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傳授經驗
李大哥蹬著三輪,載著李長樂去了陳永威老宅,如今的四房。
到了院門口,見院門虛掩著,敲了一下推門進去,見李長水在繞梭線,李玉芳在昏暗的燈光下織網。
「哥,你們怎麼來了?」李長水兄妹倆高興的起身,端了兩把竹椅給兩人,又忙著去倒水。
李長樂叫住了兩人,「四叔呢?」
李長水猶豫了一下,指了一下房間,小聲衝兩人說道:「那個人給他帶信,讓他去接她回來過年,阿爸氣得在家罵了一下午,罵累了才回屋睡了。」
「臥槽!」李長樂三觀碎了一地,「她不是跟了他們村的老鰥夫麼?怎麼還好意思回來?她臉呢?」
李大哥敲了他一下,皺眉問李長水,「四叔怎麼說的?」
「那個老鰥夫跟他們村跑遠洋的婦人有一腿,說是被那男的堵在屋裡,逃跑的時候從二樓窗戶跳下去,把腿摔斷了。」
李長水一臉嫌惡的說道,「那邊現在也了,她又曉得我們搬陳阿奶這邊了,想回來跟我們,自己不好意思回來,帶信讓我阿爸去接她。
阿爸說他倒不起這個牌子,說李家不是菜市場,拿笤帚把帶信的打走了,心裡不舒服在家喝了一下午悶酒,罵了一下午。」
李大哥聽的目瞪口呆,暗道:踏馬的,比戲臺上演的花頭還多。
李長樂聽樂了,「這才多久,又了一個?再來一次,四叔就不曉得是哪條腿了。」
大多人都以為這年頭民風純樸,思想保守,其實每個村都有那麼幾個思想開放的。
不說遠的,沙頭村就有一家,男人在分下戶前就是跑遠洋船的,一年就有大半年的時間沒在家。
他老婆前後生了三男兩女,除了老大老二像他阿爸,另外三個都能在本村和隔壁村,找到跟那三個孩子長得極其相像的男人。
沒抓到證據,男的為了孩子,只能捏著鼻子認了,踏馬的,連說理都找不到地方。
李玉芳聽後連連點頭,「就算他想去,我們也不給他去,我們跟他說了,他要把那個人接回來,我們就把他們趕老宅去住。」
別人家是有娘才有安生日子過,他們家是娘走了,才過上了安生日子。
要是再把她弄回來,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李大哥瞪了她一眼,「臭丫頭,這些話只能在自家人面前說說,在外人跟前千萬別說,曉得麼?」
「曉得的!」李玉芳笑眯眯的看著哥倆,「哥,你們這麼晚來,有甚麼事啊?」
她曉得大哥是為自己名聲著想,擔心外人曉得說她忤逆不孝。
她才不怕呢!那個人都沒對自己好過,拿甚麼來說忤逆!
「我們那個製冰廠年後就完工了,廠裡要招幾個人,我想讓你去。」李長樂把條件對她說了一下,「你想去麼?」
「想!」李玉芳激動的看著他,猶豫著說道,「哥,我才讀了兩年夜書,我自己又這個樣子,去廠裡幹能行麼?」
李長樂曉得她擔心甚麼,看了她的癲痢頭一眼,「有甚麼不行的,只要你覺得你自己行,肯定就行。」
李長水高興又擔心,「哥,玉芳沒上學,就唸了兩年夜書,她去會不會耽誤你們的事?」
李大哥笑道:「不會,你大嫂二嫂也沒多少文化,她們也要去跟著師傅學。」
「玉芳,跟師傅學的時候,有甚麼不懂的問你阿嫂,還不行就把小洋他們的課本拿來好好學學。」
李長樂鼓勵的拍拍她肩膀,「製冰廠雖說不要多少文化,但文化知識高一些,肯定比別人乾的更好。」
李玉芳吸了吸鼻子,「哥,我一定好好學,不給你們丟臉。」
「好好幹,爭取選上組長,工錢比別人高,逢年過節還有獎金。」
李長樂就喜歡這丫頭的心氣,被許仙梅虐打成這樣,依舊像石縫裡的草一樣努力向上。
兄弟倆從李長水家出來,又去了陳會計家一趟,把李玉芳要進廠的事跟他說了。
陳會計也去那幾戶人家問了,四人都願意去,年後製冰廠完工,就跟他們籤合同。
翌日一早,李長樂一覺醒來,覺得感冒的症狀完全沒了,起床出門看到在小舅那定的豬、豬頭,已經殺好拉回來了。
滿滿兩籮筐豬肉,有十幾刀都是六斤多重一塊,廚房裡面,李母婆媳和陳阿奶在準備,去老爺殿祭拜還有祭船的碗頭。
等楊滿艙他們到南山凹,大夥兒先去老爺殿祭拜神明,然後再去碼頭祭船。
「阿樂,砂罐裡有粥,籠屜裡有吹圓,喜歡吃甚麼自己弄了吃。」
「好嘞!」李長樂應下,拿碗去夾了三個吹圓吃了,出門見李二哥和陳永威拉著粘網進了院子。
「魚獲怎麼樣?」
「不怎麼好!」李二哥看了看他,「感冒好啦?」
「好了!」李長樂笑嘻嘻的看著他,「小後生,身體一級棒。」
李二哥笑著睨了他一眼,「一級棒的小後生感冒著涼,半蔫老頭子屁事沒一點。」
「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大醫院的醫生說,一年感冒發燒一兩次,能增強人體的免疫力,提高身體對病毒的戰鬥力,對人體是有一定好處的。」
「又聽哪個假內行吹牛吹的?」
「一個姓李的小後生,聽人說他是大醫院的醫生。」還是你侄子。
李長樂在心裡說了最後一句,上前幫著把裝滿粘網的竹筐抬下車,「還說不好,兩隻水桶裝的滿滿當當的。」
「都是些不值錢的貨。」
李二哥和陳永威將三輪車裡的水桶抬下來,「有鯔魚、水潺、大頭梅有十七八斤、帶魚有七八斤,藍點馬鮫有十幾條、還弄到兩條石頭魚。」
李長樂拿起抄網撈起來看了看,「這些大頭梅和水潺的個頭還不錯,等會兒給三叔還有冬伯他們一家送一些。」
「鯔魚跟馬鮫也送兩條,好幾十斤幾家分著吃到過年都吃不完。」
「好嘞!」
陳永威跟他一起抬著水桶往裡走,「哥,我跟二哥到那兒才看到,阿水、阿發還有阿根兄弟倆,也都在那兒下的網。
「哦!他們都去塗下橋賣貨去啦?」
「嗯!他們直接去的碼頭。」
兩人把魚抬到石頭屋裡面,把送人的魚撈出來後,其他的直接倒進鋪著棉絮,裝著冰塊的橡皮桶裡保鮮。
剛把魚獲收拾好,李小洋幾個歡呼著跑進了院子,「阿奶,阿狗說戲班的人來了,我們把長凳抬去戲臺前佔位置去。」
這年頭看戲看壩壩電影都得事先去佔位置,晚了只能在後面站著看,還聽不清楚。
「抬長板凳去!」李母把凳子遞給他們,「去了別到戲臺上面瞎跑。」
「曉得了!」李小洋幾個一人扛著一條長板凳,歡呼著跑了出去。
就在這時,上街買紅糖還有饅頭的李大哥和楊滿艙、趙阿華、趙阿樹一群人都到了。
大夥兒手裡提著豬肉還有糕餅,一見李長樂就說:「阿樂老大,給你拜個早年。」
「哎呀!你們也太客氣了!」李長樂說道,「走的時候就跟你們說了,來吃頓團圓飯,你們這麼客氣做甚麼?」
一番寒暄後,王小強湊到李長樂跟前,一臉羨慕的看著他,「阿樂叔,你吃甚麼了,才十幾天沒見,比回港的時候又白了不少?」
李長樂笑道:「天天吃豆腐,睡大覺就能變白!」
「騙我!」王小強摸摸自己的臉,「我在家沒事就睡覺,睡到現在也沒變白。」
「那就是你睡的方法不對。」
「哈哈哈————」大夥兒都大笑起來。
王新城拉著李長樂,「阿樂叔,年後天氣好我們早點出海唄,在家一點都不好玩。」
王小強連連點頭,「對對對,我也想說這事,在家真的不好玩,還是出海時間過的快。」
李長樂一人敲了一下,「看看你們,比我們這些糟老頭子還不如,村裡戲臺前那麼多小度娘,有看中意的厚著臉皮過去搭訕,要主動出擊。」
趙阿樹接過去說道:「就是,一個個的還不如我們這些老頭子。我跟你們說,泡女孩子就得臉皮厚,我老婆也是我在戲臺前看上,才找媒人提的親。」
陳永威拐了李長樂一下,小聲道:「哥,你和趙哥誰的臉皮更厚!」
李長樂回了他一個白眼,「臭小子,想吃過年柴了是吧?」
王小強一臉佩服的拉著趙阿樹,「原來趙叔這麼厲害,快傳授點經驗給我們。」
趙阿華笑道:「你趙叔已經把經驗傳授給你們了,第一要臉皮厚,第二要臉皮足夠厚————」
趙阿樹也大笑起來,「這話一點都沒錯,老話說烈女怕纏郎,惡鬼怕鍾馗,只要臉皮夠厚,還怕沒老婆麼!」
「那我們今晚去戲臺前找找看,有沒有順眼的?」
說話間,李大哥幾人已經把碗頭收拾好裝食籃裡,煮好了的豬頭還有山羊裝籮筐裡面,挑著去了老爺殿。
李長樂帶著一幫人將碗頭擺好,恭恭敬敬的祭拜過神明,放過鞭炮,留下點心水果,將碗頭裝回食籃籮筐,回家挑上祭船的碗頭,扛著八仙桌去了碼頭。
李長樂、李大哥還有楊滿艙,分別帶著自己船上的船員,拿出桌圍圍在八仙桌上。
陳永威帶著趙阿樹幾人將食籃裡的豬肉、碗頭、豆腐、饅頭、老酒照順序擺在桌上,點燃香燭,膜拜許願,等加酒三巡後燒了千歲,放過鞭炮,再次膜拜祭船。
李長樂等他們膜拜完,一起把碗頭啥的裝回食籃、籮筐裡面,大夥兒下船往回走。
回到南山凹,李父把李三叔一家,還有李阿四和李長水兄妹也請來了,在院子裡擺了幾桌,熱熱鬧鬧的吃到三點多才散場。
李長樂兄弟幾個把給船工準備的豬肉,紅糖、頭拉出來,「過年了,我們也給你們拜個早年。」
楊滿艙接過一大塊豬肉還有鰭頭和紅糖,「老大,你還說我們客氣,你看我連手都不夠用了。」
王小強笑嘻嘻的衝李大嫂說道:「阿姑回家也不告訴我一聲,早曉得我就背個揹簍來了。」
李大嫂笑道:「那你明年記著把揹簍背上。」
「對,明年記得把揹簍背上。」
大夥幾說笑了幾句,李長樂兄弟把楊滿艙一行送到南山凹路口,回家沒多久,李長喜和張得金就到了。
李長樂接下李長喜揹著的揹簍,看了看兩人身後,沒看到三個小傢伙,「小夏他們呢?」
「姐弟幾個剛到石橋頭,就被小青幾個帶去戲臺前玩去了,壩子裡全是小孩子,跟過年看花燈一樣熱鬧。」
李長喜高興的說道,「我看到小魚那孩子在壩子裡賣花生瓜子,買的孩子還不少。」
「中秋的時候沙基村唱戲他還去賣棒冰、海瓜子,你別看那孩子小,腦袋瓜還蠻靈光的。」
李母出來見他們又買了豬肉,還帶了不少糕餅和零嘴來,嗔怪的說道:「阿樂在你小娘舅那兒買了一頭豬回來,你們又帶這麼多東西來做甚麼?」
「這是我孝敬你們的。」李長喜挽著她,看著她耳垂上的金丁香,「阿孃,聽說阿樂和我哥給你們買了項鍊,戒指還有手鐲,怎麼就戴了這一樣啊?」
李母笑盈盈的看著她,「戴那麼多做甚麼,讓人家眼紅啊?」
李長喜想想也是,「進屋戴上給我看看。」
「好!」李母應下看向李長樂,「你去村委把孩子們叫回來吃飯。」
李長樂應下蹬上腳踏車就朝外面走,到水溝邊就看到陳會計和一箇中年男子,還有幾個村幹部,挑著籮筐進了老爺殿。
見已經開始請老爺了,他也不慌著去村委了,跨坐在腳踏車上,看著老爺殿方向。
沒等多久鞭炮聲就響了起來,只見那個中年男子一邊放著鞭炮,一邊走出了老爺殿。
隨後,陳會計抱著一尊神明小像,小隊長撐著一把黑色大傘遮著神明,後面還有一個放鞭炮和兩個吹吹打打的。
一行人一路放著鞭炮,將神像請到戲臺對面臨時搭建的小屋裡面,恭恭敬敬的將神像放在神龕位上。
點燃香燭,擺上一刀豬肉,饅頭、碗頭————一把菜刀,刀上還放了一把鹽,然後筷子、老酒————
戲班的班主帶著一眾演員開始跪拜神明,求神明保佑。
每次村裡請來戲班,開鑼前都要去老爺殿請來神明。
聽說這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戲子唱八方,一方為人,三方為鬼,四方為神明。
只要戲開了鑼,哪怕下面只有一個觀眾,也要把戲唱完。
因為舊時所有的娛樂節自不是娛樂我們人,而是神明,人會走,神明未必會走。
還有一個說法,請神明來看戲,是為了震懾邪祟,因為戲裡面有刀槍打鬥,還有砍頭等一些場景,有神明在,邪祟才不敢出來作祟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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