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完成了……快完成了……”
筱筱喃喃自語著,手中運作的速度愈發熟練起來。
夜已深了。
月光從其窗戶洋洋灑灑的鋪下來,但還是抵不過屋內的燭光讓人欣喜。
她的影子倒影在牆上,手中抱著那未完成的盔頭在縫縫補補。
如果此時吳亡在場的話。
肯定能夠認出來。
這盔頭的造型已經相當接近在回憶當中看見的那頂“霸王盔”了。
交付完藍毛劊子手的屍體被班主趕回來住所後。
筱筱並沒有如同昨晚那般外出探索。
而是開始進行對盔頭的修補。
這是她之前發現的角色功能。
只要自己將修補盔頭的工具全部放好,坐在桌子前就會不自覺地開始進行修補。
哪怕筱筱本人並不會修補的技藝。
可身體就像是本能般會行動起來。
想來應該是她所扮演的角色本身就會的能力。
當然,這裡說的可不是筱筱之前欺騙其他玩家時,所說的那個白裟妹妹的身份。
實際上,她的身份是義園中的“箱頭”。
也就是負責管理服裝等後勤的存在。
而筱筱的支線任務中,也從未出現過【殺死戲神義園班主】的選項。
當時只不過是其他人都巧合的是那陷阱支線,她為了不節外生枝才說自己也是如此。
實際上,筱筱真正的支線任務是——
【修補盔頭並將其交給善人】
之前一直不知道所謂的“善人”是何物。
但在儺戲園中經歷過那些事情,並且吳亡和書童也分析過面具鬼怪們講述的《關二爺鹽池大戰蚩尤》的暗喻後。
她就明白了。
自己需要找到這戲神義園中,打算除去“惡意”的善人。
可筱筱也有些猶豫。
畢竟知曉其他人的支線任務是陷阱後,她也在擔心自己這任務同樣有問題。
“不行,反正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筱筱搖了搖頭將凌亂的思緒整理回來。
如果只是一味的追求通關,草草結束這場副本,詛咒的事情依舊沒有半點兒進展的話,遲早也是以孩童的心理死在其他副本中。
她需要這種意料之外的支線任務去尋找破局之法。
在筱筱未曾注意到的窗戶門口。
分明沒有任何人的蹤跡,卻有一隻眼睛緩緩消失在暮色之中。
似乎並不意外筱筱修理盔頭的舉動。
片刻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從屋子旁邊走出來。
步伐相當囂張不加掩飾,但沒有任何的腳步聲從這靜寂的夜中傳來。
他整個人就好似這戲神義園中的幽靈那般遊蕩。
沒多時,便遊蕩到了其他玩家的房間當中。
稍作觀察後,進入到力王和藍毛劊子手生前住的屋子。
此後就再也沒有出來了。
一直到外面的小院中出現談話聲。
“您今晚好生歇著,有甚麼事情招呼小的一聲就行了。”
那是乾瘦老頭的聲音。
“嗯,沒問題,你去忙吧。”
與其交談的聲音平淡中略顯陰柔,毫無疑問是那書童。
交談幾句後,書童的腳步聲便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
聽到動靜的筱筱等人並沒有第一時間出來詢問對方和班主聊了甚麼。
眼下這義園中的“惡意”尚且不知是誰。
那看似憨厚老實的乾瘦老頭也不能信任。
必須得等他走遠了才行了。
原本回到屋裡的書童從衣袖中拿出一張白紙。
隨手將其折迭成一個紙人的形狀後,他將其丟到自己床上。
緊接著,做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舉動——
書童朝著紙人身上輕輕一躍。
那一米八的消瘦身子竟然鑽入了巴掌大小的紙人中。
與此同時,藍毛劊子手的屋子裡。
那鋪迭得整潔的被褥中。
緩緩爬出一張染成藍色的紙人。
下一秒,書童便從這張紙人中跳了出來。
他悄無聲息地來到藍毛劊子手的屋中,不知想要做何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這屋子的椅子上已然坐著一位黑影。
正帶著神秘的表情看向書童。
頓時令他心生警惕。
“咱們園裡的角兒好雅緻啊。”黑影戲謔地說道:“大晚上的不睡覺,總喜歡往別人的屋子裡跑。”
“你說要是去女角的屋中,我還能理解為滿足一下各自的需求。”
“可這男角的屋子怎麼也有人爬窗啊,莫不是有點龍陽之好?”
黑影的調戲並沒有讓書童生出過多的情緒。
因為這藍毛劊子手已經死了。
潛入他的房間自然不可能點燭亮燈。
只能眯起雙眼試圖在月光的照耀下看清楚對方的模糊的輪廓。
見狀,黑影竟然絲毫沒有躲避。
反而是站起身來往前走了一步,徑直站在窗戶外透進來的月光下。
讓書童徹底看清楚其的面容。
這一看,他傻眼了。
“羽班主?您不是剛才……等等。”書童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篤定道:“你不是婁班主,或者說,不是我認識的那個。”
雖然對方臉上有著黑白色的京劇臉譜。
可那依舊能夠很清晰的辨認出其相貌和羽籍班主完全一致。
只不過無論是語氣還是性格似乎都與現在那位班主不太匹配。
有人假扮班主?
“我是他,但又不完全是,起碼我不會想著把婁虞拽到陰間來。”臉譜班主沉聲道:“我知道你們是甚麼人。”
“降臨者,對吧。”
此言一出,書童先是一愣。
隨後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果然,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因為【亡】的印記本就是不屬於這個副本世界的東西,它存在於此後就怕副本生物意識到。
在他們這個世界之外還有其他的世界。
從而察覺玩家的存在。
【降臨者】這三個人便是副本生物對玩家的稱呼。
看來這個臉譜班主比戲樓那邊的班主知曉的事情更多。
“唉……既然能叫出這三個字,您的身份真假暫且不提,找我想要做甚麼?”書童索性一屁股坐在床上問道。
對方從身後掏出一張血紅色的紙張。
將其遞到書童面前笑道:“你是來找這個的吧?讓我再猜猜,今天的【藍腕】根本不是本人,也不是屍體,而是一具紙人罷了,對嗎?”
書童聳了聳肩將紙張拿過來,隨手翻動了幾下,一個精緻的窗花便躍然於手中。
朝著窗戶一丟,穩穩當當地貼在窗上。
甚至連紙張的顏色和表面痕跡都開始變得深沉破舊起來。
自然得就像是很久之前便貼在窗戶上,經歷過風吹雨打到如今的模樣。
“我殺了他總不能像個傀儡師一樣架著屍體到處跑吧,雖然不是不行,但紙人乾淨些。”
這也算是變相承認了對方的說辭。
今天無論是和其他玩家一同與王爺對戲的藍毛劊子手。
還是此後與子衿等人交換情報的藍毛劊子手。
都是他的紙人罷了。
真正的屍體一直被他藏在這屋裡。
他的技能效果讓沾染了藍毛劊子手血液的紙張,化作會以對方生前行動模式相符的紙人與玩家們對完戲後。
回到了屋中,重新變成紙張。
本可以等書童後續立馬進行回收。
不曾想真正的屍體竟然主動出門走向了儺戲園。
力王也是在那時候察覺到外出的藍毛劊子手有些不對勁,跟了上去這才遇害。
吸引了玩家以及NPC們的注意後,落在房間中的紙張書童自然是沒辦法抽空來進行回收了。
好在處於儺戲園中時,也沒有人能來這房中查詢。
他直到深夜才來回收紙張也來得及。
現在被人看破,他也不惱怒。
更多的只是一種無奈而已。
臉譜班主搖頭道:“你身為降臨者,為何非要聽從我那半身的指示,殺害自己的同伴?”
“不,我殺他和【五花曲】沒關係,只是一點私人原因。”書童面不改色的解釋道。
隨後更是饒有興致地反問道:“你張口閉口就是另一個班主的不好,莫非你不想完成【五花曲】?”
聽聞此言,臉譜班主冷哼一聲。
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地說道:
“陰陽相隔本就是天理自然,私自打破這種隔閡必會走向悲劇。”
“此處是陰間,我的半身不能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實,總覺得是婁虞死了。”
“用【五花曲】實際上會將婁虞從陽間帶過來,反而害了她。”
“那王爺也是,已死之人想要重返陽間。”
“若是真的成功,必將為禍一方!”
臉譜班主的話讓書童有些刮目相看。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面具鬼怪故事中的“善”會不會就是此人呢?
想到這兒,書童繼續問道:“你要阻止【五花曲】的成功,找我幹甚麼?說服另一個自己不就行了嗎?”
對方搖著頭回答:“我試過了,他不僅不接受,甚至都不願意承認我的存在。”
“最後將我囚禁在另一處的破爛戲樓中,昨夜因為另一位降臨者的幫助才得以脫身。”
“而且你和另一位降臨者都應該知曉——”
“你們中只有一個人能回去吧?”
書童默不作聲。
思考著對方所說的事情。
是的,他有過這方面在猜測。
副本中目前唯一給出能夠通陰陽的辦法便是【五花曲】。
也就是說,通關最明顯的一條路就是——
完成【五花曲】煉製人偶,然後透過人偶回到陽間。
這本來就是王爺想要做的事情。
憑甚麼他可以,玩家卻不行呢?
這種方法的弊端就是——
只有一名玩家能夠順利通關。
可書童始終覺得太過荒謬。
這畢竟需要付出至少五位玩家的生命才能夠進行。
饒是如此,依舊沒辦法讓多人共同使用【五花曲】啊。
其他人最終會留在這裡承受王爺和班主的怒火,那多半就是凶多吉少了。
按理說靈災遊戲不會設計出如此絕對的副本。
這或許是其中一種方式。
但絕對不是唯一的通關方式。
然而,接下來臉譜班主的話卻讓他心動了。
“我想助你們這些降臨者中的一位完成【五花曲】後還陽。”
“原本我選定的人是昨晚上幫我的那位,可惜,他已經不在了。”
書童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一張賤兮兮的笑容。
【未亡人】!?
昨晚上就是他幫助這位臉譜班主脫身的?
這臉譜班主說他不在了。
莫非對方真的死在儺戲園中了?
他有些覺得不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甚麼地方不對勁。
“為甚麼現在決定選我?”書童反問道。
對方既然已經表明來意,那顯然是要讓自己來當這個還陽的玩家了。
臉譜班主搖頭笑道:“除了你和那白裟以外,其他人還能夠煉製【五花曲】嗎?我沒得選。”
看著對方似笑非笑的表情。
書童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能繼續問道:“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出爾反爾,說不定到頭來你還是想自己使用【五花曲】做甚麼事兒呢?”
對此,臉譜班主只是嘆氣道:
“很簡單,剩下的三個人偶材料,不用你們這些降臨者。”
“用王爺的頭、老僕的腿,以及……我的手。”
“如此一來,能夠打消你的疑慮了嗎?”
“這場災禍就應該在此中止才行,哪怕要付出我的靈魂也在所不惜。”
一句驚醒夢中人。
是啊!班主、王爺以及乾瘦老頭他們的生辰八字以及五行屬相怎麼沒人去考慮過呢?
他們也能夠作為材料啊!
書童震驚之餘,也在冷靜的思考。
說得倒是輕巧。
班主的手和老僕的腿說不定有望做到。
但王爺的頭……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目前在這戲神義園中,誰能打得過王爺?
似乎是看穿了書童的想法,臉譜班主輕聲道:“我自有辦法,信不信由你。”
“我那半身馬上要回破爛戲樓了,我不能讓他看出我已解脫。”
“現在我得回去繼續裝作被困的模樣,你可以明日來破爛戲樓再找我一敘。”
說罷,他整個人就像是融化了那般消失在屋中。
眨眼間便出現在窗戶外原本影子投射的位置上。
如同幽靈般朝著遠方遊蕩離去。
只留下書童一人坐在床上皺眉思考。
“如果這人真是‘善’,他所說的辦法,指不定才是真正的對策。”
“幹掉王爺麼……”
————
離開玩家們所住的地方後。
臉譜班主晃晃悠悠地來到破爛戲樓。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愁舞婆娑……”
聽著樓中如昨夜依舊的哀怨唱詞。
他嘴角不由得浮現出一抹賤兮兮的笑意。
跨入破爛戲樓的瞬間。
整個人身上的長袍服裝開始泛出一抹紫色,款式也漸漸化為燕尾服西裝。
同羽籍一致的面容也重新成為原本的模樣,臉上掛著神秘的表情。
臉譜也從黑白變為那瘋狂的小丑妝容。
他是——吳亡!
“噢~我的班主,我相信您不會介意我使用一下您的身份。”
“如今我才是這場戲中的幽靈,如歌劇魅影般的存在。”
“我會在暗中調整你們的劇情。”
“將惡意暴露在陽光之下,把偽善擺在晚宴的餐盤上,讓真相浮出水面。”
“讓這齣戲,走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