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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告別演出

2025-11-27 作者:稚楚

聽到這句,所有候場的樂手幾乎同一時間爆發出人類返祖的叫聲。

“阿迅成長了啊!一點都不呆了呢。”

“我哥唱歌的時候就沒呆過好嗎?”

“好好好,你哥甚麼都好!”

站滿了觀眾的海灘上升起星星點點的藍色熒光,逐片逐片凝聚起來。

舞臺上,阿迅低下頭,手拿撥片,在李歸愈發加速的鼓點下,跟隨節奏,混撥彈奏出華麗複雜的吉他solo。臺下的樂迷瘋狂喊著他們的名字,浪潮般湧進電吉他高亢的旋律之中。結束後,他右手一揚,又立刻接回之前貫穿整曲的吉他Riff。

穗穗隨著律動彈奏貝斯,紫色長髮被她甩到左肩。她勾著嘴角來到舞臺邊緣半跪下。臺下的女樂迷瘋狂呼喊著她的名字。

最後一段副歌,舞臺上的燈光從彩色轉為瑩瑩的整片藍光,阿迅看向臺下的人,嘴角揚起弧度,重複唱著。

[愛是一片虛構的湖泊

很榮幸為你跳入漩渦]

儘管這是一首新歌,但臺下樂迷依舊在最後跟著大聲合唱,直到live結束。最後一個鼓點彷彿開關似的,落下之後,阿迅又變回那個靦腆的自己。臺下瘋狂喊著“撥片”,可他完全沒反應。

“謝謝大家!開場真的非常緊張啊。”穗穗拿著話筒,扛下talk環節的大梁,“我剛剛手都在出汗。”

看著實況轉播的秦一隅卻笑嘻嘻說:“沒有啊,我睡姐下跪撩妹的時候一點兒不帶猶豫的。”

“哈哈哈哈哈!”

而臺上的李歸說話時,高馬尾還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感謝所有的樂迷朋友們,這麼冷的天來看我們的收官音樂節,大家要注意保暖哦,也謝謝大家給我們投票!”

快從舞臺退場時,阿迅又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揹著吉他往回跑,高舉起手臂,把手裡的吉他撥片扔了下去,然後揮手說再見。

“啊啊啊啊啊!”

就在眾人的尖叫聲中,舞臺燈光全部熄滅,幾秒後,黑掉的大螢幕再度亮起,正中間的大螢幕上出現一棵參天大樹,一左一右的兩個螢幕各投下火把,轟的一聲,烈火在樹下燃燒。

“第二支是不是不燼木!”

“啊啊啊我的UC!!!”

很快,升降臺出現,在舞臺中央紅色四方體的燈幕中緩緩升起,一整支樂隊在舞臺邊緣噴起的金色火焰中出現。

電吉他嘹亮的音色先於自我介紹,響徹海灘,光是十秒的前奏,就已經將之前尤引營造的氣氛徹底覆蓋。

“大家好我們是不燼木!”

在左側的特寫螢幕下,大家清楚地看見程澄的臉。他的紅髮被燙卷,臉上畫著雀斑妝,有種獨特的少年感。

“這首歌是我們樂隊同名單曲,也是我們的第一首歌,《不燼木》。”

為了這一次的演出,他們將這首在樂迷心中意義非凡的歌重新編曲,改編得更加朋克。在整場比賽的歷練中,原本青澀的吉他煥發出全新的張力,嘶鳴、拉扯,粗糲中帶著情感的宣洩。

不知為何,看著轉播的大螢幕,南乙感到一絲欣慰。一路走來,他也清楚地見證了這個彆扭吉他手的成長。

[我有一顆頑固的頭顱

火燒不穿水浸不透

棲息在不燼木的枝頭]

Uka低著頭彈奏貝斯,沉穩的低頻埋伏在亢奮之下,像是隱隱跳動的脈搏。臺下有樂迷揮舞著自己帶來的大旗,上面印著的歌詞恰好被唱出。

[社會的規則約束不了我

偽飾的言語矇蔽不了我]

熒光棒逐個被點亮,氾濫成海,臺下不燼木的樂迷高聲合著,密集的鼓點令他們熱血沸騰,高舉雙手蹦著、跳著,跟著歌詞合唱

[打破

打破

全都被打破]

而臺上,Uka和程澄背對著後背,合奏出驚豔的間奏。結束後,程澄臉上滿是細密的汗水,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原始的野獸

無需被歌頌

只需要自由]

在舞臺的最後,大螢幕上的火焰熄滅,而那棵大樹仍舊生機勃勃,枝頭飛過一隻紅色的鳥,豔麗的長尾滑過三面大屏。

原以為就此結束,卻在羽尾消失最左側之際,螢幕邊緣和天空的交界處,突然燃起一枚紅色的煙火,流星般滑至觀眾的頭頂,砰的一聲綻放,千絲萬縷,星火流溢。

而下一組上場演出的ReDream,風格則是憂鬱、富有詩意的Indie搖滾,大螢幕上是一片不斷拉近的綠野,光線朦朧,如夢似幻,正中間逐漸出現一行白色的字。

《我將在春夜墜落》

而在那行逐漸溶解的漢字之下,緩緩出現英文名——

站在舞臺最中心的阿丘,身材瘦削,面孔蒼白,手腕上纏著水綠色的緞帶,尾端飄搖。他的頭髮長長了不少,剪掉許多,只剩下髮梢還留著長長短短的挑染痕跡,褪色到只剩一點點藍。

自殺事件後,這是他第一次在公眾面前露面,依舊是往常的模樣,看不出差別。右手握著撥片,彈奏時緞帶晃動。

[一隻鳥飛過寒冬

銜一片春天贈我]

娓娓道來的旋律,在夢境一般的音牆中,製造出一種眩暈感。人群之外,潮汐拍打冰封的海岸線,陣陣海浪完美地融入到這首歌之中。一種意料之外的合奏。

[溶解漫長的迷失

心是放脆的舊報紙

一碰就碎

隨風飄逝]

臺下千萬人的呼喚化作了一種集體式的拯救,阿丘的眼神不再像過去那樣空無一物,在演唱中變得柔軟,顫動著微光。然後漸漸的,眼圈被染紅。

[塵埃與塵埃有何不同

我將在春夜墜落

誰會認出我

請別認出我]

聽到這句,臺下的樂迷搖著頭大喊“我會——”,聲勢和熒光海一樣愈發浩大,或許是因為這些溫暖的回應,在歌曲的末尾,阿丘更改了歌詞,微笑低著頭,唱著:

[你們會認出我]

這下,臺下的樂迷又哭又笑地點頭,齊聲說:“對——”

不知道為甚麼,聽著聽著遲之陽就掉眼淚了,他坐在後臺,飛快地把淚珠子抹掉,結果還是被站在背後伸懶腰的秦一隅看了個正著。

“哎呦~掉金豆豆啦。”

沒等他說完,遲之陽就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給我閉嘴!”

可這對秦一隅沒有絲毫威懾力,他反而湊到坐在角落的南乙身邊,貓著腰給他看剛剛拍下的遲之陽落淚瞬間。

“復婚好嗎?孩子總哭。”

“你他麼的——”

南乙面無表情,一隻手遮住他的手機,另一隻手指了指大螢幕對秦一隅說:“你姐們兒要上了。”

再一抬頭,舞臺上的樂隊已經換作刺殺旦。

三個女孩兒都披著純黑色的披風,黑沉沉的兜帽遮蔽著臉孔,升降臺的邊緣亮起綠瑩瑩的燈光,如同鬼火。相連的黑色巨屏上,出現了一輪血色的太陽,太陽之下,是三個纖細的女人剪影,抬頭仰望,高舉雙臂。

歌名浮現於正中央——《巫女》。

而此時,鼓聲重重落下,是中國大鼓,下一秒,琵琶聲出現,營造出寧為玉碎的肅殺之氣。還是她們最擅長的民樂搖滾。

站在正中間的繡眼開始吟唱,悠長空靈的哼鳴如同一場大型祭祀的前奏。禮音和閩閩跟著和聲,配合著凜冽而詭異的氛圍,宗教感極為強烈。

很快,在舞臺頂光落下的瞬間,繡眼將背在身後的綠色電吉他轉過來,一個利落的掃弦,舞臺燈光全部亮起,閩閩回到架子鼓前,鼓點漸強,琵琶和電吉他短暫的合鳴之後,禮音換回貝斯。

[祓禊釁浴

旱時舞雩

驅邪避疫

通曉神靈]

歌詞在螢幕上,變成一個個懸浮的血字,晃動著,變成一個個舞動的女人的模樣,再緩緩墜落。

[誕孕萬物

撫天育地]

演出到中段,她們解開領口處的黑繩,身上的披風隨之向後落下,披風下的三人身穿改過的戰國袍,紅黑配色,頭頂扣著面具,胸前佩玉,髮間編有紅色髮帶,隨風舞動。

隨著繡眼晃動手中的銀鈴,舞臺燈光變成一片猩紅,煙霧迷離,螢幕裡落到底部的歌詞再次升起,變幻成一個個無字碑。

[敲骨吸髓

屠獵殆盡]

激烈的鼓點和愈發高亢的電吉他將一切推至高潮。

[焚我身軀

喚我巫女]

演出至此,臺下的眾人幾乎快要忘記這是一場比賽,他們完全地沉浸在演出中,無數顆心臟在重而密集的鼓點中匯聚,變作同一顆。寒冷的海風越是刺骨,搖滾樂的反抗精神就越是鮮明。

唱到最後,舞臺螢幕上的血色無字碑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快要擠不下,是數不清的罪惡和壓迫。編曲的聲勢越來越大,繡眼重複唱著[喚我巫女]來到舞臺邊緣,將話筒遞給臺下。

臺下的觀眾配合著,萬眾一心重複唱著,彷彿一場真正的祭祀大典。鼓點越來越快,快得幾乎令人無法喘息時,一切器樂都忽然靜止。

舞臺上的三個女孩兒取下麥克風,仰著頭,高舉起手臂,清唱出最後兩句。

[活人為祭]

[千年無異]

結束後,三人胸口起伏,撿回地上的披風。

臺下一個樂迷喊破了喉嚨:“刺殺旦——”

“哎~”閩閩學著她的聲音回了一句。

她們被逗得露出笑容,又變回可愛的小姑娘,深深鞠躬,說了幾句話便隨著升降臺離開,揮著手掌直到完全消失在舞臺地面。

後臺裡吵吵嚷嚷。

“姐們兒太牛了!”

“刺殺旦!巫女!刺殺旦!巫女……”

而一向非常遲鈍的阿迅卻忽然低聲開口:“小遲要上了……”

他向右扭過頭,去找倪遲的身影,誰知下一刻,自己的左肩卻被人拍了拍。

再一回頭,臉頰被修長的食指戳到,他抬眼,看見弟弟的笑。

“快給我加油。”

“快走啦倪遲!”

“來了!”倪遲聽到便要跑過去,可手被阿迅拽住。

“……加油。”阿迅低聲說完,鬆開了。

執生樂隊的人氣一直很高,節目播出後更是吸引了無數新的樂迷。舞臺下的人海里,他們是除了恆刻之外大旗最多的。

光是螢幕上出現執生兩個字,臺下就開始爆發驚人的歡呼。

而升降臺上,芮遊、尼克和倪遲三人緩緩上升。

倪遲穿了件黑色連體工裝服,頭髮剛剪過,比之前更短,抓成前刺的造型,戴著一架銀色邊框的護目鏡。

他走到話筒前,笑著說:“讓我聽一聽一萬人的尖叫有多大聲好嗎——”

叫聲幾乎響徹整片海灘。

倪遲笑著豎起拇指。在他們背後的螢幕上,一個巨大的圓圈出現,鏡頭不斷拉遠、拉遠,到最後觀眾才意識到,那是一把被握住的槍。

一行繁體字出現,被倪遲唸了出來。

“契訶夫之槍。”

樂迷驚喜地叫喊出聲,因為這是執生樂隊首專的第一首歌,在樂迷內部非常受追捧,但之前的巡演和拼盤音樂節從未唱過。他們根本想不到,決賽會是這首歌的首次live。

因此,連第一句都還沒開始,臺下的熒光棒就已經亮起許多。演出到目前為止,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下來,這些光點愈發明顯。

前奏一出,依舊是執生樂隊最擅長的朋克,電吉他指彈加上尼克手裡的鈴圈,製造出一種強勁又荒誕的異域風情。

而倪遲的唱腔也有些許不同,比以往更鬆弛,咬字刻意模糊,尾音拖長,有種“我也沒辦法啊”的態度。

[關於你我的種種線索

草蛇灰線伏筆太多

人生際遇實在荒謬

觸犯禁忌不可言說]

他揹著一把紅色電吉他,身後是五光十色晃動的VJ視效,槍口再一次放大,一會兒變成萬花筒,漂浮著各種執生曾經的臺詞,再過一會兒,那些歌詞又通通變一個個不同顏色的叉。

好像是代表錯誤的符號,又像是字母“X”。

在越來越亮的熒光人海中,執生樂隊的歌迷揮舞著大旗。倪遲抱著吉他站在頂光下,眼神被護目鏡遮掩,看不真切。

[“愛難道不是:

撥弄鬆動的乳牙、

不允許偷食的蘋果、

將渴死之人丟入沙漠?”]

他微仰著臉唱著。特寫鏡頭自上而下,拍到他戴著的項鍊——兩條交纏的銀蛇。

[縱容也是一種誘惑

不如誕生前吃掉我

為甚麼不這樣做?

是不是天生就愛我]

臺下的樂迷痛快地大喊著:“是——”

喊聲太大,倪遲沒忍住笑了,彈著吉他轉過臉,壓了壓嘴角才又回來。在重複的副歌中,臺下浩大的人群揮舞雙手、跳動不息,像一個個小小的心臟,被節奏所操控。冰藍色的海、紅色燈光,星星點點的熒光棒,映照在彼此的臉上。

受困於迴圈的日常生活中,這一刻,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大家不再去管是否相識,手搭著肩膀,一個接著一個蹦跳著開火車,快樂傳染快樂,短暫地擁有數不清的朋友。

直到這首歌的最末尾。射燈從左前方落在倪遲的身上,在地上投射出長長的影子。

[放任我長成影子的形狀

糾纏是命中註定的走向

幻想,幻想,絕望中幻想]

他的手扶著立麥,和臺下數不清的樂迷們一起,在最後的歌詞裡徹底釋放。

[總有一天我會陷入瘋狂

開響契訶夫之槍]

最後一句唱完,大螢幕上的槍也隨之打響,砰的一聲,炸開滿螢幕金色的線條。而與此同時,人群上空也出現紛紛揚揚的金色彩帶。每個人都忍不住伸手去抓。

“謝謝!”

唱完後,退場前,倪遲揮舞著手。特寫鏡頭拍到他的手心,上面也畫著紅色的X。

在升降臺落到底時,舞臺之下,倪遲用這隻手和即將上臺的恆星時刻四人擊掌。

“加油加油!”

隔著一個舞臺,南乙可以清楚地聽見浩浩蕩蕩的歡呼聲,像是狂熱的海浪,一波波襲來。

被排在執生的後面上場,意味著他們必須要迎頭接下這一波註定的燥熱,而用這樣一首歌去接,無疑是非常冒險的。

耳返里傳來導播的聲音。

[舞臺準備就緒,升降臺開啟]

[恆刻上場——]

“最後一組登場的樂隊是——”

“恆星時刻!!!”

在萬眾矚目之下,他們一點點上升。人群吶喊的聲音逐漸從“執生”變為“恆刻”,聲勢更是翻了一番,尖叫連連,直到他們四人完全地出現在這一萬人眼前。

臺下一名很靠前的樂迷鉚足了勁兒喊著:“恆刻給我炸翻全場——”

這聲音實在是大,不止舞臺上能聽見,舞臺下的樂迷們也因此爆發出大笑。但很快,他們就發現,恆刻的造型非常統一,又和以往不太一樣。

他們四個人都穿著黑色的西裝,沒有其他的配飾,只有前襟佩戴了白色小花。

天色漸晚,臨近黃昏,橘到發紅的落日一點點靠近天空與大海的交匯處,在海面灑下碎金般的光,岸邊的冰雪都被染上夕陽的色彩。

舞臺燈還沒亮起,暮色的光輝先一步籠罩住他們,南乙淺金色的頭髮被照得熠熠生輝,在眾人仰望的視角下,他的眉眼並不清晰,輪廓被夕陽鎏金,顯出幾分神性。

他抱著那把早該屬於他的紫灰色貝斯,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透明的脆弱感。

他低聲說:“這首歌的名字是:《你出生那夜,北京下了雪》。”

這顯然令臺下的樂迷有些意外,並非他們想象中恆刻會唱的歌。

而在南乙身側,秦一隅揹著母親送給他的禮物,那把橙色的電吉他。而當舞臺燈亮起、背景螢幕上出現浩瀚星河時,他並沒有直接開始彈奏。

沒有任何器樂,他一反常態地以清唱開場。

[你出生那夜,北京下了雪

我忽然瞭解生命的盈缺]

溫柔又清亮的嗓音透過音響傳來,彷彿一個無形的靜止按鈕,頃刻間消弭了臺下的瘋狂與燥熱。所有人都不自覺地靜下來,認真聆聽。

而此時鼓點和貝斯出現,鍵盤彈奏出輕靈的旋律,秦一隅也彈奏起吉他,節奏舒緩,旋律平和中透出一絲傷感。他用前所未有的柔軟唱腔,娓娓道來,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世界斑斕也詭譎

起飛航行的軌跡無須太精確]

大螢幕上,一張信紙緩緩展開,上面卻是一片空白。

[血脈、音樂、相似的眉眼

都是我珍貴的禮物兌換券]

燈光星星點點亮起,舞臺上空,制雪機飄出紛紛揚揚的雪花,被暖色調的燈光照亮。

黃昏與雪光裡,秦一隅矗立在舞臺中央,像一位平靜的敘述者,眼底卻泛著潤澤的光。

[在庸常又冗餘的生活詩篇

你將撰寫到結尾

我只是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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