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從城堡大廳旁邊的休息室裡拖出來個懶人沙發，往中間一窩便舒舒服服地團成一團，懶洋洋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尾巴愜意地沿著沙發邊緣耷拉下來，然後瞪著溜圓的大眼睛，就那麼看著於生跟徐佳麗聊天。
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副健健康康，甚至還有點兒欠欠的狀態。
但按徐佳麗的法，這貓現在其實正處於間歇性無法分辨現實和幻覺的狀態最嚴重的時候甚至撓了特勤局的同事。
露娜湊過去蹲在鈴鐺旁邊，好奇地看著貓貓頭姑娘。
「能量反應，不穩定，生命體徵，良好。」
掃描裝置的能量反應稍稍刺激到了靈能者敏銳的神經，鈴鐺抬起一隻手，尖銳的指甲反著光，在露娜面前威脅地搖晃著。
露娜也抬起一隻手，削金斷玉的指尖刀鋒閃著寒光。
鈴鐺瞬間就把爪子放了下來，假裝梳理尾巴上的絨毛。
「舊世界夢魔綜合徵，靈能者最容易出這狀況，尤其是長期在交界地活動的，」徐佳麗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跟於生解釋著鈴鐺的情況，「舊世界三個字你應該知道是啥意思吧？」
「那我倒是知道，」於生點了點頭，「就是這個宇宙的上一個版本唄，之前不是有一場大湮滅嘛，然後被稱作船長」的古聖靈在湮滅之後的世界殘骸中重塑瞭如今的宇宙，以二次奇點爆發為分界線，在那之前的整個時間線以及宇宙殘骸統稱為舊世界，你們百里局長跟我講過這個。」
到這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舊世界夢魔綜合徵這幾個字我好像也聽過一次，但具體甚麼情況我就不瞭解了。」
徐佳麗點了點頭：「簡單來，就是二次奇點爆發之後，關於舊世界的許多資訊其實還殘留在這個宇宙裡一按照泰拉那幫學者的法，這種殘留是一種有意的設計，它們把一些原本已經在舊世界徹底消亡，或者註定要消亡的東西保留到了新世界，並編織到了合法時間線」裡————具體原理我不懂啊，反正大概就是這麼個事。
「總而言之，這些錨點在正常情況下跟凡人是隔絕的，有個法我想想怎麼來著————哦，對，位於觀察域之外，就是普通人看不見也感知不到，哪怕放在眼前，也因為無法理解而不會跟人的肉體或心智產生任何互動————
「但凡事總有例外，像鈴鐺這樣的靈能者，有時候就會遇上這種例外。
「他們能感覺到，甚至在倒黴的時候還會被纏上。」
徐佳麗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靈能侍從。
鈴鐺不知道甚麼時候摸出了一個魚罐頭，這時候已經開啟蓋子，正拿著個叉子在裡面戳來戳去。
狐狸姑娘在她旁邊蹲著，眼看饞的都不行了。
「被舊世界綜合徵纏上的靈能者通常會遇上幻覺和噩夢，用阿爾格萊德人的法，就是星空中迴盪著舊世界的迴響，而靈能者敏銳的靈魂偶爾會與這些迴響共鳴，從而陷入二次奇點爆發之前的幻象裡————」
徐佳麗繼續著，又忽然嘆了口氣。
「其實現在這些症狀都已經很輕微了，據在很久之前，古聖靈們還沒有離開現實宇宙的時候，舊世界夢魔綜合徵可是一個很大的問題，那時候整個宇宙離舊世界還很近」，靈能者們遇上這種共鳴可不是做個噩夢」那麼簡單。
「有的人會在幻覺中神志崩潰，有的人靈能失控引發災害，最嚴重的情況下，生病的靈能者據還會直接失控成為帶有舊世界特徵的不可名狀之物————
「不過好訊息是，那時候古聖靈離我們也很近，雙子星辰」會庇護靈能者們的靈魂，並維持著現實與虛幻世界中的平衡，失控的靈能者基本上都能救回來。」
於生和艾琳就在旁邊認真聽著，而一邊的紅帽聽到這裡則忽然感慨了一句：「以前我倒是看見過一些這方面的資料，但資料上的很籠統————」
徐佳麗擺擺手：「不常跟靈能者打交道的人也不需要了解這麼多，畢竟這玩意兒肆虐的日子早就過去了，現在的靈能者即便出現了舊世界夢魔綜合徵的症狀，也不會像過去那麼嚴重，灰質藥劑和一些靈能穩定類的藥物就能治好，就是需要一點恢復時間。」
於生大致瞭解了情況，緊接著便有些好奇鈴鐺具體的症狀，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有金屬地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他回頭一看，正看到鈴鐺表情呆滯地坐在沙發上，手中吃到一半的罐頭已經掉在腳邊。
空洞茫然的表情迅速浮上她的面孔，貓貓頭姑娘那雙很大的眼睛則瞬間失去了光彩，一片不斷蔓延的黑色從她的眼底滲出來，她的臉頰青筋浮現，細的靈能火花出現在她的耳朵尖，噼啪作響著。
徐佳麗騰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沒事沒事，都別慌，」這個兩米高的壯漢一邊飛快朝於生擺了擺手，一邊三兩步就跑到鈴鐺面前，伸手按在了對方頭頂，「貓兒，別怕，能聽見我聲音不？深呼吸，朝有亮的地方走————人都在這呢，我們都能看見你。」
話間剛才離鈴鐺最近的狐狸姑娘也反應過來，她立刻憑空勾勒了幾個符號，一道清神安魂的仙術便拍在鈴鐺身上。
這時候於生、艾琳和紅帽也趕了過去。
雖然徐佳麗著沒事，但眼前這一幕還是有點嚇人，人偶飛快地爬到了鈴鐺旁邊，抬起腦袋看著徐佳麗：「啥情況啊？嚴重不啊？用不用找大夫啊？」
「短暫幻覺而已，一會就能醒，而且她提前吃過藥了，這時候也能聽見周圍的聲音，」徐佳麗飛快道，「她是吉普洛人，症狀發作的時候最容易出現的幻覺就是被黑障隔絕在世界之外，自身從所有人的感知中消失所以只要她能聽見周圍的聲音，感知到周圍環境，很快就能恢復過來。」
這時候胡狸又飛快地在空氣中勾勒了幾個閃閃發亮的符篆，隨便叨咕了幾句於生聽不懂的咒語，抬手就又是一道靈光拍在鈴鐺的背上。
貓娘嗷一嗓子，被拍得差點背過氣去，當場眼睛也亮了，青筋也退了，周圍暴走的靈能火花也被拍散，整個人迅速清醒過來。
狐狸姑娘拍拍胸口，長出口氣：「還好我家傳的清神咒術法沒忘————」
艾琳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你家祖傳的清神咒主要靠的是TM勁兒大吧！」
狐狸姑娘一挺胸：「我是個體修！」
紅帽一臉難繃地看著自己的好朋狗，剛想點甚麼，就聽見鈴鐺長長地呼了口氣。
貓貓頭姑娘一臉後怕地抓著徐佳麗胳膊：「老大，嚇死我了喵，周圍忽然就黑了，我感覺自己前一秒還在吃東西呢，後一秒突然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到這她忽然愣了一下，好像想起甚麼，趕緊低頭：「啊，我的罐罐————我的罐罐呢？」
胡狸在旁邊兩根手指夾著最後一塊魚肉扔進了嘴裡，又伸舌頭在罐頭裡舔了舔，一臉滿意：「罐罐不錯。」
鈴鐺瞬間瞪大了眼睛，就要從徐佳麗手底下躥起來：「我的！那個罐罐是我的！」
「為了弄醒你還費了我兩發清神咒呢！」
「甚麼清神咒————話為甚麼我感覺身上疼疼的？好像被人打了一樣？」
「我哪知————」
「因為傻狐狸他們家清神咒主要靠的是勁兒大。」
「喵嗷——！」
好不容易清靜下來的城堡大廳裡頓時又一陣雞飛狗跳，當場就是賽博狐狸狗大戰靈能貓貓頭，徐佳麗跟於生倆人按都按不住。
艾琳飛快地爬到了附近的窗臺上，蹲在窗沿上欣賞。
「真熱鬧哎。」
露娜：「嗯，對。」
紅帽站在一邊頭頂青筋地看著這一幕，幾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情況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但轉念想想，跟於生這幫人沾邊的事情發展到一半突然諧門起來，好像也是正常現象—一所以最後她還是把勸架的話又咽了回去，選擇跟艾琳和露娜一塊在旁邊欣賞。
畢竟賽博狐狸狗大戰靈能貓貓頭的場景可不是哪都有。
————然後那個懶人沙發就被鈴鐺搞炸了。
沙發裡填充的白色泡沫球飛了半個大廳。
幾個拎著水桶和拖把的量產人偶剛剛打掃完這個地方，此刻整整齊齊地在大廳牆角站了一排，呆愣愣地看著那些漫天飛舞的白色泡沫塑膠。
正擱窗臺上蹲著看熱鬧的艾琳表情呆滯下來。
「————我TM剛打掃乾淨啊！」
露娜：「嗯，對。」
十五分鐘後，於生搬了個椅子坐在窗戶旁，看著正在收拾犯罪現場的鈴鐺、
胡狸和幾個量產人偶。
「適當的體力活動可以緩解舊世界夢魔綜合徵發作之後的後遺症，」徐佳麗在一旁不緊不慢地道，「而且讓她於點活轉移一下注意力，也省得她天天想貓薄荷了。」
「————貓薄荷真是她這次發病的誘因嗎？」於生若有所思地問道。
「誰的準呢？那玩意兒對吉普洛靈能者確實有點影響，」徐佳麗嘆了口氣，「這病很麻煩，雖然現在已經好治了，但發病原因始終是弄不清，尤其是吉普洛靈能者，你知道的，他們身上帶著貓的特徵，雖然不是真正的貓，但多少帶著點貓的神經病————那位國王」除外啊。」
「你之前提到，長期在交界地活動的靈能者更容易發病？」於生想了想，一臉認真地問道，「而且這次鈴鐺也是在返回交界地之後出狀況的？」
「對啊，」徐佳麗隨口著，緊接著忽然察覺了甚麼，轉過臉微微皺著眉，「你這語氣————難道哪又出問題了？」
於生想了想：「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