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出現在走廊盡頭,而後那些熟悉的高大身影便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那是手執力場劍的空洞鎧甲。
“我勒個…”
小人偶當場一聲驚呼,而她驚呼聲還未落地,那些搖搖晃晃的空洞鎧甲就已經齊刷刷地朝這邊轉過了頭下一秒,看似沉重的黃銅色甲冑便猛地加速,如一道道幻影般衝向了於生一行。
不過好在旅社幾人也不是第一次跟這些敵人交手,在那些黃銅騎士發動衝鋒之前,於生這邊就已經採取了行動。
伴隨著血針發射器發出的輕微聲響,十幾根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小血針瞬間劃破空氣,鑽進了當先幾具鎧甲的縫隙中,被命中的幾個黃銅騎士瞬間渾身一僵,在劇烈的指令衝突中震顫著倒在地上,趁著機會胡狸便抱起了兩條大尾巴,瞄準走廊對面的敵人就是一串狐蘿蔔機關槍:“噠噠噠噠噠噠”
而幾乎同一時間,露娜已經化作一道模糊的幻影,她輕盈而優雅地越過了走廊,下一次現身便已經落在那些空洞鎧甲身後。
指尖刀鋒揚起,騎士身上的護盾和裝甲在人工聖女的攻擊面前脆弱如紙,於生根本看不清露娜出手的動作,後排的幾個黃銅騎士就已經倒在地上。
然而就在這時,更多的沉重腳步聲卻從走廊對面傳了過來,在眼角的餘光裡,於生看到一具具搖晃的空洞鎧甲正出現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中。
胡狸抱著大尾巴朝對面又噠噠噠了一梭子,抽時間趕緊扭頭跟於生提醒:“恩公!還有更多敵人從遠處跑過來了!走廊另一邊也有!”
說話間一具黃銅鎧甲在其他騎士的掩護下衝破了狐火交織的火力網,它如一道狂風般衝到於生面前,手中的力場劍便高高揚起。
一道道金色絲線浮現在空氣中,瞬間鑽入了這騎士的各處關節,艾琳一隻手拎著她的平底鍋,一隻手抓著一縷金色絲線,跟個人猿泰山似的從於生身上蕩過去,咋咋呼呼著一鍋把那騎士拍倒在地,然後就又飛快地蕩了回來:“於生!不行啊,這玩意兒越來越多了,咱這是捅了騎士窩不成?!”
於生這時候正抬著骼膊用血針發射器瞄準對面,聽見小人偶的咋呼便飛快抬頭看了一眼四周,緊接著一咬牙,迅速作出決定:“別戀戰,往裡面鑽!這邊有個缺口!”
他抬手一指不遠處,走廊的牆壁在那邊破了一個大洞,因軌道轟炸而崩裂的山體結構貫穿了這座設施,那條缺口對面似乎是一片很大的空間,遠處還能看到設施裡其他局域的燈光。
胡狸二話不說就把懷裡抱著的兩條尾巴拽了下來,掄圓了朝走廊對面一扔:“咻咻一”
兩條狐狸尾巴噴吐著推進焰脫手而出,在黃銅騎士之間轟然引爆,強大的衝擊瞬間炸塌了走廊,將更多的黃銅騎士暫時堵在了一堆殘骸背後。
幾乎下一秒,那堆殘骸裡就傳來了劇烈的撞擊和挖掘聲。
但這時候於生跟胡狸幾人已經跳進了走廊的缺口裡一一臨走之前於生還在缺口附近扔了倆血液手雷,讓一片不斷擴散的血霧瀰漫在整條走廊上。
這樣即便是那些黃銅騎士追過來了,也會首先被轉化幾個,再不濟也能強控它們幾分鐘。
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鎧甲碰撞聲漸漸遠去了,而缺口之後的“道路”則更加曲折難行。
於生一行人在這些因為山體崩塌而出現的“密徑”中鑽來鑽去,從破損的山岩鑽進某條斷裂的走廊裡,又穿過那些歪斜坍塌的走廊,鑽進一座座功能不明的機房、大廳或倉庫。
這中間並非無事發生一他們又遇上了好幾次遊蕩的黃銅騎士,還被迫與其中兩批交了手,好在之後遭遇的數量都不多,並沒有被糾纏住,都能及時脫身。
越往設施深處走,於生的眉頭就越是緊皺。
真跟艾琳說的一樣這是捅了騎士窩了?
他從未一次性見到過這麼多黃銅騎士一這些空洞鎧甲數量甚至遠遠超過了設施裡的邪教徒。而且說起那些邪教徒他這一路鑽進來,除了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教袍的屍體倒在地上,好象也沒見到任何還活著的邪教徒。
這座設施究競是幹甚麼的?
在從一條連線通道鑽出來之後,一行人走進了一處燈光昏暗的大廳,這裡的照明系統出了問題,主燈全部熄滅,只剩下幾處應急燈光還在各個角落提供基本照明,昏昏沉沉的光線照亮了大廳裡一些古怪裝置的輪廓,影影綽綽泛著令人不安的氣氛。
“這前面,可以穿過去,”露娜抬起手,結結巴巴地說著,“我好象,記得,路線,但場景跟記憶,不一樣。”
她看著這個地方,昏暗的應急燈光在她眼中彷彿化成了一片朦朧的帷幕,帷幕之下,破碎扭曲的記憶在現實邊緣搖晃。
她好象看到一條光明璨爛的迴廊,身著聖袍的教士與穿著光鑄鎧甲的騎士們沐浴在透過側窗灑進來的陽光中,有執劍的姐妹從長廳方向走來,聖使溫和的目光透過高窗,落在她身上。
昏暗的應急燈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幾簇從能源管線進裂出火花照亮了牆角。於生走過去,看到兩名身披短袍的邪教徒倒在地上,身體蜷縮佝僂。
胡狸小心翼翼地用腳把其中一具屍體踢翻過來,看到一張焦黑而破碎面孔,那屍體就象從內而外被灼燒過,從內部被烤成了一截開裂的焦炭。
“奇怪,這裡的屍體和咱們在入口附近見到的邪教徒屍體不太一樣,”艾琳小聲嘀咕,“這看著象是靈能失控自己把自己燒死了。”
露娜慢慢轉過頭,看向這大廳的側面。
一整面漆黑的高牆佇立在那裡,被牆角的應急燈光投下暈開的光影。
恍惚中她又看到記憶中的景象,她看到高高的窄窗排列在一旁,庭院外的陽光灑進迴廊,剛剛完成晉升的騎士團新兵列著隊走過訓練場,他們鎧甲的碰撞和愉快的談笑聲混在風中。
她向前走去,冰冷的金屬手指觸碰在那黑牆上。
後備能源啟用了,一陣輕微的嗡嗡聲突然從牆上載來,緊接著那黑牆的表面瞬間變得透明,原本金屬質感的物質變得象玻璃一樣。
燈光從對面灑進來,於生不知道發生甚麼,下意識抬起頭。
那堵牆對面是一座生產車間,已經停擺的組裝產線正對著這邊的觀察窗,一具具等待裝配的鎧甲零件被吊在傳送軌道上,還有看不出名堂的晶狀管線跨過屋頂,渠道中閃鑠著黯淡微光。
“我勒個…”艾琳發出低聲驚呼,小手下意識攥緊了於生的頭髮,“還真就是騎士窩啊?”於生則瞬間抬頭看向露娜的方向:“露娜?”
“再往前,”露娜抬起手,小聲說著,“休息的地方,還有覲見,和晉升的,地方。”
她走到大廳一角,這裡有一扇門被卡死了,但她隨手一撕,便把那扭曲變形的金屬閘門扔到一旁。於生趕忙跟上,他們穿過大廳,又見到幾具邪教徒的屍體倒在外面的通道上,死狀和之前大廳裡的一樣,似乎也是死於自身的靈能反噬。
而在下一個房間中,他們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十幾具整齊排列的“聖棺”。
那是人工聖女休眠和整備需要用到的裝置一一號上就有一套。
“哎哎!c型扣,”艾琳頓時嗶嗶起來,“你的鐵棺材,你的鐵棺材!”
於生可沒這個小東西這麼沒心沒肺,他第一時間渾身緊繃起來,看到其中絕大多數鐵棺表面都閃鑠著維護燈光,他立刻低聲開口:“露娜,這裡面都有”
“都在,維護狀態,還有三個,顯示,訊號丟失,應該已經,損毀。”
露娜一邊說著,一邊慢慢走向那一排排聖棺的盡頭。
這裡的能源系統還未中斷,有燈光從上方灑下,照耀在大廳那些華美的雕像以及聖棺表面,恍惚間與記憶中的場景混在一處。
姐妹們會在這裡休息,禱告,分享彼此的見聞,總結戰鬥的經驗,等待召集的命令。
有時候,一些姐妹會被帶走,她們和她們的護衛騎士團便再也不會出現在設施中,教士們說他們被派到了別的據點,而新的姐妹和護衛騎士團會來到這裡,守衛這座
注靈溶爐。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
晉升之廳兩旁花團錦簇一黑沉沉的鋼鐵步道旁立著“聖賢”的雕像。
姐妹們休息議事的座椅沐浴在光中一一冷冰冰的鐵棺表面閃鑠著系統維護的燈光。
她看到兩組重型哨戒炮固定在地面上,但看上去已經停止執行。
於生忽然又感覺到了那個隱隱約約的氣息,血液建立起來的微妙聯絡在他的感知邊緣低語,很近,很模糊,彷彿破碎而微弱的意識正逐漸從混沌中甦醒和重塑。
他聽到一陣輕微的機械運轉聲,大廳盡頭那扇被重型哨戒炮保護起來的閘門忽然開始執行。伴隨著幾道燈光亮起,沉重的大門緩緩向兩旁退去。
溫和聖潔的光輝從大門中溢散出來,靈能迴響如風鈴般輕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