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離別
李長樂和周若楠藏好東西，想想又帶了上次給李老闆看過的那塊珊瑚玉下樓。
到樓下就看到李母指著罈罈罐罐對周母說：「親家母，小罐子裡面是腐乳，過年前我才磨了豆子做的。
大罈子裡面是這次出海回來才嗆的黃膏蟹，袋子裡面的糯米粉是阿奶拿來的，雞蛋、鴨蛋還有鹹鴨蛋是阿芳和阿珍給的。」
「親家母，阿楠上次帶去的都沒吃完————」
周母看著桌上的罐子、罈子還有袋子和竹籃，不曉得說甚麼才好，每次來都是大包小包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李母笑道：「吃不完就給要好的街坊分分，鄉下別的沒有，就這些東西多。」
李長樂見周母還想說啥，笑著上前抱起罐子，「都是一家人，你們就別客氣了，我抱車斗裡放好。」
「我們幫著搬！」李母和周母提著竹籃、抱著裝嗆蟹的罈子往外走。
李父提著一筐用冰塊保鮮的海貨，裡面裝著李二哥他們今早收粘網，收回來的大頭梅、水潺、帶魚、黑鯛——————
跟李小美在院子裡玩陀螺的李小洲，見大人抱著東西出來，忙收起自己的陀螺，「阿美，我們要去外婆家了。」
「不跟你玩了！」李小美拿起陀螺朝家跑，嘴裡喊著，「阿孃，我們也去外婆家。」
「過年才去了，又去做甚麼？」李二嫂拍了她屁股一下，「不許鬧，跟哥姐看電視去。」
李長樂放下罐子，見李二哥守在洗衣機前，上前看了看，見洗衣桶裡已經放滿了水，他拿著塊肥皂在那兒一塊一塊的掰。
「哥，你去冬伯那看看，有沒有洗衣粉或是洗衣漿，那個才好用。」
「我就說嘛，這麼大一塊放裡面怎麼洗！」李二哥放下肥皂，「我這就去問問。」
東西很快就搬上了車斗，李父拿了個墊著稻草的竹筐，把罈罈罐罐的放好，以免路上顛簸摔壞。
周若楠母女帶著孩子爬上車斗坐好，陳永威拿起搖把幫忙發動了拖拉機，大夥兒把他們送到曬場大門口，依依不捨的揮手道別。
李小海衝李母喊，「阿奶，我們玩幾天就回家，小塘鵝孵出來了，給我留兩隻。」
「曉得的！」李母大聲叮囑道，「城裡柺子多，你們去了乖乖的別亂跑！」
雜技團的事過去後，村裡瞎跑的孩子都少了，有陌生人進村，遇到了就會叫住問清楚了才給走，生怕來柺子把孩子拐走。
拖拉機很快駛出機耕道上了大路，三個多小時後，李長樂駕駛著拖拉機，晃晃悠悠的朝老街駛去。
車斗裡，周若楠母女靠坐在竹椅上，懷裡靠著兩個熟睡的孩子。
周母看著車斗裡的東西，想到女兒女婿家的日子，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你公婆太客氣了，上次拿的嗆蟹、鹹鴨蛋、豆腐乳和醃菜都沒吃完呢！」
「阿孃做的時候就在唸叨，說你喜歡嗆蟹、鹹鴨蛋，多做一些，讓我帶回去給你。」
周若楠也覺得公婆貼心，擔心他們坐這麼遠的路不舒服，還用舊棉絮做了墊子給放凳子上。
「原本還擔心他們不好相處，時間一長才發現，他們比林家那兩個老不要臉的，懂禮好相處多了。」
周若楠想到大嫂林雪芳父母的嘴臉，也嫌惡的不行，「大哥、大嫂過年又去家裡鬧了啊？」
「現在不鬧了，換成打感情牌了！」周母想到老伴是怎麼走了的，心就跟針扎似的難受，「在他們眼裡，甚麼都不親，只有鈔票和房子最親。
屋後那塊地給他們，還不滿意，不就是想把老宅都霸佔去麼？你們不要，我把老宅賣給別人都不給他們。」
周若楠曉得自己阿孃的性子，忙勸說道：「你快別這樣想，到哪兒去說，他們也不敢霸佔老宅。」
「反正我想好了，他們要是再來煩我，老孃就把老房子賣了給別人，你不想我老了沒地方住，你就跟阿樂好好說說，同意我把房子過戶到你們名下。」
周若楠看著硬要把房子塞給自家的老孃，「阿孃，你就不怕我們拿了房子就不管你啊？」
「你們不會！」周母拉過她的手，輕輕摩挲著，「阿孃眼不瞎，你我就不說了，阿樂前些年不著調的時候，也比周鴻彬那忤逆子強一百倍。
不是一家人不上一家門，跟林雪芳結婚後，兩個自私鬼一個鼻孔出氣，莽足了勁往自家撈，就連自私自利的林家也受不住了，報應啊！」
周若楠見她說起周鴻彬兩公婆就氣不打一處來，忙岔開話題，「阿樂說，大哥、二哥還有阿威也想在鹿城買房子，你跟你那些老同事說說，有訊息就跟我們說。」
「好，阿孃哪天找他們聚聚，有訊息就跟你們說。」周母想想又道，「那天聽親家母說，船價漲的厲害，你們手裡的錢不夠的話，就跟我說，我拿給你。」
「不用！」周若楠笑吟吟的看著她，「跟你說了，光年底出海那兩趟，我們就分了七八萬，加上賣乾貨掙的，有十一萬多。
這一趟的魚獲已經賣了兩萬，還有幾條大貨沒結賬，阿樂說，等坤叔把錢送來，開年第一洋，我們就能掙一萬七八。
我跟阿樂算過了，手裡的現錢結清製冰廠尾款、還有兩條大船的尾款，我們手裡還有十一萬二的現錢，阿樂說這些錢留著買房產用。
周母沒想到女婿一年就掙下這麼多產業，手裡還有這麼多餘錢，「真好！阿孃做夢都沒想到，你們能有今天的日子。
初二上墳的時候，你大伯孃還在我面前顯擺說，他女婿當上辦公室主任了，一月工資都是一百多。
哎喲喂，看她那得意勁，我都想把阿樂一趟掙的說給他們聽聽，省得他們一天天在背後嚼你舌根，說你找了個臭烘烘的捕魚佬。」
周若楠笑道：「清明上墳的時候，你把阿樂給你買的大金鐲子，金鍊子、耳環啥的都戴上，亮瞎他們的眼。」
周母想像了一下，笑道：「算了，有沒有咱們自家心裡有數就行了，省得被他們曉得你們發達了，一個個就像螞蟥似的往你那兒鑽。」
「嗯！財不露白！」周若楠把兒子往懷裡攬了攬，撩起篷布看了看。
「快到了，到家去百貨大樓把穩壓器買上，明早把那些鮮貨都放冰箱裡凍起來，以後弄到好的鮮貨，就可以給你多送一些過去。」
「冰箱和洗衣機至少省了一千多。」周母說著想到儉省的親家母，「阿楠，一千多塊不是小數目，到家阿孃就把錢還給你們。」
周若楠嗔怪的看著她，「真是的，阿樂年前就讓我給你買，這次遇到便宜貨，他特意買了孝敬你的。你再提給錢的事，你的房子我們也不要了。」
周母想到自己攢下的錢，以後也是給他們的，笑著說道：「好好好，阿孃不提，不提了！」
「咦！拖拉機停下來了。」周若楠伸手去拉篷布，李長樂就從外面拉開了，「到了，下車了。」
周若楠母女忙叫醒孩子，「小海，小洲我們到了！」
「小懶豬，白天睡多了晚上又半夜不睡！」李長樂揉揉兒子腦袋，把孩子抱下了拖拉機。
「小海哥，小洲洲，你們怎麼才來啊？」嚴阿寶揮著手跑了過來。
「阿寶，你回來啦！」原本還睡眼惺忪的孩子，看到小夥伴立馬來了精神，手拉手去階簷上玩耍去了。
東西搬進去後，周母也把幫忙卸貨的粗工喊來了，幾個人忙了半個小時，才把所有的乾貨搬進倉庫。
李長樂付了工錢，周母提著鮮貨去了嚴家一趟回來，三人又把缺了的貨，送到鋪子裡面補足。
收拾好剛坐下，李小海就蹬蹬的跑了進來，「外婆，阿香婆找你！」
周母聞聲忙迎了出去，「我回來見你家門關著的，以為你出門辦事去了。」
阿香婆上前兩步拉著她，不捨的說道：「阿霞，我們明天一大早就走，東西都打包搬到車上了，你跟我去看看房子，我把鑰匙給你。
周母不捨的握住她的手，紅著眼圈說道：「怎麼這麼急？不是說後天一早才走麼？」
阿香婆眼圈也紅了，「阿滿單位剛好有車過去，我們坐他們的車，路上也安全一些。」
周母緊緊握住她的手，「阿香，別忘了回來看看我們這些老姐妹啊！這些年多虧有你幫襯，我才熬了過來。」
阿香婆眼圈一紅，眼淚忍不住滑落，哽噎著說道：「我也捨不得你，我也不想走，可孩子還年輕，還要幹事業，只能孩子走到哪兒我們跟到哪兒！」
她心裡也難受，一把年紀了，原本過著安穩平靜的生活，就因為兒子工作變動，不得不離開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家鄉，去一個全然陌生，甚至連語言都不怎麼通的地方，但為了幾孫，哪怕再遠她也只能跟著啊！
周母非常理解阿香婆的感受，攬著她跟著流淚，「孩子的事業要緊，我家那忤逆子要是有你阿滿一分孝順，別說去滬市，就算去天邊我也跟著！」
「你還有阿楠，阿楠夫妻都是孝順孩子，阿樂是個有本事的，等以後他們去滬市買房子，我們再做鄰居！」
「好，以後有合適的機會，我讓他們過去，我們姐妹再做鄰居！」
周若楠看著兩個老姐妹攬著對方，拍著對方背心，互相安慰，也跟著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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