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監獄。
一間偏向於北歐風格的復古木屋內。
電視機正在隨機播放著毫無意義的新聞,這些新聞的相關內容正是地球上的。
甚至於整間屋子,裡面的各種傢俱裝飾都來自地球。
電視機前的一張搖椅上,睡著一個人。大碼的西裝就像被子似的蓋在身上,公文包很隨意地放在搖椅側旁。
他似乎在這樣的新環境下睡得非常安逸,似乎他的精神能夠在夢境之海不斷深入,觸及宇宙的每個角落。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發現羅狄一那位剛剛成神就傷到他的小傢伙。
咚咚咚,房門敲響,將他從夢海深處喚醒過來。又或者說,他只是讓一縷神識載著肉體醒來,思維依舊邀遊在夢海深處。
一臉不耐煩地開門。
門外站著一位梳著黑色背頭,戴著眼鏡,一副高知模樣的青年。
手裡竟然與他一樣,提著一個包,並非公文包而是一個扁平的行李箱,像是利用特殊皮革製作。
「師傅,我回來了。這次外出賣出了很多東西,特意過來給您看看。另外,按照規矩,我會將50%分成給您。」
「賣了多少?」
青年將行李箱展開,陣陣哀嚎從裡面傳出,濃郁的靈魂甚至都滲出了光澤。
「真是不錯,居然比我預想的還要多。不需要上繳一半,全部拿取自己用吧,期待你的成長。
你有狠心將典獄長的體系連根拽出,這樣的決斷能讓你踏上更高層次,哈哈哈。
等到店長被處死,你或許能坐上他的位置。」
「謝謝師父,那我就不打擾你的休息了。」
青年的臉上閃過一絲瘋狂,甚至嘴角還掛著些許口水。他萬萬沒想到皮包客居然沒有索要,而是全部給他。
如此之多的交易品,能讓他達到全新境界,趕上進度。
咔。
房門關閉,皮包客繼續回到搖椅上,這些傢俱都是他從人類世界帶回來的,用起來竟意外舒服。這種聽著電視機聲音而入睡的感覺是他以前從未體驗過的,異常舒適。
就在他準備繼續睡覺時,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傳來。
皮包客剛要合上的眼睛猛然瞪大,一縷神識拖拽著身體前去開門,臉上擠著極其難看的表情,甚至有什麼東西正在外溢。
就連公文包,身上的西裝都變得褶皺起來。
猛然開門,正準備對著門外青年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時,口中的話語卻嚥了回去。
站在門口的是一位毫無氣息的黑髮孕婦。
皮包客臉上的表情瞬間卸掉,變得嚴肅,變得無表情,「有什麼事嗎?」
孕婦摸了摸隆起的腹部,輕聲道:「他找到了你要找的人。」
「羅狄?怎麼找到的————」
皮包客很是疑惑,這件事他可沒有少花心思。
孕婦沒有回答而是繼續提問,「你要去嗎?」
皮包客並沒有直接答應而是留了一個心眼,「在哪?」
「墓。」
皮包客眉頭緊鎖,他雖然很記恨那個青年,也一直想要親自解決。但也過去了這麼兩年時間,眼前給出的地點也讓他很不舒服。
「難怪我一直找不到呢,哎,在這裡的話就太麻煩了啊。
我進不去墓地,守在外面的話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甚至那傢伙可能一直待在墓地裡面,畢竟他肯定知道我們在找他。
這樣等下去可不是什麼辦法,親自去就免了。
我會在睡覺的時候,看著那邊的。」
「哦,這樣嗎?你與這人有著第一接觸,因此我才來安排任務。既然你拒絕,那這項任務將交給他人去做。」
「可以問一下,大概交給誰?」
孕婦沒有回應,轉身離開。
掛在皮包客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僵硬,他回到屋內,瞬間黑著臉,甚至已經看不清臉,看到的是一張如同大海般的漆黑夢境。
他還想要繼續躺在搖椅上睡覺,卻發現怎麼也睡不著。
眾神之墓,鐵匠的陵墓。
咔!
羅狄醒來的時候,——
有什麼東西響了一下,像是某種玻璃晶珠的破碎,像是某種硬質隔層破掉的聲音。
那存在於鐵匠佐爾坦思維深處的【■殘穢】,被徹底抹除,又或者說被羅狄消去。
當然,亨特也幫了大忙。
若不然羅狄剛剛的初次接觸會非常危險,那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接觸。與恐懼,與舊日,與神性都不相同。
雖然只是窺探到了冰山一角,雖然只有與這份微弱的殘穢相接觸,但羅狄能隱約感覺到,那背後的東西似乎在一切之上。
是導致典獄長這般偉大存在死去的根源,是他們將要面對的真正威脅,也是為什麼,作為第九死囚的無皮者,認定羅狄等人的勝率極其微小,甚至趨近於零。
亨特搖搖晃晃地撐起身體,他這一口幾乎將這一週進食的屍骸全部嘔吐出去。
若不是這兩年帶來的提升,若不是眾神之墓帶給他的惡意品嚐。剛剛所承擔的風險,可能直接導致亨特的死亡。
他現在飢餓至極,甚至在看向羅狄時,嘴角都在淌著口水。
「喂!亨特。」
察覺到不對勁,羅狄下意識想要躲閃,卻發現身體還有些僵真,似乎那份深紅的影響還沒有徹底散去。
他連忙移動目光看向馬老師,請求協助。
然而,馬老師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就在羅狄以為自己可能還被困在深紅之中,眼前依舊只是假象的時候。
亨特已經撲了上來,一口咬下,液體飛濺。
然而,羅狄卻沒有任何痛感。
飛濺的液體是黑色的,亨特所咬合的東西,正是羅狄從鐵匠遺骸中拔除的惡意凝結體,一團黑糊糊的軟體結晶。
「亨特,你能吞噬這東西?」
正在進食的亨特沒空回應,而是由馬老師負責解答。
「亨特他在偉大篩選後,被郭老師傳送到了一處非常適合他的星球。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品味最基礎的惡意。
他本就是紅門型別,本就與嘴丶消化直接相關。
神格凝聚以及惡意的攝取,讓他慢慢變得能夠吞噬這種東西。隨著我們半年前來到這裡,亨特也開始嘗試吞噬屍骸間的惡意根本。
他非常特殊,他同時也是典獄長任命的監獄主廚。」
羅狄瞪大眼睛,他一直都知道亨特很強,很特別。
只是沒想到能特別到這種程度,連這種觸及宇宙根源,能夠侵蝕所有神格的惡意都能吞噬。
而且看上去他本人並不會被影響。
吞噬結束,亨特似乎還沒吃飽,繼續趴在羅狄的身上,繼續進食。
並沒有觸及到羅狄的肉,而是利用舌頭與門牙,輕輕舔舐並撕咬著體表,一些類似的漆黑物質竟然真的被咬進了嘴裡。
因為與鐵匠的接觸,與紅的初遇,讓羅狄也沾染了惡意。
十分鐘過去,亨特起身,用胸巾抹掉嘴角的液體。雖然只有三分飽,但身體機能基本恢復。
他重新看向羅狄,看向對方的身體。
「你————沒有神性?」
「是的。」
「難怪,那些本應該無孔不入的惡意,本應該早已遍及你的全身,佔據神格的惡意,卻只是停在外面。
你似乎有一種特殊的方式,讓你的惡意表達只停留表面。」
「差不多。」
羅狄微微一笑,他的視野餘光似乎看到了一顆紅氣球。
也就在兩人聊天期間,一陣動靜傳來,本應該早已死去,被惡意佔據,被紅色影響的鐵匠佐爾坦,竟然開始活動了起來。
但他並沒有攻擊眾人,而是跪在羅狄面前,埋下頭顱,只有感謝。
他似乎一直以來都被困在那詭譎的紅色之中,此時此刻,終於解脫。眼前的這位青年似乎變得比典獄長還要偉大。
鐵匠的屍骸開始慢慢裂開,但是,他卻用拳頭重重敲在開裂處,強制修復。
他想要利用餘下不多的時間,去感謝這位幫他解脫,讓他能夠得到死亡安眠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