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追著魚群跑的漁船已經由剛開始的幾條到十來條，再到二三十條0
隨著魚群繼續向內海遊，朝這邊聚集的漁船越來越多，魚也越來越少。
李長樂跟陳永威再次換班去了甲板，沒多久金烏西墜，天色也逐漸暗了下來。
駕駛著漁船的陳永威，忽然發現前方出現了幾座海島，鬆開了握著船舵的手，拿起望遠鏡朝前面看去。
越看越覺得前面的海島眼熟，他看了一會兒放下望遠鏡，湊到話筒前對李長樂說道：「哥，你們朝左前方看，我們好像轉到年前王大叔帶我們捕撈鬥鯧的海域了。」
「啊？」李長樂和趙阿樹扶著腰艱難的直起身，衝他說的方向看了過去，看到前方真的有幾座海島，「趙哥，你看是年前那片麼？」
長時間的彎著腰分揀真的累人，年輕的幾個還好一點，幾個老男人每次直起身，都要扶扶腰才站得直。
趙阿樹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海上的島嶼長得差不多，我沒看出來是不是年前那片。」
「我也沒看出來是不是那兒。」王小強扭頭看向駕駛室，「我們看不清楚，阿威叔拿著望遠鏡，應該看清楚了的。」
李長樂扶著酸脹的後腰，想著已經追著魚群跑了一天，就算是機器人，也要停下來補充一下能量。
還有船上的那些機器，一直長時間高負荷運轉，裝置使用壽命會大大縮短，既然前面有島礁出現，他們就在那兒停靠休整。
他打定主意後，看向王新城，「阿城，你去告訴阿威叔，我們今晚就在海島附近停靠，讓他通知阿平叔和陳老大他們。」
「好嘞！」王新城應下拔腿就朝駕駛室跑。
李長樂眯著眼望著遠處的海島，估計漁船到海島附近起碼還要半個多小時，先把甲板上的魚分揀出來再說。
他把一條蛤蟆魚抓起來扔進竹筐，發現前面有一個大響螺，撿起來剛準備拋進橡皮桶，忽然想起跟陳永威換班的時候，他告訴自己橡皮桶裡還放著一個好看的大螺克。
李長樂拿著大響螺走到橡皮桶前，發現那個螺已經沉到桶底了，想著等收拾完了再撈起來看看到底有多好看，把大響螺放進桶回去繼續分揀。
王新城一臉激動的跑了回來，「阿樂叔，阿威叔給我看了望遠鏡，我記得那座島上有一棵大樹，我們真的到年前燈光誘魚那座島附近了。」
李長樂抬頭笑道：「今晚休息，明天凌晨返航。」
王小強幾個全都看向他，「明天就返航啊？不是說這次要八九天麼？」
「這不是遇到魚群了嗎？還有，你們以為明天就到了啊，返航還要在路上走兩天呢！」
羅阿柱想到長樂島的父母，「阿樂叔，我們是從這裡到鳳山島再回去，還是回長樂島再回去？」
「從長樂島回航，明晚在長樂島停靠，看看你父母能不能適應島上的生活。」
「我阿爸說，在島上過日子跟在山上沒甚麼兩樣。」羅阿柱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走的時候跟他們說了，我們回航的時候還要回島上一趟，我擔心他們沒見到我們回去，不放心。」
李長樂點點頭，「從這裡回去比從鳳山島走近，明晚到長樂島，後天夜裡我們就到碼頭了。」
王新城問：「阿樂叔，我們後天夜裡到港，貨艙能裝滿麼？」
李長樂想到出來時的魚獲情況，「應該沒問題。」
出來前想著春汛還有些日子才到，計劃這次出來多作業幾天才回航，哪曉得依舊是四天就回航了，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我算算我們現在起了幾網了。」王小強掰著指頭算了起來，「今早九點起的第一網，第一網將近八千斤，十二點半我們又起來一個八千多斤的大網頭，兩點半我們又起一個八千斤的大網頭，就算三個八千好了，三八二十七————」
「我去！三八二十七，哪個老師教你這樣算的？」
李長樂這才發現，看起來相當精明的小後生連賬都算不明白，跟某隻糊塗老貓一樣，就是個聰明面孔、笨肚腸。
「哈哈哈！」王新城幾個笑得直不起腰，「哥們，三八二十四，三九才二十七，你連乘法口訣都背錯了。」
「對對對，是三八二十四，不是二十七————」王小強尬笑著揉著腦門，「我阿孃都不讓我賣東西，每次賣東西拿回家的鈔票都對不上，不是多就是少。」
「鈔票有多的那天，肯定是遇到跟你一樣不會算賬的買主了。
，「哈哈哈————」幾個小後生嘻嘻哈哈的吵鬧著。
趙阿樹忍笑道：「老大，船上已經有將近六萬斤魚貨了吧？」
李長樂拿出記賬本，「三個八千斤的大網頭，一個六千多斤的，加上手拋網捕撈起來的魚獲，一共有三萬多斤。
另外還有來時捕撈的和燈光誘魚捕撈的，船上已經有六萬斤魚貨，明天和後天再捕撈兩天，滿艙回航沒問題！」
「阿樂叔，我們出來的時候，你說這次有檢查，怎麼到現在都沒遇到？」
「大海那麼大，又不是隻有我們這些船在作業，他們可能遇到別的漁船，去檢查那些船去了。」
「阿樂，我在南岸船上幹活的時候，聽他們說好些走貨船扮成漁船，那些船上跟我們的船一樣有漁網和機器，貨艙裡連魚都有。」
「管他們的，我們只管著自己不幹那些事就成。」李長樂衝幾人說道，「到海島邊還要起最後一網，趕緊把竹筐放到邊上，把甲板收拾一下，騰出地方來堆貨。
「哦哦！」羅阿柱幾個都動了起來。
李長樂又對王新城說道：「阿城，抓幾條小黃魚還有對蝦去煮年糕，多放點肉絲和白菜。」
王新城應下抓了小黃魚和對蝦走了，年輕的幾個整理竹筐，李長樂三人清理甲板。
一整天都沒好好收拾過了，甲板上的海藻石子，以及一些沒食用價值的海魚和螺也不少，幾人用洋撬剷起來倒回大海。
等他們忙完，喇叭裡就響起了起網通知，李長樂將洋撬放好，朝海面看去，只見別的漁船都朝近海駛去，只有他們的船朝海島附近靠攏。
趙阿樹將曳綱掛在絞盤上發動了起網機，在起網機咔咔的響聲中，電綱拉著漁網緩緩浮出水面。
等整個網袋浮出水面，只見網袋依舊鼓鼓的，看著比剛才那網還要大一些，大概有六七千的樣子。
趙阿樹看看絞盤，又看看網袋，「奇怪了，比剛才那包還大，絞盤的動靜怎麼這麼小。
”
「可能是剛添了潤滑油的緣故。」李長樂對羅阿柱說道，「先解開看看。」
「哦！」羅阿柱上前看了一圈，用力拉開繩結，只見一塊長得跟珊瑚有點像，滿是枝椏的東西，跟隨魚獲一起落在甲板上。
「阿樂叔，撈上來一根木頭。」
「甚麼東西？」
李長樂愣了一下，細看後才發現是一塊大約兩米多長，長的有點像木頭的東西。
只見最粗的那段有家裡的海碗碗口粗，湊近細看，樹幹上還有密密麻麻的像毛孔一樣的細孔。
他記得上輩子有漁民從海里撈起來過海柳、烏木，沉香木一類名貴木料，看這塊木頭的形狀，他覺得應該是海柳的可能更大。
轉念又想，海柳剛撈起來的時候是軟的，離水一段時間後，枝幹才變得十分堅硬，幹後枝幹成為黑鐵色，又被稱為海鐵樹。
但這塊是剛從海里撈起來的，怎麼這麼硬了？難不成是誰撈起來後又掉下海了的？
管他呢，既然它到我網裡了，證明跟我有緣。
李長樂上前抬了一下，發現還蠻重，「趙哥，你們有見過這樣的木頭麼？」
趙阿樹上前看了看，又摸了幾下，「好像是他們說的海柳，我看到的是黑褐色的，要軟一些，這塊硬邦邦的看著有點碼不準。」
阿土看後說道：「我看到他們從海里撈起來的海柳木是棕褐色的，枝條還要軟一些的，聽說削一節下來做菸斗特別好，聽說在舊時弄到海柳木還要上供。」
李長樂見兩人都這樣說，覺得八成是海柳了，見他們一臉淡然的樣子，想到這年頭連紅珊瑚都不值錢，也不覺得奇怪。
招呼兩人一起將海柳木抬起來，插在裝滿海水的橡皮桶裡，轉身回去分揀魚獲。
海柳木因其名稱很容易讓人誤解成是一種樹木，其實它的學名叫黑珊瑚，屬於腔腸動物類，系珊瑚科的一種。
因其長成樹枝狀，枝條纖美，質地柔韌，外形類似於陸地上生長的柳樹而得名。
海柳生長於海底30米的岩石上，以吸盤與海底岩石相連，高可達5—6米，呈黑褐色或棕褐色。
據研究說它的生長極其緩慢，每年只長高5毫米，一株海柳長成1米高，起碼得200年時間。
李長樂看著魚堆上這棵，估計得有兩米六七長了，那豈不是在海里活了五六百年了，乖乖，五百多年的寶貝，竟讓他撈起來了，簡直跟做夢一樣。
海柳在民間有「千年海底神樹」的美譽，分為赤柳、石柳和黑柳三種，自己撿的這個大概就是黑柳了吧！
據說海柳還能預報天氣，每逢天氣要變壞，海柳擺件上就會滲出一層粘溼的水霧。
用海柳樹做的菸斗抽菸，會有一種淡淡的清香，有涼喉解熱，爽肺提神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