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
出生在聯眾國的羅狄,幾乎沒有見過真正的野獸。
也就是小時候跟著爸爸媽媽去過動物園而已,見過一些早就被馴服的圈養動物。
角落不會誕生任何生命,李貝特除外,自然也沒見過野獸。
真要說見過,也就是在真實地獄。
在曾經購買鴉駒時見過一些地獄獸的售賣,但這些獸類在本質上並不具備捕獵優勢,只能充當坐騎或是食物。
隨便一隻具備地獄物的惡魔都能對大部分地獄獸進行單方面的壓制。
那種兒時在書本中閱讀過的兇猛野獸,羅狄一直沒機會遇見。
現如今,他終於遇到了。
被他斬開的空間裂痕,一隻蒼白的手已然摳在裂痕邊沿。哪怕這條裂痕是羅狄創造的通道,僅限他與馬老師穿過。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頭鹿,仔細一看,對方只是將一顆腐爛的大型鹿頭,當作面具,戴在面部。
似乎是人型,卻趴著身體,四肢活動。
皮毛裹身,一根根深灰夾著黑色毛髮在深空間飄動。但仔細看去,這些皮毛似乎不太完整,像是「貼」上去的。
這東西的雙手均沒有皮毛覆蓋,露出在外的是白皙的,如同屍體樣的手掌。
確實是人的手掌,只是粗糙了些,指甲偏厚且沒怎麼修剪。
這東西的體格並沒有多大,至少藉著裂縫看過去,就是正常人大小,兩米出頭的體長,比例正常的四肢。
透過腐爛鹿頭,羅狄能感覺到一種極度致命的「注視感」。
他見過店主,見過皮包客,見過月神,見過穆拉大帝,卻從未感受過這樣的目光注視。
光是盯著,就讓羅狄嘴裡的舌頭幾乎折斷,整條背脊完全繃緊。
一直以來他都是作為獵人而存在,透過電影場景給對方貼上獵物的標籤,現如今,羅狄彷彿能夠看見自己的頭上,似乎出現了一圈滲血的紅色符號,他好像已經被標記,已經成為了獵物。
然而,羅狄的臉上卻掛著笑意。
他抬起獨臂,主動向著勒痕對面的野獸招手示意。
果然,這番看似打招呼的舉動直接被視作挑釁。
哪怕眾神之墓再如何排斥死囚的到來,卻無法抵擋這隻野獸的到來。而且,這條被羅狄斬開的空間裂口,正好能讓他進入。
白色的手掌撐著野獸身體,向內挪動,鹿頭已然進入到了墓地區域。
羅狄抓住時機,準備啟動提前佈置好的陷阱機關時。
突然————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突然從裂縫對面傳來,在那野獸的身後,羅狄瞥見了一個公文包。
一時間,冷汗直接貼著耳鬢流下。
羅狄迅速做出抉擇,陷阱的事情必須放置一旁。
這次行動,絕不能讓野獸以外的死囚插手。也不能讓發生在墓地的事情洩露出去,不能讓中心監獄的死囚知道無皮者還活著。
他開始對縫隙進行強制關閉,只要關掉裂縫,就能阻斷皮包客的到來,就能安心處理這一頭野獸。
然而,站在「門外」的皮包客似乎本來就沒有要進來的意思,他只是偶爾路過而已,甚至提前戴上了眼罩,避免看到這隻「野獸」。
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做出道別的姿勢。
嗡!
縫隙關閉。
眾神之墓內外隔離。
馬克西姆斯被徹底撕碎的肉體以及衣裝殘骸散落滿地,肉體的切口模糊不清,任何形式的再生都被拒絕,生機不可逆的流逝,墓地的死亡也在加速著殘骸的消散。
羅狄卻沒有擔心馬老師,他很清楚,對方絕不可能這麼簡單死去。
他只需要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下,但是————因為皮包客的打擾,注意力的稍微偏轉,跟丟了目標。
嗒!舌頭彈響。
本該被預見的危險畫面,幾乎被完全撕碎,什麼也看不到。
糟█(文字破碎)
羅狄的腦袋被縱向切開,能清晰看到某種尖銳物正在向下切割。
【倒行】
本能觸發,哪怕大腦結構被破壞,脊柱的生物本能卻第一時間催動身體。他對倒行的運作早已融會貫通,刻在靈魂之間。
全身上下,每個部位,從最底層的邏輯開始,都在倒行。
就好像錄影帶在倒放似的,所影響的不僅僅是羅狄自身,還有與他產生互動的環境,生物。
剛剛彈響的舌頭,慢慢變成平常模樣。
地上散落的,屬於馬克西姆斯的殘骸慢慢上浮,回到剛被拉出空間裂縫的時候。
裂隙本身又被開啟,甚至連皮包客也回到了原位,站在外面,伸手敲門。
一切都被「倒帶」,這樣一來羅狄就能重新去捕捉目標,定位野獸,進行閃躲。
但是————
滋!錄影帶發出了卡殼的聲音。
本應被倒帶回去,趴在裂口處的野獸,卻沒有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野獸不會受到任何形式的限制,無論是典獄長的監獄,厄運的洪流,又或是羅狄的磁帶。
它所具備的銳利物能夠撕開一切阻礙,不斷拉近與標記著的距離。
不過,倒行也並不是完全無效。
野獸雖沒有回到原本的位置,但插在羅狄腦袋裡的銳利物正在慢慢上移,傷□正在被強制癒合。
野獸的銳利物雖然能直接撕碎認知,甚至觸及敘事層面。
但穆拉大帝創造的倒行,同樣能夠影響這一層面,這可是被典獄長評定為頂級的能力。
咔————錄影帶完全卡殼時,銳利物剛好被移出羅狄的腦袋。
倒行中止,敘事繼續。
唰!
一道抓痕撕開羅狄的左臉,其中的一顆眼球被徹底刮破。但這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並未傷及大腦,只是皮外傷。
【死!】
怒目圓睜,羅狄無視著破碎的眼球,滲血的面龐。
獨臂收刀————噌!速度之快,甚至都看不到刀的形態。
轟!
一條如山壑的斬痕出現在身後,蔓延千米,甚至讓一尊神明陵墓直接倒塌。
同時,羅狄能清晰感覺到他斬開了什麼東西,可惜的是並未徹底斬斷。
呀!
淒厲的慘叫聲從身後傳來,是野獸的悲鳴。
這一幕被縫隙外面的皮包客清晰感受,但他依舊沒有摘下眼罩,以免看到那頭麻煩的野獸。
甚至還偷偷給羅狄比出了一個大拇指。
嗡。
裂隙消失,皮包客的窺探不復存在,眾神之墓再次處於封閉狀態。
受傷的野獸將要繼續發動攻擊時,大地抖動。
這看似普通的平原,實際在地下已然塞滿著裹屍布,這裡是提前便佈置好的捕獸區,專門針對這位死囚而設立。
無數裹屍布向上湧去,連帶著羅狄在內,將千米範圍內的全部區域進行覆蓋、包裹,以確保這頭野獸被捕獲。
瞬息之間,覆蓋就已經完成。
無皮者最擅長的便是束縛與鎮壓,如此之好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浪費。
羅狄從裹屍布的邊緣被吐了出來,站在大坑邊沿。
眼前整塊地面都在下沉,數以萬計的裹屍布層層包裹、相互纏繞、壓縮密度,以確保能對裡面的死囚進行完全壓制。
最終。
地面下陷了足足千米。
所有的裹屍布都被壓縮成了一團,長度四米不到,如同棺槨。
依照計劃,大家將藉著死囚被壓制的這段時間,全面分析對方的特性,找出弱點,定點選殺。
甚至藉此獲取中心監獄的情報,獲得滲透的機會。
但是————
數千米開外,無皮者的墳冢間。
無皮者正漂浮在這裡,他雖然答應協助,但也只是壓制與封印。真正的擊殺需要由這群典獄長篩選出來的獄卒來完成。
如果連這都做不到,根本無法觸及中心監獄。
而且,他之所以願意出手,很大程度是因為羅狄帶來的那份熱情,點燃了本不應該屬於死者的希望。
「能避開,能斬傷————不可思議,你的成長太過迅速,這便是神格的拒絕者嗎?
試著找出殺掉這東西的方法吧,如果能夠做到,或許真的能行。或許典獄長的押注真的能夠翻盤呢。
咳咳咳————」
突然,一陣劇烈咳嗽傳來,無皮者作為上位存在,作為昔日的死囚,哪怕被囚禁在眾神之墓,自我消極,但實力還是有的。
肉體層面的不適,不可能存在於他這位上位者的身上。
咳嗽卻愈發劇烈,跟在他身旁的布條人意識到什麼,連忙躲向一旁的縫紉間,將本體化作一根布料,徹底隱藏起來。
咳咳咳————
鮮血連帶著些許碎布咳出體外。
無皮者伸手召來一面極度光滑的裹屍布,當作鏡子,看向自疾那異常的喉嚨□。
在那鏡面反射的畫面間,喉嚨表處,一顆腐爛鹿頭正在那裡————那鹿頭之下,似乎刻著一個數字在門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