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而且處處帶著神學裝飾的巨大戰艦沐浴在星光中,紅色的能量脈流在裝甲帶和護盾裝置間明滅起伏。
艾琳當場就從副駕駛椅子上跳了起來(順便一提她這時候其實已經稀裡糊塗地把安全帶扣上了,事實證明這玩意兒真的綁不住她),瞪著眼睛看著那艘從隱匿力場裡浮現出來的、幾乎已經懟在穿梭機面前的黑紅配色戰艦:「我勒個去!這幫神棍真打算黑吃黑啊?!」
於生也被眼前突然出現的飛船嚇了一跳,不過他明顯比一驚一乍的小人偶要淡定,這時候也只是皺了皺眉頭:「但是話說回來,就斬個送快遞的用這玩意兒是不是有點過分一—咱這穿梭機還沒它一組導彈發射器大呢。」
「有道理,先觀察一下,」洛的聲音也從通訊器中傳出,「對方沒有開火跡象,而且剛才也按約定開啟了識別訊號————反正先按劇本來。」
就在這時,穿梭機的系統提示音忽然響起,打斷了洛和於生的交流:「偵測到外部通訊。」
「對面電話打過來了,你先閉麥。」於生立刻飛快說道,然後把和洛的通訊掛到另一個頻道,接通了來自那艘大型戰艦的通訊。
一些短促的噪音之後,穿梭機的控制檯上浮現出外部訊號接通的提示投影,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隨之響起:「————你們是老喬」派來的送貨人?」
「額,是,」於生怔了一下,迅速進入狀態,同時眼角餘光看了旁邊的小人偶一眼,「不過不是我們」,只有我一個。」
艾琳在於生說話的時候就已經爬回到了椅子上,此刻頓時腦袋一歪眼一翻躺下來開始裝死。
雖然雙方用的是純音訊交流,並不需要她裝死但這小東西覺得氣氛到了。
來自那艘戰艦的通訊則沉默了兩三秒,隨後的語氣明顯帶著錯愕與茫然:「只派了你一個人?!」
於生一下子還沒想好該怎麼回,對面就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而且聽上去好像是在跟旁邊的甚麼人交談:「他竟只派了一個飛行員,開著一架護盾比紙還薄的穿梭機,來運送這至關重要的「觸媒」————」
又有一個很模糊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似乎是坐在附近的甚麼人在開口:「那個無知的————
根本不清楚————危險性————」
於生就斷斷續續地聽到了這兩句交談,卻一下子就明白了為甚麼對面會派了這麼一艘「大傢伙」來跟自己碰頭,當場心裡這口氣就鬆下來了一合著不是黑吃黑來的,是因為緊張————
不過緊接著他就皺了皺眉—
這幫隱修會接頭人對天使觸媒這般的如臨大敵,會不會是因為他們本土那邊已經開始「鬧」天使了?那具「無影骸骨」是不是已經開始活動,或者有了甦醒的徵兆?
他心頭剛冒出這個想法,也沒來得及細想,通訊器中就傳來了剛才那個中年人的聲音:「我們需要先確認觸媒」的情況。」
「怎麼確認?」於生順勢問道。
「你將貨櫃箱拋入太空,我們會派一艘穿梭艇前去回收—一如果觸媒無誤,交易完成,就這麼簡單,隱修會不會賴賬。」
於生皺了皺眉。
其實他根本不在意對方賴不賴賬(洛可能稍微有點在意),更不在意那幫神棍有沒有誠信、會不會直接上手硬搶,事實上他甚至不介意對方黑吃黑地給自己一炮一他就是來這幾打窩的,只要能把「天使觸媒」塞對方飛船上送走,過程咋樣都行。
不如說那幫神棍直接搶了「觸媒」就跑反而更好,畢竟哪怕再多疑謹慎的人,對自己親手搶來的戰利品也是很難心生警惕的,於生這邊還能省了很多麻煩。
但對方提了個驗貨流程,而且還是個聽起來並不公平的驗貨流程。
————條件不公平,答應得太痛快反而很可疑。
遲疑片刻,於生終於開口:「萬一你們搶了就跑或者硬說那是假貨呢?」
通訊器對面安靜了兩秒,中年人的聲音聽上去帶著不悅:「這是一艘暗星」級導彈巡洋艦,是暗流星域火力最強大的戰艦之一,而我是踐行崇聖之途的虔敬信徒—一你認為我們是那種在灰色航路間流竄的卑劣海盜?」
於生揚了揚眉毛。
還真別說,這幫搞邪教的義正詞嚴起來還真有種自己都信了的氣場,這點挺讓人佩服。
心中感慨一閃而過,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於生心底醞釀,他很快調整好了語氣,一板一眼地開□:「我要求在你們的機庫停靠—一這只是一艘火力單薄的穿梭機,停進機庫之後主動權完全在你們手上,我只要求看著你們的「驗收」流程。」
然後他故意頓了一秒,才繼續說道:「貨物」特殊,價值高昂,我需要回去交差。」
說完他就舒了口氣一自己的反應應該沒甚麼問題,接下來對方答不答應都無所謂了。
片刻之後,對方答應了。
看樣子在那艘「暗星」巡洋艦的指揮官看來,一艘小小的穿梭機要求臨時在機庫停靠並非甚麼大事,更何況停靠的理由也很充足一一個需要交差的克隆人飛行員,一樁上面已經談妥的生意,一次儘量不要節外生枝的交易任務,在這種上級分派下來的棘手事情面前,顯然誰都不想惹計劃外的麻煩。
「暗星」巡洋艦的艦首側面開啟了一個小小的機庫閘門,導引燈光憑空浮現在太空中,形成了一道長長的全息投影。
於生把接下來的操控全權交給了自動駕駛系統。
那道巍峨的鋼鐵艦身如一道聳立的高牆般碾壓過來,逐漸遮擋了舷窗外那些遙遠扭曲的星光,機庫通道內的連續燈光在前方閃爍不定,如一條深邃而遍佈利齒的食道。
於生仰起頭,看到星際戰艦的機庫閘門在舷窗外慢慢後退,小小的穿梭機在這龐然巨物面前如一隻不起眼的小蟲—然後,小蟲就被這巨大的魚吞進了腹中。
艾琳手腳麻利地鑽到了座椅底下的收納箱裡,只露著個小腦袋透過座椅縫隙看著於生:「哎哎,這玩意兒跟咱家那艘飛船裡的機庫畫風好像哦!」
「廢話,咱家那艘船也是從隱修會毛回來的————」
於生翻了個白眼,但艾琳也看不到—一—因為他這時候已經把飛行員頭盔戴上了。
他還穿上了全套的黑點士兵制服。
一陣輕微的震動聲傳來,穿梭機進入機庫之後被引導至一處停泊力場,停滯光束將機體牽引降落,隨後平臺升起鎖釦,將穿梭機牢牢固定。
於生看到外面平臺上已經聚集了一堆人一有穿著白色長袍的神官,有看上去像是技術人員的短袍教徒,還有手執力場重劍,高大而空洞的黃銅騎士,以及穿著動力鎧甲,手裡端著步槍的戰鬥兵。
甚至還有兩臺像是戰術步行機的玩意兒停在附近的高臺上,重型粒子加農炮遙遙指向這邊,每臺步行機旁邊還站著兩個一身灰袍的神職人員,擱那一邊晃悠著手裡的黃銅香爐一邊唸經。
突出一個畫風琳琅滿目—一一線部隊講求的就是個實用性。
穿梭機的貨倉開啟了,那個足有兩人多高的重型貨櫃沿著軌道滑出來,貨櫃自帶的反重力裝置隨之啟動,慢慢飄到一旁指定位置,櫃體大門隨之解鎖。
「你在這上面藏好,」於生準備下機,臨走前又扭頭看了一眼椅子縫裡扒著頭往外看的小人偶,略一猶豫之後問道,「對了,我現在有血光之災了嗎?」
座椅下面的猩紅色眼睛閃閃發亮:「沒有哦,但你可以小刀刺自己。」
「————嘖,這幫邪教徒倒是規矩。」
於生嘀咕了一句,轉身離開駕駛艙,走下穿梭機。
幾個端著步槍的教會士兵盯著他,然後左右「護送」他來到那貨櫃旁。
此刻櫃門已經開啟,裡面的「天使觸媒」被箱體內的燈光映亮,泛著詭異質感的不規則黑色「晶石」彷彿也隨之散發出幽幽的光,映入每一個人的視線中。
幾個隱修會神官明顯帶著緊張,而他們帶來的那些技術人員更是如臨大敵。
在走向貨櫃箱之前,他們先每個人點燃了隨身攜帶的、安撫機魂用的薰香,然後又開始絮絮叨叨地念經,接著也不知道是跟誰禱告了一會,這才一步一挪地靠近那塊從戍寂礦場裡挖出來、在特勤局實驗室裡染了色、裡面浸著於生血液和一段界橋殘影的「石頭」。
於生戴著頭盔看著這一幕樂的牙都露出來了,差點沒憋住聲。
旁邊一個教會十兵扭頭看過來:「你晃甚麼晃?」
於生憋著笑,努力讓語氣嚴肅:「我緊張。」
「————誰TM不緊張,這要命的差事。」另一個士兵小聲嘀咕。
「噓——」第三個士兵趕緊開口提醒。
貨櫃裡的導軌解鎖了,力場箱和一堆配套的監控、抑制裝置隨之滑到貨櫃箱外,那些技術人員帶著各種裝置上前,開始在那塊「天使觸媒」周圍忙碌。
於生根本看不明白這個鑑定過程。
但「現場」有明白的。
洛的聲音從頭盔耳機中傳來—一她一直在透過加密訊號和穿梭機自帶的各種感知模組關注著現場的情況:「他們在檢查觸媒」周圍的空間漲落和靈能波動————這裝置一眼就是從黑石站上那套檢測裝置改出來的————這TM都是我的技術啊!都是我的!」
二手科學家的聲音聽上去咬牙切齒,痛心疾首。
於生隨口說道:「沒事,等隱修會這事兒搞定了我給你帶土特產回去。」
「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