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上山
大夥兒正忙的熱火朝天，就聽到院門外響起了拖拉機那特有的噪音聲。
幾人扭頭朝大門外看去，看到錢阿聰開著拖拉機朝門口駛來，已經快到院門口了。
李長樂兄弟倆忙迎了上去，見他又黑又瘦，鬍子拉渣的，還以為他大病了一場，看他的眼神卻是炯炯有神，又不像得了大病的樣子。
李長樂等錢阿聰停好拖拉機，遞上香菸寒暄了一番，說道：「阿柱回山裡了，你在路上遇到他沒？」
「在盤鎮路口遇到的，我讓他先上山，我把樹苗卸下來就回去。」錢阿聰說著又道，「阿柱上次帶上山的鯗頭都沒吃完，你又讓他帶那麼多鮮貨上去，多不好意思啊！」
「全是今早淘海淘到的，又沒花一分鈔票買。」李長樂笑道，「不說這些，先進屋吃點東西再說。」
「我還不餓，先把樹苗搬下來再說。」錢阿聰說著朝拖拉機車斗走。
李長樂見他這樣說，只得讓李大哥去曬場叫周若楠準備飯菜。
錢阿聰開啟車廂板，爬上車斗，抓住兩棵楊梅樹苗子遞給李長樂。
「除了你要的那些樹苗，我還給你弄了兩棵黃梨、幾棵葡萄苗、一些玫瑰花、金銀花和黃梔子，都是帶土一起挖的，我們弄了些草簍子兜住，挖坑種下就能活。」
「島上嫁接用的枝條，我聽阿柱說你們下次不去那邊，這些我就先帶回去，等他下山我重新剪了給你送來。」
「沒事，早晚都行。」李長樂看看樹苗，再看看圍牆，「我要是不想樹苗長的太高遮擋陽光，該怎麼剪枝？」
「這個簡單，等種活了我來幫你修剪枝條，定期修剪幾次就長不高了。」錢阿聰把最後幾顆樹苗提下拖拉機，「下午把坑挖好，等太陽下山種下就成。」
「好的！」李長樂帶著他朝屋裡走，「這次來了玩兩天再走？」
「不行啊，我得趕回去上墳，家裡還在開荒地，原本下雨前我就想來的，就是為了開那些荒地才耽擱到現在。」
錢阿聰拍拍自己笑道，「這段時間整整瘦了十幾斤，都瘦脫相了。」
「我剛才就看到了，看你的樣子不像身體不好，就沒問你。」李長樂笑道，「等你忙完了，下山我帶你去島上玩幾天。」
「好。」錢阿聰感激的拍拍他肩膀，「謝謝你阿樂，阿柱說我姐和姐夫在島上住的比山上還好，包吃包住還給開工錢，還買了收音機給他們消磨時間。」
「我請別人幹還不是要開工錢，你沒在島上住過，不曉得那種滋味，沒有收音機消磨時間，時間一長能把人憋出病來。」
「等我把荒地開出來，春種忙完，就跟你上島住幾天試試。」
「好！」李長樂帶著他進屋，周若楠笑著跟他打了招呼，把煎好的雞蛋麻餈，白灼大蝦，還有酸菜湯端上了桌。
錢阿聰也沒客氣，坐下吃了起來，「這段時間累慘了，前兩天下雨休息了兩天，才算是緩過一口氣。」
李長樂想到種地已經夠苦了，開荒八成更苦，「你開了多少畝荒地，打算種甚麼？」
錢阿聰嚥下嘴裡的麻餈，「二十多畝，原本打算種蜜桔的，我看全都是種蜜桔的，跟我哥商量了，改種楊梅，不好賣的話，我還可以泡楊梅燒酒賣。」
李長樂笑道：「你都打算好了，埋頭幹就是了。」
想著他下午還要趕回去，山路狹窄崎嶇，李長樂就沒給他上酒，讓周若楠把上次買的布料、毛線一樣拿了一些，又去拿了些魚子、鰭頭給他帶走。
錢阿聰吃飽喝足就向兩人告辭，「明天一早還要上山，現在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這樣說了，李長樂也不好留他，把準備好的東西和一個紅包給他，說道：「錢哥，這些是前些日子買的布料和毛線，你帶回去給嫂子和孩子做衣服穿。
這些天的魚子營養好，我給你裝了一些，樹苗多少鈔票一棵，我也不清楚，就隨便給你包了個紅包。」
錢阿聰將紅包一把塞回他手裡，「東西我留下，你還當我是朋友，就趕緊把紅包拿回去，不然我就把樹苗拉回山上去。」
「好好好，我收回還不行嗎？」李長樂收回紅包揣兜裡，跟周若楠把他送到外面，等他發動機器，一直把他送到南山路口才迴轉。
「你找錢大哥搞了哪些果樹苗啊？我看到好大一堆，還看到葡萄苗和花苗。」
「黃桃、脆李、黃梨、櫻桃、楊梅——————果樹有三四十顆，種不完的就拉山地裡種。」
「那你打算把這些樹種哪裡啊？」周若楠說道，「我覺得種圍牆周圍不好，等樹長高，我擔心會有賊從樹上爬進院子裡面。」
「我也想到這個問題了，我打算把果樹種到曬場西燦那道山坡下，還有倉房西燦牆外。」
「這樣好，他帶來的玫瑰花、金銀花、山梔子就繞著院牆種一圈，葡萄苗就種後院院牆外，等爬藤了再把藤蔓牽引進院子。」
「好，就照你說的種。」李長樂想想又道，「你跟學校請好假了麼？」
「請好了，明天上墳回來，我就帶小海和小洲回鹿城給阿爸上墳，後天下午坐車回來。」
「你跟阿孃說一聲，我晚幾天去。」
「曉得的。」
到家後，李長樂就跟李大哥、李大肖幾個拿著鎬撬、鋤頭開始挖坑，剛下了幾天雨，十質相當鬆軟，沒下多少力氣就挖好了一個坑。
幹了沒多久，李二哥和陳永威也回來了，阿生伯幾個把牡蠣開出來後也來幫忙。
十來個人一起幹速度更快了，太陽剛下山就把坑窩全都挖好，大夥幾一刻不耽擱的把果樹苗和那些花苗、葡萄種好，這才收工去曬場收鯗頭。
一天就在忙碌中度過，翌日一早，李母婆媳就起來做好了碗頭，上墳的碗頭也有講究，都是六碗，有魚蝦、以及各種肉菜和蟶子或是蛤蜊。
蟶子和蛤蜊必備，上墳後將蟶子或蛤蜊剝出貝肉，將殼扔在墳上面，別人看到就曉得，這家有後代人來上過墳了。
吃過早飯，婆媳幾個將做好的碗頭、老酒、千張、香燭、鞭炮裝篾籮裡，除了年紀太小的李小洲和李小美跟李母在家，其他人全都要去上墳。
李長樂兄弟仨挑著擔籃，後面跟著一大串，走到陳永威家外面，跟父子倆匯合，浩浩蕩蕩的朝南山路口走。
沙頭村的墳地就在老爺殿後面的後門山，一行人剛到路口，和南山凹的幾家一起挑著擔籃朝老爺殿走。
還沒到老爺殿旁邊那條小路，就看到整個村的人幾乎都出動了，有的挑著擔籃，有的挑著蔑籮，一路閒聊著朝上山的小路走。
李三叔一家和李阿四一家已經在路口等著了，見他們來了，招呼了一聲大家彙集在一起上山。
還好昨天出了一天太陽，今天一早日頭就出來了，不然山路崎嶇溼滑，幾人又挑著碗頭，還真有些不好走。
到一處平坦的位置，李長樂扭頭看了一眼，曬的又黑又瘦的李長清，「你怎麼成這樣了，這段時間都在外面拉東西啊？」
「我大舅哥幫我找了活，這段時間天天都在工地上，聽說把職工宿舍建好，過段時間又要修路。」
李長清說道，「我想買輛大拖拉機，載重量大掙的也更多，又擔心把這些公家的活幹完，就沒活幹了。」
李長樂想到往後走基建只會越來越多，那些早買了挖機、壓路機的，哪個不是掙的盆滿缽滿。
「我看你就是好愁不愁，愁六月沒日頭，你看現在建房的人家是越來越多，你還有你幾個大舅哥幫著拉活，放心大膽去買就是。」
「早曉得就找你商量了，你不曉得，我跟我阿爸還有阿萍一說買大拖拉機，他們就潑我冷水，被他們一說，我又不敢下手了。」
「我覺得啊，你以後想幹啥大事，最好是找你老丈人，還有大舅哥商量，他們都是有腦子的，他們給你的建議也更中肯。」
李長清湊上前小聲道：「我跟你說，我有點怕他們，每次跟他們說話，就有種被老師檢查作業的感覺。」
「出息！」李長樂白了他一眼，「回去跟冬伯商量一下，想買就儘早下手。」
「好，等會兒我跟阿萍回去，我就找老丈人商量一下。」
李長樂兄弟在前面說話，後面李三叔擠到了李父身邊，「哥，我看到大哥和大嫂也上山了，這會兒還沒下來，等會兒在墳前遇到，他們肯定要說閒話。」
李父臉色沉了沉，「我家沒害人整人，隨他怎麼說。」
李阿四嗤聲道：「就他家做的那些事，他們還好意思在娘爸墳前說閒話，寫舉報信害自家人，他們敢說出來，底下的老祖宗也饒不了他們。」
李三叔點了點頭，「對，隨他怎麼說，他家阿貴想害了阿樂兄弟幾個是事實。」
說話間，不知不覺就走到半山，山道兩邊還有幾座因家庭困難，沒鈔票修墳的人家，用石板或是稻草蓋著棺材的簡易墓地。
走過時，連裡面的黑漆棺材都能看到，李父擔心年紀最小的李小海害怕，忙把他背起來，還用力朝路邊啐了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