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亡的話聽得獬豸一激靈。
旁邊的書童也是反應極快。
開啟窗戶朝外猛地丟出一隻千紙鶴。
那看似小巧的鶴兒越飛越高,最後消失在福利院那陰鬱的天空之中。
不消片刻,他便嘆著氣說道:“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燕雙贏說對了。”
“外面有不少玩家正朝著災穴方向趕來,估摸著最多十幾分鍾就到了。”
“而且在他們前進的路上,還有另一批玩家在埋伏。”
“極有可能是燕雙贏推測的【災教成員】。”
“他們彼此之間馬上就撞上了。”
沉默片刻後,獬豸有些咬牙切齒。
哪怕是前些日子坐在辦公室內,被上面派來的同事撤職。
甚至對方還安排人在小區門口監督自己的時候。
他都沒有如此氣憤。
因為陷害自己好歹還是內鬥,這是異事局自身存在的問題。
但這場陷害中真的出現【災教成員】的身影。
那就不是一場陷害了。
而是背叛。
對組織和人民的背叛。
畢竟誰都知道【災教】的教義是甚麼。
他們讚美災禍,他們渴求滅絕,他們是人類的公敵。
異事局中竟然有人與這等存在有密切聯絡。
自己撤不撤職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一旦讓局裡那位【災教】的臥底藉此爬到更高的職位上。
他將來可能造成的傷害恐怕就不是一兩個人那麼簡單了。
與獬豸不同,吳亡反倒是若有所思地盯著窗外。
以及書童手中的其他千紙鶴。
“既然我們這裡已經有兩人透過考驗了,那到底要怎麼找你們中出的叛徒?”獬豸連忙問道。
【毒蛇】面無表情地走到【蜘蛛】面前。
撿起地上的八音盒碎片。
惡狠狠地盯了兩眼欺騙了自己等人的二哥。
將其遞給獬豸。
“八音盒中除了七妹的怨恨以外,還包含了她的純真和善良。”【毒蛇】嚴肅地說道:“你可以用這些碎片來感應到遺失的碎片在哪兒。”
吳亡挑眉道:“那你們自己感知不就好了嗎?繞這麼大圈子幹嘛?”
【毒蛇】翻了個白眼露出鄙夷的眼神。
【蜘蛛】嘆著氣解釋道:“七妹已經不相信我們了,畢竟是我們親手將她推入了深淵,並且我們手中也沾染過無辜的鮮血,並不是能夠得到八音盒承認的好人。”
這麼說大夥兒就明白了。
原來只有內心充滿真善美的好人才能使用八音盒啊。
難怪必須要透過所有動物考驗的人才能使用。
獬豸看著手中的碎片。
深呼吸一下就準備使用。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時。
異變突起。
吳亡一個箭步上前將獬豸手中的八音盒搶奪過來。
這讓每個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燕兄弟?你幹甚麼呢?”獬豸抬手攔住書童和櫻姐。
能夠叫來這個地方幫忙的朋友,都是他所信賴之人。
他不相信燕雙贏會在背後捅他一刀。
此時的吳亡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目光再次挪向書童和櫻落的方向。
開口詢問:“暫且還稱呼你為書先生吧。”
“我還想問一下你——進福利院之前,你從我這裡偷走了甚麼東西,並且偷走了多少?”
沒人想到,這時候他竟然還在質疑書童的真實性。
這一刻就連獬豸都覺得有些異常了。
他到底想要幹甚麼?
“您在說甚麼呢?我們第一次見面,怎麼會從您那裡偷走甚麼東西呢?”書童搖頭道。
面對他的回答。
吳亡笑了。
又將目光看向【毒蛇】問道:“獬豸是你帶過來【蜘蛛】這裡的吧?”
這個問題更是有些莫名其妙。
是誰帶過來的又有甚麼關係呢?
【毒蛇】當然沒有否認。
畢竟這事兒【蜘蛛】甚至是獬豸本人都知道。
看著她的點頭,吳亡更加篤定自己的推測沒出錯了。
他將最後將目光投向【蜘蛛】。
平淡地說道:“你剛才說了,能夠使用八音盒的人必須是透過你們所有人考驗的好人。”
“可現在,獬豸只透過了【罪惡】和【迷茫】的考驗。”
“【愛慾】、【憐憫】甚至是【暴力】呢?他不需要嗎?”
“或者說是——有人覺得他不需要。”
聽到這番話,【蜘蛛】猛地看向【毒蛇】。
咧開血盆大口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兒?五妹……”
因為只有【毒蛇】知道如何來到【蜘蛛】的房間。
所以,按照他們兄弟姐妹之間的規矩。
闖入者必須透過了其他人的考驗後。
再去【毒蛇】那裡進行【罪惡】的考驗。
她是抵達【蜘蛛】房間的最後一關。
所以當她帶著獬豸過來時。
【蜘蛛】就下意識地以為獬豸已經透過其他考驗了,並沒有過多詢問。
面對二哥的質疑,【毒蛇】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只是表情難堪地思索著甚麼。
這反而更加證明了她心中有鬼。
吳亡卻把玩著八音盒上前一步。
戲謔地說道:“讓我猜猜,有人想要獬豸來這裡極快使用八音盒。”
“為了防止我們其他人來得比他早,所以讓你直接就帶他過來了,對吧?”
“還有這邊的‘書先生’。”
他的話題再次轉移到書童身上。
語氣漸漸變得冰冷起來。
“你從我這裡偷走了三滴西瓜汁,為甚麼不肯承認呢?”
“還是說,你其實不知道書童到底偷走了甚麼?”
“你,還有她,到底是誰?”
話音剛落。
書童和櫻落的臉上頓時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兩人的軀殼眨眼間便化為汙濁的血水。
並且以一種相當兇猛地趨勢朝獬豸身上撲過去。
然而,旁邊的【蜘蛛】卻手疾眼快。
瞬間噴射出蛛絲凝聚成繭。
將這兩灘詭異的血水用蟲繭裝了起來。
從中還傳來沉悶的聲音:“桀桀桀……好聰慧的人啊……好可悲的人啊……”
“獬豸,你將人家當作摯友。”
“他卻完全沒有信任過你們啊!”
“哈哈哈哈!”
說罷,蟲繭中便沒了聲響。
【蜘蛛】皺著眉頭將蟲繭揭開時。
赫然發現其中的兩灘血水已經莫名其妙的蒸發掉了。
面對這一幕,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毒蛇】。
如果吳亡說的沒有問題。
那只有她才能解釋剛才發生的一切。
然而她也不是傻子,在眾人的目光投射過來時,瘋狂地朝著來時的方向遊動。
速度之快直接化為一抹青色的虛影。
【蜘蛛】憤怒地咆哮:“五妹!你是叛徒?!”
“別忘了這是我的領地!回答我!”
說罷,當那青色虛影開門衝出去的瞬間。
便又從視窗衝了進來。
很顯然,此地的空間已經被【蜘蛛】變成了沒有出口,只有入口的死迴圈了。
眼見自己逃不掉。
【毒蛇】只能重新站起身來,面色憎恨地看向吳亡。
咬牙切齒地問道:“你怎麼察覺到這些問題的……”
面對她的疑惑,吳亡輕蔑地說道:“因為時間,傻子。”
“我進門就遇到了這死貓,然後走了三分鐘遇到那騷羊,花了五分鐘從瘋狗手裡逃走,又回去和騷羊聊了八分鐘。最後在你這裡喝了五分鐘的茶。”
“那請問,獬豸是甚麼時候經歷【愛慾】和【暴力】的考驗呢?”
“更何況,這死貓都被我拐走了,他就更不可能經歷【憐憫】了。”
“所以,獬豸出現在這裡,本就是有問題的。”
“至於書先生嘛……”
吳亡的目光看向獬豸。
聳肩無奈道:“我真的被他偷了三滴西瓜汁。”
“他的行動很隱蔽,以至於在福利院外暗中觀察我們的人也沒有發現。”
“如果他真的是書童,剛才那種情況下,肯定會承認的,哪怕有些丟臉。”
對於吳亡能夠察覺出書童的異常,獬豸確實有些詫異。
因為就連他都沒有看出甚麼端倪。
殊不知,其實吳亡剛與對方經歷過一場副本。
他很清楚這傢伙雖然藏著很多秘密。
但對於技不如人的事情,書童也不會扭扭捏捏。
在【梨園軼事】的攻略中對方就輸給過自己,並且也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再加上剛才對方千紙鶴竟然就這麼飛出去打探到了遠處的情報。
要知道這裡的空間可是存在問題的。
哪怕書童有辦法在這些房間中自由出入。
他應對的也只是【蜘蛛】的手段而已。
那千紙鶴不應該能感應到福利院外的情況。
因為八音盒還沒有修復。
這才封鎖福利院的源頭!
將這一切結合起來。
也就讓吳亡斷定書童和【毒蛇】都有問題。
至於跟著他一同出現的櫻落,那多半隻是個有櫻落外表的假人罷了。
畢竟對方從出現到獬豸接過八音盒為止,竟然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對於櫻落這種看起來就性格豪爽的姐貴,這未免有些太離奇了。
“還有一個問題——你們老大在哪兒?他的考驗難道不用經歷嗎?”
吳亡看向【蜘蛛】和【毒蛇】的眼神讓它們感到心頭一陣。
那冰冷的殺意純粹無比。
就好似站在它們面前的不是一個人類,而是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那般。
片刻後,【毒蛇】嘆氣回答:
“老大他已經死了。”
“他死在當年祓除老院長的過程中。”
“他的能力我們不知道是甚麼,畢竟我們的能力也是之後才慢慢摸索明白的。”
“我也不想害你們……那傢伙答應過我……”
“只要把這個男人帶來【蜘蛛】這裡,他一定能修復好八音盒的!”
“你們就讓他試試吧!他一定可以的!”
聽到她的話語。
【蜘蛛】猛地抬起前腿。
如同鐵鉗般將她死死地制住。
抵在牆上咆哮道:“我早就懷疑老大不是被老院長的臨死反撲所害!”
“他其實是被你們這些闖入者殺死的對吧!”
【蜘蛛】已經愈發確定這個【毒蛇】不是自己的五妹了。
然而,吳亡卻不這樣覺得。
在他看來,這些動物其實都沒有問題。
沉思幾秒後,他明白問題出在哪兒了。
走過去拍了拍【蜘蛛】的肩膀。
搖著頭說道:“她還是你五妹,只是被奸人所騙罷了。”
“至於你們老大的能力,我已經知道了。”
“他的考驗還在繼續,至始至終從未停止。”
一蛇一蜘蛛:“?”
就連他們這些作為弟弟和妹妹的都不知道自己大哥的能力。
這個闖入者是為何知曉?
隨後,吳亡便一本正經地說道:“他的能力是——【信任】。”
“在這個能力的影響下,無論是對彼此的信任還是懷疑,都會被悄無聲息地放大。”
“如此一來,在他臨死前的預想中。”
“你們兄弟姐妹之間會愈發信任彼此,闖入者會開始內鬥相互懷疑。”
當【蜘蛛】此前把故事講到這裡的時候。
吳亡就察覺到有些違和感了。
為甚麼另外兩名玩家會和那三個喪心病狂的傢伙死戰下去。
你要說真有這種大善人,為了保護這些福利院的孤兒選擇付出一切吧。
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機率太低了。
結合剛才自己搶走八音盒,獬豸那下意識選擇相信自己的舉動。
讓吳亡想明白了這一切。
玩家們進入此地本就是副本隨機組合的。
他們之間很難建立起能夠將後背交付於彼此的信任。
孤兒們的大哥正是看穿了這一點。
在臨死前將自己的能力覆蓋在了福利院中。
如同一個詛咒般使其悄無聲息的影響著每一個進入這裡的人。
結果也正如他所料。
當年那批闖入者最後發生了內鬥甚至是死戰。
興許帶走八音盒的那位玩家在離開後想通了這一點。
所以,當他回來的時候。
無論真假,先在這些動物孤兒們心中種下了一枚懷疑的種子。
讓他們知道彼此之間有一個叛徒。
哪怕當時沒人相信。
可只要有那麼一瞬間,這些動物考慮過這個問題。
這枚種子便會在【信任】的能力下生根發芽,最後變成【懷疑】根深蒂固。
它們之間的配合便會在這個能力下分崩離析。
最後被那個玩家玩弄於股掌之間。
甚至將此地作為陷阱隨意使用。
不僅如此。
這個傢伙考慮到了獬豸會相當【信任】自己的同伴。
以至於無法察覺出剛才出現的書童和櫻落有問題。
說實話,暗中謀劃這一切的人確實很厲害。
對於人性的把控簡直是信手拈來。
然而,百密終有一疏。
他千算萬算都算不到。
吳亡一開始就不認識櫻落,甚至對書童也沒有那麼信任。
最關鍵的地方在於——
在獬豸完全沒有經過其他考驗的情況下,吳亡一路考驗過來竟然只比他晚到【蜘蛛】這裡一點點。
甚至在【迷茫】的考驗中,吳亡會比獬豸清醒得更快!
所以,他更算不到。
吳亡會有接下來的操作——
“獬豸,這個八音盒肯定有問題,使用它的人多半會染上某種詛咒甚至是死亡。”
“但有一點那傢伙應該沒有說謊,想要找到缺失的碎片,必須要使用八音盒本體。”
“他們給你設定了一個進退兩難的陷阱。”
“還好,這裡有第二個人能使用它。”
吳亡微笑著攥緊八音盒碎片。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眼神中。
在獬豸大聲喊著“別做傻事”的話語下。
他將自身的精神力注入其中。
腦海中開始浮現缺失碎片的位置。
一股詭異的詛咒也隨著八音盒直愣愣地衝向吳亡體內。
這股詛咒中似乎還含有某種強烈的意識。
與其說是詛咒。
更不如說像是某個人正在將他的意識強行闖入吳亡腦子裡。
試圖將他奪舍,取代他的身份。
這一切本應該是獬豸會落入的陷阱。
“喲,來了?那就別走了。”
“希望你能和祂掰掰手腕子。”
“畢竟,我腦子裡有個傢伙脾氣可不太好。”
伴隨著吳亡戲謔的聲音。
他的右手腕上一隻無法被其他人察覺到的紅色豎瞳。
緩緩睜開並且眨動兩下。
祂感受到了卑賤的挑釁。
甚麼阿貓阿狗也敢來和我搶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