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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天才利刃

2025-11-27 作者:稚楚

凌晨兩點,距離live淘汰賽正式開始還剩39小時。

輿論愈演愈烈,熱搜一個接一個地上去,紅色的大字高高飄著。

八卦、熱議、考古……漸漸地,人們開始偏離對打架事件真相的探究,而是將關注點聚焦在秦一隅本人身上。

沒人在乎他大打出手的理由,大家更關心秦一隅本人一直以來粉黑俱滅的形象、傳聞中糟糕的私生活和與前樂隊之間的愛恨糾葛。

[yy不是一直都這樣嗎?情緒很不穩定,不會有精神病吧?躁狂之類的……]

[出道太早紅得也太早,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怪不得無落會和他割席。]

[之前是不是傳他是富二代來著?其他隊友還在採訪裡提過說早期搞樂隊的錢都是yy個人掏的,但是去年有粉絲扒到yy他爹破產了……]

[怪不得,所以yy上節目就是為了撈錢吧!]

[他大學也沒念完啊,是被退學了嗎?他那幫rz粉絲真的很愛吹他學歷]

[說不定這個大學都是搞甚麼特招進去的……]

[我說能不能別趁機造謠啊?之前S中哪個不知道秦一隅成績好?出道那年還有人爆了他的高考成績,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ok?]

[成績好就可以隨便打人了?粉絲三觀真的好可怕啊,T大就沒有人渣了?再說了你哥到現在還沒拿到畢業證呢!]

[滾圈的有幾個正常人啊?秦一隅退隊之前就被傳酗酒嗑藥,而且之前還有果兒發帖說和yy約過,五毒俱全好嗎,當別人不知道呢。]

[吃瓜吃全好嗎?那個造謠和yy約炮的果兒早被他告了,判了都好幾年了,舉著身份證露臉的道歉影片發你臉上你不會裝瞎吧?]

[不是,有些人真的過了,秦一隅當時才剛成年就被造這種謠,知道之後立馬起訴了,起訴狀和判決書都發過,造謠傳謠的都道歉了,現在又傳是不是想吃官司啊?而且那人也不是初犯了,之前也造過其他樂手的謠,這種神經病夢女的臆想小作文還有人當紀實文學呢?]

[告了那一個人就代表他從來沒和別的樂迷亂搞過?誰信啊?不會真以為你家yy到現在還是個清清白白的處男吧!]

[不管之前那些負面新聞是不是真的,毆打工作人員總是真的吧?人家都下場了,他就是仗著你們這些粉絲胡作非為,還以為自己是滾圈頂流呢,xs]

……

周淮剛下飛機,開啟手機全是秦一隅的負面新聞,給他打電話又不接,心急如焚,一坐上車就開始搖人。

連撥了四次,大忙人終於接通。

“哥你在哪兒,我長話短說啊,你看到秦……”

“別說了。”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鍵盤敲擊聲,林逸青的聲音也淡淡的,“我知道。”

“你知道??”周淮急得聲音都拔高了,司機都忍不住從後視鏡看他。

“那你快幫個忙!他好不容易復出,又碰上這傻逼,這算甚麼事兒啊,你……”

“現在時機不對。”

“還等甚麼時機啊!網上都炸翻天了,謠言漫天飛,我就不明白了怎麼秦一隅這小子這麼腥風血雨,做甚麼都被罵,不做也被罵!這事兒肯定有人在背後搞鬼!我不相信他會無緣無故動手打人!”

“哥你快想想辦法,Matrix不也是這破比賽的金主嗎?這樣下去對節目也不好吧!別的不說先把熱搜撤了……”

沒等他說完,林逸青直接打斷,聲音冰冷。

“你是蠢嗎?”

周淮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啊?”

“能不能動動腦子?我現在下場,安排降熱搜、鎖廣場,強行冷卻輿論,只會讓所有人認定秦一隅有資本做後臺,對他現在的狀況百害無一利,路人緣會徹底崩盤,馬上就是淘汰賽了,這樣做只會害了他。”

周淮一時語塞:“那、那怎麼辦?”

“我已經安排人去和編導交涉了,先把事情經過弄清楚,還要找人盯著那個燈光師,就像你說的,得把在背後搞鬼的人揪出來……你先回去吧,大晚上的別找事兒。”

電話被無情結束通話了。

周淮沒辦法,又撥給秦一隅,還是無人接聽,只能作罷。

怕被氣死,他決定暫時退網。

早上6點,節目組官博釋出了相關事件的第一條微博:

[@CrazyBand:感謝大家對本次事件的關注,@舞臺燈光設計師Kelvin的確是本賽段的新任燈光總監,近日在燈光設計佈置方面,和樂手因理念不合,產生了一些紛爭和衝突。目前我們正在和雙方進行溝通和調解,之後會公開事件經過和處理結果,對於部分網友的無端揣測和惡意造謠,賽方的法務部門也會第一時間採取法律措施進行維權。]

這篇官方公關稿顯然與揚湯止沸無異。而他們不點名涉事樂手姓名的做法,也引發了更大的輿論危機。

[節目組這是想包庇高人氣樂手是吧?]

[是啊,燈光師怎麼能比得上能給節目組帶來流量和熱度的樂手呢!]

網路上沸沸揚揚,CB現場也亂作一團。

由於燈光問題,B組的舞美方案都被推翻重做,配合前方案的攝像機位也必須重排,這就導致B組之前的所有彩排全部作廢。

在緊要關頭,整組所有樂手必須根據新的舞美和機位,重新彩排。

十名樂手整宿沒閤眼,連續高強度工作到上午十點,很快,又收到節目組的通知。

[CB製作組:所有樂手注意!之前預告的樂評人記者採訪中午12點開始,請各位立即隨工作人員去做妝發,稍後會按照順序以樂隊為單位進行採訪。]

[CB製作組:這個採訪很重要,也很緊急,明天賽前就會播出,大家務必重視!]

“採他大爺啊!”遲之陽被這接二連三的狀況氣得炸毛,“還沒排完呢!還今天採明天播,他們故意的吧!”

穗穗又氣又困:“他們明明可以直接搞死我們,還安排了一個採訪,呵。”

李歸頭髮散亂,臉色煞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阿迅累得腦子都轉不動了:“還要彩排嗎……”

“我們哪兒還有時間做妝發啊!”禮音對助理抗議,“做妝發還要等,化妝師又不夠。”

而一旁的閩閩輕聲開口:“我們B組是不是已經成了節目組的棄子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靜了幾秒。

儘管誰都不願意承認,但從一開始他們就全憑自己,舞美方案都是自己做,可製作組陽奉陰違,導致樂手受傷,還捅出這麼大的簍子……鋪天蓋地的輿論壓力下,節目組護不住樂手,反而火上澆油。

目前的B組,彩排倉促、準備不夠,每個人都揹負著巨大的壓力。最可怕的是,如果輿論持續下去,他們在livehouse的現場投票一定會墊底。

等待他們的將是全員淘汰。

“我不管了。”

繡眼的聲音劃破了沉寂。

她頂著一張素面朝天的臉,堅定開口:“我不做妝發了,要採就這樣採吧!”

南乙阻攔道:“別這樣,你們的視覺造型都是和樂隊風格強相關的,還是去做一下,彩排的時候讓工作人員替一下你們的位置,只要機位定下來就行。”

嚴霽也點頭:“是啊,小乙說得沒錯,我去跟節目組協調一下看能不能讓你們先做妝造。”

幾個女生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都對對方的想法瞭然。

“不用了。”禮音開口,“要不做就都不做,就算採訪是以樂隊為單位,但是我們始終是一個組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個組別也是我當初選擇的,我說過,既然都是倖存者,我們就要把槍口一致對外,無論發生甚麼,都要努力搏一搏。”

“是啊。”穗穗撥了撥自己的紫色短髮,打了個哈欠,“大家一起素顏採訪,多酷呀。”

在大家的堅持下,B組最終提出集體放棄妝發造型,將寶貴的時間全部集中在舞臺彩排上。

南乙心中感慨,一時間不知該說甚麼,他下意識尋找秦一隅的身影,視線最終在監視器旁停駐。

他認真地檢查、回看前一次彩排的錄影,和攝像師溝通機位和運鏡,明明身處風暴最中心,卻穩定得可怕。

早上重回現場彩排時,南乙在洗手間聽到了工作人員的議論,連內部都是如此,想也知道現在的網路風波有多大。

從一開始,他知道陳韞在背後做手腳,但裝作渾然不覺,甚至縱容事態發展,的確是想要利用自己的眼傷製造輿論。因為現在的CB太過平靜,這樣下去達不到他想要的結果。

可南乙怎麼都沒想到,秦一隅會出手,更想不到這場火最後會燒到他身上。

一個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南乙很懵,也有些錯愕。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的軟肋如此明顯。事情一旦牽扯到秦一隅,他的刀就握不穩了。

他甚至感到懊悔,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讓秦一隅加入進來。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一己私慾。

如果當初沒有一意孤行,現在的秦一隅依舊很自由,想做甚麼做甚麼,根本不會被人口誅筆伐。

“小乙。”

嚴霽的聲音喚回了他紛亂狂奔的思緒,南乙回過頭,看向他。

“眼睛還好嗎?聽小陽說你打了針,現在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醫生說眼底的血塊需要一段時間吸收。”南乙再次恢復了平靜,望著嚴霽,“你呢,家裡的事怎麼樣了?”

“小事,已經解決了。”嚴霽仍舊微笑。

南乙盯著他,有種今天的嚴霽和以往不同的直覺,感覺他似乎有事瞞著。

但看他不願說,南乙也沒有追根刨底。

“雖然我一直知道你情緒很穩定,但這次還是超出了我的想象。”嚴霽忽然開口。

南乙看向他:“是嗎?”

“我向醫生打聽了你的狀況,挺嚴重的,但是你一點都不急,再冷靜的人,遇到這種事也不會這麼沉著。”嚴霽嘴角笑意未退,看向他,“就有一種……你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會受傷的感覺。”

這人太敏銳了。

南乙也笑了一下。

“我眼睛的問題是天生的,從小到大,不知道經歷多少次了,已經習慣了。”

嚴霽靜了幾秒。

望著這個比自己小不少的孩子,他忍不住輕聲說:“我只是想告訴你,健康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南乙知道他是好意,但他不希望任何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聽小陽說你其實才剛十八歲,在我眼裡就還是個小孩兒。我十八歲的時候,連自己想做甚麼都不知道,當然,我知道你不一樣。”

嚴霽說著,手放在他肩上,輕按了按,眼神溫柔而誠摯。

“但你其實不需要讓自己這麼辛苦,你可以求助,可以依賴我們,只要你願意。”

南乙眉頭輕微地蹙了一下,沒說話。

“B組三排——可以開始了!”不遠處的工作人員大喊。

於是他們的對話終止。

所有人再度回到舞臺上,各就各位,進行新一輪的彩排。

遲之陽始終感到愧疚,心事重重,因此三輪彩排一結束,在轉場去接受採訪的路上,他就藉著上洗手間的空檔,偷偷上了網,想看看輿論有沒有平復。

不看還好,這一看,他直接在隔間裡破口大罵。

不顧洗手間其他人的眼光,遲之陽氣勢洶洶衝了出來,質問跟著B組轉場的工作人員。

“你們甚麼狗屁公關啊!這個打架的影片是誰發出來的?!為甚麼掐頭去尾了!是不是你們工作人員偷偷錄的?”

他氣到臉都通紅,差點就又衝到攝影助理跟前,但被恆刻其餘三人死死拽住。

“操!你們玩兒仙人跳故意搞我們是吧!”

這時候B組眾人才發現,就在他們忙於彩排時,網上竟然莫名流出一則秦一隅打人的現場影片,很短,只有十秒。

從秦一隅對著總監自報家門開始,結束於他打第二拳的時候。

而南乙受傷離開、眾人為他和燈光組理論、總監堵嘴甩鍋,甚至於後來他還手互毆,這些都沒有出現。秦一隅的現場言論也被用誇張的字幕放大,極其醒目。

在惡意剪輯之下,他被徹底坐實了毆打工作人員的罪名。

“你們是不是瘋了?這明擺了有人偷錄影片,還故意只取了其中的一部分!”

“你們是真的不把樂手當人啊,我們就是你們吸引眼球的工具是嗎?”

“還不允許我們用手機,所謂的雙向保密也像笑話一樣,太兒戲了。”

“這個角度很明顯就是現場有人在錄,你們倒是查啊!”

“我不接受,既然你們甚麼都管不了,那也別想管控我的發言!”

“太恐怖了……我真的想退賽了。”

就在樂手為影片而再度失控時,製作人出現了。

“我們正在查,很快就會有結果,我保證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知道安撫不起作用,索性直白說:“你們現在情緒上頭,我知道,也有人說想退賽,理解,但是你們想過自己當初是廢了多大工夫才進來的嗎?

想一想你們為了這一次的live寫的歌,想一想你們之前吃的苦,為了這次淘汰賽,大家花了這麼多時間和心血,臨門一腳了,說不要就不要了?”

採訪間的門又一次推開,裡頭的工作人員伸出半個身子,神色急躁,忙道:“好了沒,人等著呢!快點吧!”

這時,B組的導師趙楠也從走廊另一端快步走來,對眾人沉聲道:“先進去採訪,我知道你們的心情,可是急這一時也起不到作用,我最清楚你們為這首歌付出了多少,無論如何,要保證這一場演出順利結束。”

而製作人也再次開口:“A組和S組的採訪都結束了,現在那些樂評人都在等著,如果想要在這個圈子繼續下去,我勸你們冷靜點。”

這群熱愛音樂的年輕人,默契地同時陷入沉默。

他們的憤怒是無聲的,在眼神中靜靜燃燒著,面前這一座又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在所有工作人員都認為,這場寂靜的對峙將會持續下去時,一個人輕輕撥開前面人的肩膀,笑著走了出來。

是處在輿論中心的秦一隅。

他兩手插在口袋裡,悠閒地朝貼有[恆星時刻]的採訪間走去,走到一半,又回頭,看向眾人,挑了挑眉。

仍舊是那副滿不在乎的笑容。

“還愣著幹嘛?快來啊。”

看他這樣,遲之陽咬緊了牙,眼圈忽然就紅了。

在這一環接一環的陰謀裡,他發現自己的憤怒是那麼無力、那麼弱小。

“你們根本就是欺負人……”這幾個字,是從這個男孩兒咬緊的後槽牙裡擠出來的。

說完,他從嚴霽的手臂掙脫,低聲罵了一句,跟上了秦一隅的腳步。

事已至此,眾人也只能各自進入採訪間,忍著莫大的憤慨結束這項工作。

進去的前一秒,後知後覺悄悄檢視手機的阿迅,忽然收到一條特別關注的微博提醒。

“完了完了……”

其他樂隊都已經進去,李歸回頭:“怎麼了?”

阿迅仍是懵的:“小遲發微博了……”

採訪間,工作人員帶著恆刻四人進去,堆著笑臉,衝坐在裡頭的人連連道歉。

這些樂評人和記者看上去等了有一會兒,一個個臉色陰沉,眼神裡流露出不屑掩飾的不耐煩。

在他們眼中,這不過是一支新樂隊,即便有了秦一隅,也不一定能在這場比賽走到最後,更別提難以立足的搖滾圈。而他們也清楚,自己的評論和打分有時候能左右一支新樂隊發展,甚至是他們錄音室專輯的銷量走向。

因此他們擺著高傲的姿態,打量這幾張桀驁不馴的面孔。

這些面孔他們再熟悉不過,這個圈子裡的每支樂隊、每個樂手都是如此,莽撞、出格,顧影自憐,隨意地展示著自己的野性、不馴,彷彿他們是這個世界的王者,唱幾首歌就能主宰一切,但其實根本甚麼都不是。

而這四人之中,顯然有一個典型案例。

“不好意思,我們製作組和樂手在溝通上出了點差錯,所以才來晚了,不是樂手的問題,實在對不住各位老師……”

其中一個看上去資歷頗深的樂評人打斷道:“現在可以開始了?”

“可以可以。”工作人員示意四人站過去。

他點了點頭,鏡片反射著銳利的光,低頭看了一眼材料,又合上。

現場燈光慘白、刺眼,不同平臺的攝像機圍成黑色的半圓形城牆,沒有觀眾,沒有樂迷,有的只是冷冰冰的一雙雙眼睛。

被圈在其中的四人,任這些人審視、質問,再被迫剖出他們想聽的內容。

一旁的記者顯然想搶佔先機,對他們而言,樂評採訪早就成為次要任務,他們歪打正著拿到了第一手機會,可以採訪現在熱點事件的當事人,當然不願意放過。

“我想請問一下,你們對現在網路上沸沸揚揚的打人事件有甚麼看法?”

“秦一隅你好,現在的影片證明了打人的樂手就是你,對此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

面對這些蜂擁而上的、變質了的訪問,秦一隅沒有展現出一絲一毫憤怒,反而像個孩子一樣笑了出來。

“你為甚麼笑呢?”

“不能正面回答問題嗎?”

無論他們怎麼問,秦一隅都不說話。

而在進來之前,嚴霽也提醒過,不要隨便回答記者的問題,因此一向衝動的遲之陽此刻也異常沉默,冷冷地盯著這群試圖吃人血饅頭的記者。

“是覺得這件事很荒謬嗎?還是你認為毆打工作人員這件事對你來說只是個笑話?”

南乙感到一陣反胃。

想吐。

這些所謂的娛樂記者,早已被八卦和熱點新聞所異化,變成蒼蠅與禿鷲,聞到血的味道便興奮不已。

音樂?創作?又或是真相?這些算甚麼。

他們要的是點選率,要的是博人眼球的標題,要的是殺人現場的第一幕,血越新鮮越好。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環環相扣,南乙現在很確定,這一切有人在暗中操控。

目標從一開始就鎖定了秦一隅。

不是節目組,他們充其量拿秦一隅作為引流的靶子,但並不想置他於死地,這是自斷後路。少了秦一隅,比賽後期的話題就少了一大半。

也不是陳韞,如果是他,只會把矛頭對準自己。

無論是那個影片,還是顯而易見的黑熱搜和水軍,都來得太快太巧。這些應該早有埋伏。

誰受益最多,嫌疑就最大。

南乙想到了無序角落。

這種顛倒黑白的風格,也很符合無落經紀人的作風。

這才哪兒到哪兒,就開始害怕了嗎?

“你們到底是八卦記者還是樂評記者?”

此言一出,所有舉著話筒的記者都愣住。

說話的,是方才打斷了工作人員的資深樂評人王智。他推了推眼鏡,看向眼前的幾人,將目光鎖定在南乙身上。

“進來了還戴著墨鏡嗎?”他聲音低沉,眼神審慎。

遲之陽忍不住開口維護:“他眼睛受傷了才戴的。”

南乙伸手碰了碰遲之陽,然後摘下眼鏡,露出下面被白紗布覆蓋的左眼和仍舊發紅的右眼,嘴角勾了點很薄的笑意。

王智點了點頭,提出問題:“你們的海選、還有第一場淘汰賽的live,我都有看過,你們的編曲很特別,去掉了吉他,我很好奇,為甚麼會做這樣的處理?”

儘管這個問題將採訪的中心拉了回來,但仍然尖銳和刁鑽。

好在他們終於可以回答了。

嚴霽看了一眼其他人,示意自己來,而後沉聲道:“要對《獅心》這首歌重新編曲其實是一件很冒險的事,當時是我們的貝斯手南乙提出差異化的理念,徹底拋棄原曲以吉他為核心的框架,將貝斯作為主角,這樣的創作理念我們也貫穿到了第二首歌。我們之所以可以在編曲上這樣處理,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我們有一個技術足夠強悍的貝斯手。”

他避開了吉他的話題,也就避開了秦一隅被牽扯進來的可能,滴水不漏地回答完問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而王智聽完,又問:“之後會在你們的創作中繼續貫徹以貝斯為核心的理念,還是會做出調整和改變?”

嚴霽笑著說:“搖滾本身就是千變萬化的,一切都有可能,甚麼事都有機會發生,不是嗎?”

王智點了點頭,還沒等他丟擲第二個問題,身旁另一個機構的樂評人搶了先。

他看上去年輕許多,態度溫和,但目的性卻很強,視線對準了一旁的南乙,道:“既然說到貝斯手……”

“不知道你平時會不會看一些樂評人對你的討論,他們中的大部分都認為你是這個行業難得的新星,無論是演奏技術、創作實力還是live表現,樂評人對你的評價都是非常高的。”

這話乍一聽像是非常友好的誇獎,但只是鋪墊,南乙已經猜到了他真實的目的。

果不其然,對方話鋒一轉:“這個現象……和當初巔峰期的秦一隅——也就是你們現在的主唱——如出一轍,很多樂迷也非常篤定,認為你會成為下一個秦一隅,對此,你怎麼看?”

明眼人都能聽得出,這是個明晃晃的陷阱。

輿論甚囂塵上的時刻,媒體不僅想看秦一隅出錯,也亟不可待地等著舊事重演。

他們並不認為秦一隅換了一個樂隊,就能重新開始。人人都篤信他的“光環詛咒”會蔓延到這支新樂隊,像病毒一樣,灼燒、分裂,最終迫使這支隊伍走向瓦解,和當初的無序角落一樣。

因此他們迫不及待地試圖從這支樂隊的另一個人氣樂手下手。

他和當初橫空出世的秦一隅一樣,同樣是天才,同樣十八九歲的年紀,同樣桀驁不馴。

比起雙子星,人們更喜歡一山不容二虎的情節。

“下一個秦一隅”既代表對他天賦的肯定,也是一種輕視,玩搖滾的最受不了這些。而今天,接受了這個名號,也等同於接受秦一隅的神經質和聲名狼藉。

他們渴望從南乙的一詞一句找到漏洞,拿著放大鏡去搜尋裂痕,即便暫時不存在,也可以拿著這名年輕貝斯手的言論,歪曲他們的關係,在評論文章裡大談特談這個樂隊裡兩個明星樂手的暗流湧動,最後寫下“一語成讖”的預言。

面對這個問題,南乙沒甚麼反應。

連秦一隅都忍不住看過去。

他沒想到,南乙會因為他被架在火上烤,明明他從頭到尾都是真正的受害者,作為一個從沒有經歷過這些的新人,忍受著採訪的強光,還要站在這裡,忍受這些道貌岸然者設下的圈套。

於是他終於忍不住,想要開口把矛盾引回自己身上。

但他晚了一步。

南乙垂著眼,用一種很無所謂的態度笑著反問:“我怎麼看?”

那名樂評人並不意外,他看到眼前這個冷漠又孤傲的男孩兒,就篤定自己已經將他的本質看透。

又是一個恃才傲物的樂手,搖滾圈遍地都是。

“對。”他始終保持和善的笑容,“對‘第二個秦一隅’的頭銜,你有甚麼想法?”

接受是錯,不接受更是會被指向團隊不和,這道題根本沒法回答。

嚴霽都替他捏了把汗。

“挺好的。”南乙面無表情,淡淡道。

對方輕微地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你本人也很贊同這樣的評價?”

南乙沒抬眼,盯著地上一處未被拖淨的髒汙。

“怎麼評價都行,只是有一點,我不認可。”

聽聞此言,坐在這裡的幾乎所有人,都同一時間流露出興奮,握著話筒的手都忍不住再往前伸了伸,眼冒精光,閃光燈閃爍不停,人人都等著第一時間捕捉這戲劇性的一刻。

這名受傷的天才貝斯手終於抬眼,漫不經心,語氣也很淡。

“秦一隅的巔峰,在遇到我之後才會出現。”

泛紅的淺色瞳孔隱隱透著野心。

“之前的,還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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