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市,第四中學(神格凝聚期間)
吳雯坐在她的位置上,保持職業性假笑,當著全班學生的面,將羅狄活生生砍殺致死。
甚至還唾棄在頭顱之上,滿臉鄙夷。
如此公然殺人,吳雯很快就被抓捕歸案,由於剛好十八歲成年,直接被送往監獄。
奇怪的是,能夠在大庭廣眾下,將同學殘忍殺害並割掉腦袋的女高中生,在監獄裡面卻異常老實。
無論遭到怎樣的不公平對待,遭到怎樣的辱罵毆打,遭到怎樣的人格羞辱,她都無動於衷。
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標誌性地微笑,對整個世界視而不見,任何試圖挑撥她的行為都不會生效,不進行任何交流,就這樣活著一直等到老死。
自然死亡後,她再次從教室醒來,還是一樣,剛見面的一瞬間,她就果斷將羅狄殺掉,這樣的人生迴圈持續整整十次以後,吳雯再次醒來時,整間教室再無其它學生,時間也從白天來到了黃昏。鎏金的夕陽剛好照在羅狄那有些扭曲的面龐上,一種奇怪的聲音傳了出來:「為什麼?要這樣————」
吳雯沒有回應,而是主動走過去,湊近面龐。
「你的偽裝太過拙劣————我記憶雖然不復存在,但我能看得出來,你在裝,而且裝得讓人厭惡,裝得讓人心煩。
想來你偽裝的這個男生,在現實裡面應該對我非常重要。
如果我沒猜錯,我目前應該在進行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一個極其關鍵的節點。
我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如果你想玩,我就繼續陪你玩~繼續欣賞你這般拙劣的偽裝,看看你什麼時候能夠有所成長,你說好嗎?」
吳雯還是保持著標誌性的微笑,沒有辱罵,沒有毆打,就這樣看著對方。
直至羅狄的整張臉完全塌陷,完全消失。
神明的惡意,只對你產生了表面影響,你已透過獄卒的晉升,請在短時間內啟用神格。
吳雯就像是完成一項常規工作,沒有太多興奮,也沒有太多表情的變化。
她似乎還有著自己的想法,似乎神格的凝聚只不過是剛剛開始。
整個過程不慌不忙地搞定,直到最終的神格資訊通報,才讓她顯露真正的笑容。
「呼————真不容易呢!沒想到羅狄居然會成為神明」偽裝的物件,我還以為會是父親呢。
幸好我一直都在專注著一件事,將這件事刻進骨髓,就算是根除記憶,那最底層的本我依舊會對偽裝」感興趣。
意外被我找到的弱點」,運氣真不錯。
不知道羅狄他怎麼樣了,他的話應該會遭遇被偽裝的我吧?
回去以後,一定要好好問問他是怎麼將我殺掉的,希望沒有因此累積大多的瘋狂與惡意,畢竟他可是很喜歡殺死我的。」
吳雯舒展著懶腰,離開典獄長的手臂。
然而,這份掛在她臉上的笑容卻快速淡去,眼看就要穿透手臂面板,卻有一陣腥紅席捲過來。
屈先生找來了,吳雯迅速感覺出來,一份從未出現過的焦躁情緒正在這些紅肉當中。
「哥哥,怎麼了?」
屈先生甚至都來不及做出回應,紅肉便捲住她的身體,前往那腥紅的邊緣。
一處血肉洞窟間,郭老師正在這裡,咬破手指,用一種螺旋結構的鮮紅在地面繪製出傳送法陣,一種吳雯從未見過的,空間擾動性極其強烈的陣法。
「郭老師,你這是要將我們直接從角落深處傳回漩渦鎮?到底怎麼回事————
我還是第一次見哥哥這麼緊張。」
郭老師的聲音很微弱,話語也相對簡短,「傳送陣會將你們隨機送走,這種超遠距離的空間傳送我還做不到定點傳輸,而且我也不清楚到底哪裡是安全的。
總之,想辦法躲起來,活下來。」
聽著郭老師給出的話語,吳雯一下愣住,快速反應過來。
「暴露了嗎?有著比漫畫店更強的存在,從中間監獄過來了————大家都走了嗎?羅狄呢?」
「沒時間了,吳雯。
我的大腦沒辦法回應你太多問題,如果羅狄來這裡,我會盡可能將他傳送與你一樣的座標。
趕緊快走,或許下一秒這裡就會被發現。
任何的遲疑都是角落的損失,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郭老師,您保重!」
吳雯雖有萬般不捨,但她能感覺到郭老師的執著。
她也是第一次見到屈先生,與郭老師緊張到這種程度,她很清楚任何的猶豫都可能死去,一咬牙還是走進了其中。
看著吳雯消失的身體,這處血肉洞窟也跟著傳出聲音:「謝謝。」
一次超遠距離,甚至是跨位面的傳送,將直接消耗全部的陣法。
郭老師又再次流出精血,繼續繪製起來,同時詢問著這裡的血肉,「屈先生——剩下的幾個人出來了嗎?」
「人類那邊的總部長正在剝離,位置偏低,很危險。」
「迪亞特洛夫先生是人類的領袖,是最特殊的人類,麻煩將他帶過來————咳咳!」
連續的空間傳送讓郭老師損耗巨大,肉身虛弱。
然而,一分鐘過去卻沒有帶回任何人。
蠕動的血肉卻傳來聲音:「迪亞特洛夫先生的氣息引來了皮包客」,而且他本身似乎不願意離去,打算去假裝談判,爭取一些時間。」
「——————那屈先生,你走吧。最後應該還剩下三位學生,我會想辦法將他們帶走的。
你應該很擔心吳雯的狀態。」
這一次很意外地,屈先生竟然拒絕了離去,「我的妹妹已經死去,吳雯也已經長大了,她有能力生活下去。
我需要留在這裡,配合你送走最後一位學生————這是問號先生得出的,唯一的倖存者答案。」
「感謝。」
視角聚焦於屈先生。
看似無盡蔓延的血肉,實際完全容納在典獄長的屍體之下,混為一體,能夠在真皮層區域自行活動。
屈先生的神格同樣特別,被授予這樣的資格。
也正是這個原因,那位「死囚」不敢輕易動手。
哪怕是死去的典獄長,依舊能夠讓他敬畏,依舊不敢輕鬆破壞————又或者說,完整的手臂,比殺掉幾隻螻蟻更有價值。
典獄長手臂之上,羅狄踩在面板表面,垂直疾奔。
來自古斯塔留下的資訊素讓他瞬間警惕起來,也隱約看到那迷宮中心,似乎有人正在廝殺。
就在他準備以更快速度,趕下去幫忙時。
——
身體突然就被血肉吸納,來到那腥紅的洞窟之間。
「郭老師這到底?!」
郭老師虛弱無比,還是類似的說辭,「從這裡離開,然後躲起來,活下來————我會盡可能將你送去吳雯所在的空間區域。」
感受著郭老師的虛弱,感受著屈先生的緊張。
以及古斯塔留下的話語,還有羅狄自己看到了一些模糊影象。
一個可怕的推論在羅狄的大腦間浮出,「死囚來了嗎————該不會是多莫的夢境?店主明明設好的封印,為什麼還是會出問題?」
「趕緊的,羅狄————」
「好!」
羅狄走上前來,奇怪的是,他明明踏進陣法卻沒有生效。似乎無法傳送他這樣的個體,又好似羅狄直接抵消掉了空間的擾動。
「郭老師,我後面應該還有人————用陣法送他們走。
我沒辦法說服自己逃走,我沒辦法去假設木星市被完全屠殺,冥王市被完全屠殺,月球市被完全屠殺,甚至整個人類文明被屠殺的畫面。
我確實想要活下來,我很想去過那種簡簡單單的生活,我設想過無數次的日常生活,但是我做不到以這樣的方式活下來————
一旦逃走,我會永遠停滯不前,我會悔恨終身,我根本不配為人。
郭老師的面容稍微停止了旋轉,略微抽動後,給出了兩個字:「去吧。」
迷宮中心。
迪亞特洛夫的嘗試性談判,完全失敗。
但他即便受到遠超想像的精神壓迫,夢境挾持,依舊利用手杖保持著站立,甚至於他的面板已然裂開,顯露出了一種奇怪的岩層結構。
「啊哈!真是有趣的小地方,難怪伊藤刻意隱瞞————你的靈魂早就販賣給了典獄長,換來了這副舊日軀殼,你的職責便是引領篩選的風潮。
我雖然很想將你帶回去,但我個人已經收納了一位門徒,他要比你更加有趣。」
皮質公文包,拉鍊劃開。
一隻像是利用針線縫補的手臂伸了出來,載著一位黑髮飄飄的青年來到外界,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於————」
還未說完,迪亞特洛夫的身體就被貫穿,某種能量正被吸收進入青年的體內,青年在這個過程中無比暢快,甚至還湊近面門,輕聲說著:「感謝總部長的協助,我定能斬殺妖獸————」
就在他完全沉浸於垂體本質的吸收,從而獲得進一步的成長時。
嗒————
一陣腳步聲傳來。
在青年回過神時,他的手臂已經被斬斷了!似乎不僅僅是手臂,就連脖頸都開始鬆動。
視野間,有且僅有一位站在迷宮邊緣,揹著身體的漆黑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