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地牢的深入沒有時間限制,理論來說,個體想待多久就能待多久。
但基本不會有人在裡面久待,最多也就是找到隱藏牆面,在裁縫間稍微休息一下。
縈繞在地牢間的舊日恐懼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個體。
哪怕在角落裡面能夠呼風喚雨的組織頭目,同樣會感覺強烈不適。
無論是火把,還是食物也都是不夠的,任何的時間浪費都相當於在流失生命。
往往1~2天的地牢探索就會有結果,要麼個體死去,要麼透過地牢。
因時間流速的問題,一兩天的地牢時間在外界看來就是幾秒鐘的事情。因此,不管多少人想要前往原始地牢,都不需要等待,只需要確保先後順序即可。
今天卻有些不同。
正在整理著影像店的店員,突然收到來自角落的通知,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就連卷菸都從口中滑落。
「什麼?地牢將進行短暫封閉?」
他迅速前往升降梯口,將暫時關閉的告示牌掛上去。
雖然這段時間不會有顧客到來,但他還是必須按照規則來辦事。
「是羅狄,還是那位金髮的傢伙————居然能讓地牢暫時封閉,難不成在裡面住上了?」
羅狄又做夢了。
只是這一次的夢境略微偏長。
清晨明媚的陽光透過窗簾,將睡夢中的羅狄喚醒,相關的記憶流進大腦。
正值初中的暑假階段,今天有著一場特殊的家庭旅遊。父母將領著羅狄與姐姐一同前往市區新建成的野生動物園。
除了母親準備好的飯菜外,姐弟倆還帶了零食在身上。
只是羅狄準備的零食有些特殊,是一種「眼球糖」的東西,看起來還真像一顆眼球,不經意間還瞥見眼球好像在移動。
一家人在動物園內度過了少有的幸福時光,夜幕降臨,就在全家準備離園時。不遠處的馬廄突然傳來一陣響動,好像有什麼動物脫困了似的。
正在吮吸眼球糖的羅狄,第一時間轉頭看去。
只見一匹模樣怪異的黑馬正疾馳而來,黑馬的嘴巴要比普通馬匹更長丶更細,甚至裡面的牙齒都異常鋒利。
馬背上飄動起來的馬鬃,有著一種羽毛的感覺。
不知為何,羅狄好像對這匹馬非常熟悉,好像還記得對方的名字。
「鴉駒!」
隨著羅狄不經意間喊出這個名字,黑馬就好像聽見了呼喚,筆直衝來。
沒有撞上,而是用細長的馬頭將他整個人撅了起來,穩穩落於馬背。就這麼載著羅狄衝出了動物園,疾馳在公路上。
羅狄也好像被喚醒了記憶,伸手撫摸著那柔順的馬鬃,貼近身體,慢慢去感受這份久違的親密感。
這是他人生裡面的第一隻寵物,也是第一隻坐騎————本應該陪伴羅狄去往角落深處,卻在半途被人吃掉。
他將身體完全貼在了馬背上,或許是一天遊玩帶來的疲倦感,就這麼慢慢睡著了。
等到羅狄再次醒來,噼裡啪啦~耳畔傳來篝火燃燒的聲音。
難聞的油脂氣味讓他迅速意識到剛剛做了一個夢,意識到他目前正身處最危險的原始地牢。
但下一秒,他的身體,尤其是兩隻手傳來奇怪的觸感,嘴裡也有一陣不適感。
羅狄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身體的傷勢以及消耗的能量均已恢復,只是他從地牢上層搜刮的食物已經被全部吃光,金屬揹包已然空空如也。
與夢境相對應,他還真抱著「鴉駒」,只是這隻鴉駒不太一樣,有著非常明顯的烏鴉頭顱,隱隱散發著腐臭味。
鴉頭之下不是馬身,而是類人身體,摸上去有著粗糙但身體的結構倒與人類沒多大差別,凹凸有致。
羅狄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猛然起身,下意識將手掌在身上擦了擦。
緊跟著,又感覺到嘴裡的異物感,將一顆眼球吐了出來。
咕嚕~肚囊也跟著傳來飢餓的渴求聲。
這番動靜使得另外兩人同時醒來,沾染著唾液的眼球最先醒來,「哇!睡得好舒服,羅狄你的唾液還真能治病呢!」
南丁格爾則是慢慢撐起身體,嘴喙間發出奇怪的叫聲,似乎同樣睡了一個好覺。
「我————我睡了多久?」羅狄假裝什麼都沒做,立馬詢問時間的問題。
南丁格爾回應:「十五天吧。」
「啊?!這麼久?」
「你的傷勢能在十五天內修復完成,而且還是在地牢環境,已經很不容易了。我甚至在懷疑,你是否已然凝聚神格。」
「傷勢————」
種種與南丁格爾的戰鬥回憶湧上心頭。
當回憶來到一個節點時,羅狄的手臂突然刺痛了一下,他迅速看過去,發現那面板之下好似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好似在毛孔之間有著什麼白色的遠古生物。
羅狄一把抓向那胸前的遺物,異物感消失。
他也慢慢記起了一些東西,記起了那份來自舊日的特殊感受。
突然,女子的聲音傳來將他的思緒打斷:「這顆眼睛說得沒錯————你確實很有潛力,在我以前的世界,從未出現過像你這樣的年輕人。
即便是我,從出生開始就被烏鴉收養,在你這個年齡時只是習得了些許神術,直到四十歲才正式接納神格傳承。
既然你有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成為典獄長的繼承者,我就幫你一次吧。
算是報答那位大人曾經對我的幫助與信任。
另外,這些天我在你身上嗅到過類似烏鴉的味道,雖然是一種旁系物種,但基因根源上應該是烏鴉。」
羅狄點了點頭,「是的,我曾經有一隻這樣的坐騎,可惜我當初實力不夠,沒能保住它。」
「能夠感受的出來,你對烏鴉的熱愛————也是如此,我才願意讓你抱著。」
這番話就這樣平直的說出來,搞得羅狄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
「那個————不————不好意思。」
南丁格爾歪著腦袋,不太明白之前雷厲風行,殺伐果斷的青年為何突然變得如此拘束。
「嗯?沒關係的哦,我只是接納了鴉神的傳承,我的本質還是「人」這一模板。你的基因也很好,透過那場廝殺,你有資格與我繁衍後代。
雖然我以前沒想過這種事,但待在地牢的這段時間,我的肉體似乎在這方面有著強烈的傾向。
如果我出不去,你應該可以將我們的孩子帶出去。」
「啊?別————南丁格爾女士,我會帶你出去的。」
「哦~那就先解決最麻煩的事情吧。」
烏鴉拖拽著布袋打算出發,卻被羅狄一把攔住。
「不能這樣直接過去————綠光洞穴並非固定,而是一種類似活體的存在,可四處移動。
被綠意捕捉的目標就會被帶入其中,如果沒有被綠意捕捉,個體或許永遠都無法發現洞口的存在。
我推測那綠光洞口可以自行關閉,完全隱藏。
你與我如果走在一起,那綠光必然不蠢,說不定會完全隱藏起來,不會給我們找到的機會。」
「嘎~你打算怎麼做?」
「你的再生能力如何?」
「還行。」
羅狄指了指掉落在旁邊的「鳥籠」。
「能麻煩南丁格爾女士,再讓我砍一次頭嗎?」
半小時後。
鴉巢洞口。
一位滿身鮮血,肢體不全,全身多處啄傷的青年逃了出來。
拖拽著掛皮的手臂,一路狂奔,最後因體力消耗過度而躲在一尊巨石後面————他試圖修復恢復身體,但修復速度卻非常緩慢。
長時間未能進食,這位青年的身體瘦了一大圈,甚至感覺蛋白質都在流逝,再生能力幾乎沒有。
即便如此,他的腰間還是掛著那皺皮保險箱。
「我得趕緊找到隱藏洞口,用這烏鴉腦袋去交換生活物資,我不能死在這裡————」
青年小聲嘟囔著,藉著他張嘴的間隙能隱隱看見嘴裡滿是脫落的牙齒,以及被築巢的牙齦。
就在他拼命撐起身體,舉著火把,打算尋覓裁縫洞窟時。
一份綠光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