線索。
從而推斷出【這裡可能有殭屍】並且謀害了自己弟弟的結論。
她在害怕之餘或許會向外求救。
所以,窗邊懸掛著一隻殭屍隨時準備將她嚇回去。
想往外樓下走,又會發現大量殭屍正在一點點趕上來。
將二姐逐漸逼得被迫往樓上逃。
或許跑到樓頂還能發現天台的門並沒有鎖。
這又會讓二姐迎來自己的另一個恐懼點——畏高。
最後,她會在害怕的殭屍圍攻下,從天台被推下去。
現在出現的所有情況,無一不是在將二姐害怕的東西進行呈現。
試圖一點點攻破她的心理防線。
或許墜樓時二姐才會真正意義上被嚇醒。
然後只以為自己做了個噩夢吧。
幕後黑手想要收集普通人的恐懼!
或者說更多的東西!
吳亡雖然不是悲觀主義者,但他一向會把事情最壞的打算提前想好。
他懷疑這種被恐懼嚇醒的普通人。
還會被幕後黑手種下某種恐懼的種子,或者說提取出某種對方需要的東西。
總而言之,肯定不是甚麼好事情。
不然的話,對方也不至於瞞著異事局搞地下活動了。
“呵呵,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壞事兒嗎?其他人我不管,把二姐牽扯進去的話。”
“那我就不得不插手了。”
吳亡眯著眼睛看向二姐。
他忽然有些慶幸自己幾乎絕大部分事情都沒有瞞著二姐。
尤其是【不死】的存在。
也就是說,在二姐的潛意識裡,自己壓根就不會死亡。
那在這個夢境酒店當中。
按理說死掉後自己很可能會驚醒過來無法提供幫助了。
現在卻因為二姐認為自己不死才是合理的現象。
所以就算死掉也不會驚醒,只是原地復活而已。
現在的吳亡就是一個能夠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並且還讓夢的主人也意識到這點兒的bug。
他不屬於這個夢。
但卻在這個夢中。
恐怕幕後黑手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吧。
“你會醒來的,二姐。”
“但絕對不是被嚇醒。”
“讓我來把這場夢在噩夢的基礎上進行逆轉吧!來!跟我走!”
吳亡將手伸向吳曉悠。
對方毫不猶豫的將其牽住。
就像阿弟會無條件相信自己那樣,自己也會無條件的相信他。
不管是甚麼樣的噩夢都不足為懼!
拉著二姐開始以更快速度往樓上跑的吳亡,眼中閃過一抹興奮。
以及淡淡的殺意。
敢在即將【公測】這種節骨眼上,跑來京城這種國之重,不惜得罪甚至是挑釁異事局也要搞事的玩家。
如果不是腦子被狗吃了。
那他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災教】
“真是好巧啊,我正愁找不到你們這群渣滓在哪兒呢……”
“剛到京城就送我這麼大的禮物,我該怎麼感謝你們呢?”
“哦~我知道了。”
“就送你們去往生極樂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