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吳亡剛接觸到【絕望種子】。
便感受著一股名為【希望】的力量在自己體內湧動。
雖然這只是暫時的力量並不真正屬於他。
但起碼在這一刻吳亡是能夠調動的。
如此強大到不可思議。
如此令人著迷到沉醉。
這是一種怎樣的奇妙感覺？
“無所不能……”
他有些忍不住喃喃自語道。
在這個瞬間，吳亡腦海中閃出的是一本他曾經閱讀過的著作——
《百萬英鎊》。
當那個在異國他鄉舉目無親，用掉僅剩的一美元后陷入無衣無食窘境中的小人物，飢腸轆轆地踟躕在波特蘭廣場，就連小孩扔進了陰溝裡那個被咬過一口的梨子也能成為他的希望時。
那張因為富豪兄弟倆的賭約而交到他手中的百萬英鎊支票。
一瞬間讓他得到了從未設想過的美好和權力。
哪怕對方要求一個月將百萬英鎊完整歸還。
本質上這張支票是他無法用出去的虛假金山。
可依舊讓那個小人物能夠在餐廳迎來老闆的殷勤，許下無限期賒賬的承諾；讓他能在高階裁縫店定製了幾十套頂尖西裝；讓酒店為他騰出了高階套房；讓整座城市的富人、貴族、甚至國家大使都爭相結識他。
讓小人物成為城裡上層人士各個交際圈中的座上賓。
甚至還和一位他理應這輩子都無法接觸到的富家小姐墜入愛河。
從未設想過的巨大財富、尊貴地位以及甜美愛情一瞬間唾手可得。
而所有的這一切，都源自於那張無法兌現的百萬英鎊支票。
現在，吳亡手中攥著的就是張足以改變一切“百萬英鎊”。
甚至比著作中的空頭支票更加具有誘惑力的是——
他這份【希望】是能夠兌現的。
哪怕吳亡能夠感覺出來，只有在這個副本中才能運轉其力量。
畢竟這是【希望】的副本。
【希望】的力量按理說就是構築這個世界的本源。
放在外面的其他副本世界或者現實中，僅僅只是【希望】可不夠創造整個世界。
但這也足夠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此刻的吳亡正掌握著這個副本世界的本質。
只要對著【絕望種子】誦唸出自己所希望發生的事情。
哪怕是令天地倒懸，令萬物臣服也不在話下！
他，或者說祂就是這個世界的神明！
“呼……呼……”
吳亡的呼吸變得愈發急促。
雙手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絕望種子】中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要更加可怕。
這種可怕指的並不是破壞力或者某種危險。
而是強大到令人難以自拔。
自己曾經擁有過的力量與其相比，就像是小人物在陰溝中找到的爛梨子。
俗話總是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只有真正體會到奢，才能意識到儉的渺小。
哪怕吳亡在【慾海靈尊】面前都未曾真正沉浮於【慾望之海】中。
但這一刻他真的有種自己無法甩掉手中【希望】的感覺。
甚至在某一瞬間。
他誕生出能夠用這股【希望】在當下的副本世界中將父母和大姐復活，再將二姐從現實中接過來，拋棄現實在此地過上神明般生活的想法。
最可怕的是，這個想法在擁有【希望】的吳亡看來。
並不只是空想。
而是真的有【希望】能夠做到。
看著吳亡手握【絕望種子】眼神恍惚的模樣。
公寓管理員不禁苦笑道：“是吧……你也感覺到了吧？”
“希望是一種多麼可怕的力量，一種多麼令人陶醉的存在。”
“我也曾經擁有它，在失去的那一瞬間，才更能體會到真正的絕望。”
啪——
就在公寓管理員都以為這傢伙會沉醉在【希望】之中時。
一雙冰涼的小手從背後輕輕撫摸上吳亡的臉頰。
修女莉莉絲站在他的身後。
她的體態變得如同當初在艾骨伊小鎮的教堂中那般高大。
眼神中充滿著虔誠和堅定。
俯身下來在吳亡耳邊輕語道：“先生，您是自由的意志。”
“您的決定將是我們前進的方向。”
“哪怕您要留在這個世界，我們也絕無怨言。”
“可您真的想好了嗎？那真是您想要的【希望】嗎？”
她那溫柔的話語中並沒有夾雜著任何的力量。
只是單純的向吳亡發出詢問而已。
無論對方回答甚麼。
莉莉絲都不會做出反駁。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問題。
吳亡卻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這才深呼吸無奈地開口道：“謝謝你的好意莉莉絲。”
“放心吧，不用你勸誡，我也不會留下的。”
隨後將這如同指環王中具備致命誘惑力的，魔戒般存在的【絕望種子】攥緊。
眼神中卻不再出現絲毫的動搖。
只是淡淡說道：“你說得對，我是自由的意志。”
“這看似無所不能的神力也只是這個世界的囚徒而已。”
“將它視作一切，豈不是等同於向【希望】效忠？”
“哥們可是大老闆的臨時工呢。”
“基礎的職業道德準則還是有的。”
說罷，周圍的一切彷彿陷入了凝固。
時間和空間全都凍結在這個瞬間。
遠處404號公寓樓的激鬥聲也戛然而止。
公寓管理員臉上的詫異凝固住了，莉莉絲嘴角那抹微笑也殘留著，團長的掙扎和瑪麗的壓制也停滯下來，書童和從遠處趕來尚未真正加入戰場的冥天也帶著擔憂站在原地。
整個世界似乎只有吳亡不受影響。
他對著【絕望種子】誦唸出自己的第一個【希望】——
“請將那算命老道留在此地的線索帶到我面前。”
吳亡又怎麼會忘記自己的初心呢？
他來這個副本最重要的兩個目標。
一是找到算命老道的蹤跡，二是找到小丑傳說套裝缺失的最後一件裝備。
這裡可不是他的終點！
留在此地只會永遠被【希望】所束縛！
叮——
在這個被【希望】暫時凍結的時空中。
一位身披張好似阿拉丁神燈中的魔法地毯，手中把玩著水晶球的三眼占星師站在吳亡面前。
他不像是突然出現的。
更像是一直站在這裡。
直到此刻才被人察覺。
袁地煞嘆了口氣說道：“年輕人就是氣盛，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貧道與小友在店中不已經言明瞭？”
“小友儘管去做自己的事情，貧道不會攔你，何苦非要刨根問底呢？”
對於袁地煞是算命老道這件事。
吳亡並沒有感到很驚訝。
因為算命老道的作風他已經摸透了。
這傢伙就喜歡當個觀眾。
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狀態下，悄無聲息地坐在臺下看錶演。
為了不引人注意破壞表演氛圍。
他所在的觀眾席並非如戲樓表演那般往臺下一看便知。
而是融入到你的身邊，好似春風般潤物細無聲。
或許當初【梨園軼事】內和項王爺廝殺時，周圍的場景兵卒中有一位便是他；【假面舞會】中受邀而來的各界巨鱷中也有他在看著自己和瑪麗起舞；【荒村志】中埋藏的陰緣聖女冤魂內是他的眼目；【逃學威龍】中放飛理想衝出校園的學生中也混雜著他的背影。
總而言之，當吳亡越是意識到算命老道的存在。
便越覺得這傢伙簡直無孔不入。
彷彿隨時隨地都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這種感覺……
吳亡不喜歡。
所以，他想要知道算命老道觀察自己究竟要做甚麼？
聽到他的話，吳亡輕笑道：“您當初不是說希望下一次見面，我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嗎？”
“我確實沒有後悔，您也應該沒想到下一次見面會這麼快吧？”
吳亡的調侃讓算命老道一時語塞。
確實，他沒有想到這小子真的能夠抓住自己的藏匿。
哪怕這個副本中藏匿的不過是他的一縷意識。
但抓住就是抓住了。
並且現在這個狀態下。
自己還沒有辦法重新消失在吳亡面前。
對方手中攥著的力量可是這個副本世界的本源。
此時此刻，吳亡就是【希望】的代理人。
隨時能用【希望】讓自己這縷附在袁地煞身上的意識回到此地無法離開。
對此，算命老道掐指點了幾下。
片刻後，無奈地說道：“也罷，貧道可以在此稍作解惑。”
“讓小友明白貧道對你並無惡意。”
“小友可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說法？”
當初在密室店的交流並不能算得上正面交談。
畢竟那完全是算命老道在單方面的對吳亡輸出而已。
現在藉助【希望】的力量。
哪怕只能夠在此短暫的限制對方離開。
也總算是能夠和這個老傢伙正面聊一聊了。
吳亡對此次談話的態度同樣無比認真。
皺眉道：“您指的是我的【不死】？”
吳亡的聰慧可是得到過靈災遊戲系統的認可。
給出了“此非常兒也”的評價。
他當然能一針見血的推測到對方說的“懷璧”是何物。
算命老道微微頷首。
抬手撫摸著自己下巴那並不存在的長鬚。
隨後指向不遠處還被瑪麗以高難度擒拿的姿勢壓住的團長說道：“這位是讓你們倒黴的團長，我不久前建議他收手，哪怕毀滅掉這個世界，也不能達成他想象中的未來，可他並不相信，這才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因為他只是把保護傘。”
“保護這個不被【希望】所發現並且排斥。”
說罷，算命老道指了指吳亡手中的【絕望種子】。
看著吳亡皺眉思考二者間的關係。
他也順道說出一個驚人的秘密——
“小友須知事物終有兩面性，真正【絕望】只會從【希望】中醞釀，擁有【幸福】才會畏懼【苦痛】，【虛無】會在【慾望】結束後滋生，【扭曲】不過是【永恆】的另一種變化，絕對的【混亂】又何嘗不是一種【秩序】？”
“所以，當【希望】發現自己開始改變的時候，祂渴求找到變化的源頭，也就是你手中的【絕望種子】。”
“【絕望】尚未成熟，祂需要藉助【希望】的力量茁壯成長。”
“這兩兄弟的誕生是巧合，也是必然。”
“他們本就是這個世界的產物，由他們引起的災難【希望】是無法阻止的，就像癌細胞在癌變之前也是正常細胞，你體內的免疫系統不會將其視為異類。”
“他們就是【絕望】在這個世界吸收力量的最好保護傘。”
這番言論讓吳亡為之一愣。
自己似乎聽到了某種幾乎所有玩家都不知道的秘密啊！
獨屬於尊者之間的秘密！
目前自己知道的尊者有【慾望】、【苦痛】、【扭曲】和【希望】。
剩下的那個尊者應該就是【混亂】或者【秩序】了。
關鍵在於——這些尊者的世界中竟然會產生另一個不同的祂們？
算命老道這樣說的話。
自己大老闆【慾海靈尊】多半也會遭遇現在這種問題。
祂的對立面是……【虛無】？
聽起來也不是啥好東西。
可知道這件事情後，大老闆叫自己來毀滅這個副本世界的動機就有些微妙了。
祂是想要促成【絕望】的誕生？
這對大老闆有甚麼好處嗎？
將這個問題暫時記下來。
吳亡歪著頭問道：“然後呢？這和我的【不死】有甚麼關係嗎？”
他的疑惑也在算命老道意料之中。
於是，算命老道又將手指向書童。
平淡地說道：“貧道是為了讓小友先了解一下‘保護傘’這個概念。”
“就像這位小朋友，【書童】的身份不過是他作為【秦書生】的保護傘，現在他被團長變成小丑，而小丑……”
吳亡接過話來說道：“小丑是馬戲團的保護傘，這個我知道。”
他能夠理解算命老道所說的保護傘是甚麼意思。
除了剛才提到的那些。
這個副本世界中的保護傘概念可多了。
團長將【絕望種子】藏匿其中，也是在用小孩的原住戶身份當作保護傘，讓其不被公寓管理員發現。
公寓管理員創造【404號公寓】，其本質上同樣是【希望】在為自己的世界建造保護傘，不被【絕望】所徹底侵蝕。
看見吳亡能夠理解。
算命老道微微一笑。
這才繼續解釋他前面提到的東西。
“小友的【不死】被多方覬覦，這些傢伙的背後大多是尊者或者神使級別的存在。”
“祂們的爭奪涉及到更高層次的較量，這一點更具體的內容貧道不能跟小友透露。”
“小友只需要知道，無論讓哪一方得到【不死】。”
“現實都會遭受難以言喻的災難。”
“所以，就有少部分人誕生了一個想法——保護【不死】。”
算命老道看向吳亡的眼神愈發慈祥。
就像是一個老爺爺看見稚嫩的孩童那般和藹可親。
將水晶球遞到吳亡面前。
其中有著一道明亮刺眼的光芒。
可下一秒，便湧現出大量詭異的紫氣模糊到讓人看不清內容。
將光芒的刺眼徹底掩蓋。
“正常來說，小友的【不死】在那些存在眼裡好似黑夜中的火燭，無論身在何處都讓人很難不察覺到。”
“所以，貧道在【不死】現世時便幫小友設定了一個保護傘。”
“遮蔽了【不死】的刺眼，讓它無法被那些存在察覺。”
“哪怕這個保護傘在一些傢伙眼中也是稀罕物，但總比【不死】來得平庸，起碼不會引得祂們的覬覦。”
“小友可以理解成用黃金瓶藏了一張價值連城的藏寶圖。”
咔擦——
說到這裡的時候。
吳亡拿著水晶球的手突然不自覺的用力。
將其捏出一道裂痕。
因為他莫名其妙的升起一個瘋狂的想法。
一個可能是事實的想法。
看著他這種反應。
算命老道也是嘆氣道：“小友之聰慧甚是罕見，看來你已經猜到了。”
砰——
吳亡猛地將水晶球砸向算命老道。
可惜被對方穩穩接住。
球內的紫氣也從裂痕間滲透出來。
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絕美靚麗的身影——
【吳曉悠】！
“你他媽說二姐的存在，其實是我的保護傘！？”吳亡有些咬牙切齒。
自己眼中那個傻乎乎的二姐。
竟然從存在的意義上來說也是為了保護自己。
這讓吳亡怎麼能輕易接受！
面對他這番反應，算命老道有些無奈。
畢竟這都是他一手締造的結果。
“小友姐姐的【陰軀】氣息能夠完美將【不死】的氣息給遮掩。”
“所以，貧道當初才會讓她去往陰緣村，將【陰軀】的體質給啟用。”
“那一天，也是【不死】現世之時。”
“只要她還活著，你就不會被祂們發現。”
吳亡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本以為自己現在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二姐。
讓對方不會被災難侵蝕。
美好的生活和單純的二姐就像個玻璃瓶一樣被自己小心呵護著。
未曾想，自己才是被一直裝在這個玻璃瓶中易碎品。
最關鍵的是，現在知道這一切後。
吳亡甚至不敢去跟二姐說。
因為他能夠猜到對方會作何回答——
二姐會很欣慰。
她會為了能夠保護自己而感到開心。
她會笑著說：“阿弟，這難道不好嗎？阿姐可以永遠保護你。”
她對自己就是這麼好。
願意為了保護自己而付出一切，不求任何的回報。
哪怕是她存在的意義。
吳曉悠是自己最好的二姐。
好到讓吳亡感到不應該讓她承擔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