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他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嘴唇都被咬出了血,但他硬是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包紮完畢,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掙扎著站了起來,稍微活動了一下身軀,確認了當前糟糕的狀態。
當務之急,是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運功調息,修復嚴重的內傷,否則別說應對接下來的危險,就連能否走出這片山脈都是問題。
他目光掃視,很快就在不遠處的草叢中,找到了依舊昏迷不醒的小女孩落落。
他快步走過去,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小丫頭除了受到極度驚嚇和些許擦傷外,並無大礙,心中不由得稍稍鬆了口氣。
但這口氣剛松下去,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便猛地竄了上來,瞬間燒遍全身!他痛恨敵人的狠辣與不擇手段!為了殺他一人,竟然動用戰艦主炮轟擊民用靈紋梭車,牽聯瞭如此多的無辜性命!那個贈予他衣服、眼神慈和的婦人,還有車上那些普通的乘客、商旅……他們何辜?
強烈的自責與憤怒,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鞭撻著他的心神!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對那些隱藏在幕後、視人命如草芥的敵人,恨之入骨!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落落似乎陷入了噩夢,小眉頭緊緊蹙起,無意識地輕喃著。
“孃親……我怕……好黑……”
她沾滿灰塵的小臉上,充滿了緊張和無助。
看著落落這副模樣,江玄心中一陣刺痛和苦澀。
他想起那個善良的婦人,那份久違的溫情……如今卻因為自己而生死未卜。
他用力甩了甩頭,強行收斂起紛亂的心緒和翻騰的殺意,現在不是沉浸在自責和憤怒中的時候。
“落落別怕,哥哥在。”
他低聲安撫了一句,儘管知道昏迷中的她聽不見。
他暗自發誓,這筆血債,他一定要替這些無辜慘死的人討回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落落背在背上,用剩餘的乾淨布條將她牢固地固定好,確保不會在行動中掉落。
然後,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忍著劇痛,邁開沉重的步伐,轉身朝著峽谷外圍走去。
……
紫禁城,那座古老的宅邸內。
靈紋梭車被紫英戰艦一擊摧毀的訊息,已經透過特殊渠道傳了回來。
房間內頓時響起一片歡呼和叫好聲,那幾位副手個個眉飛色舞,興奮不已。
“哈哈哈!早就該這麼幹了!看看,多幹淨利落!”
“就是!任那江玄有三頭六臂,在紫英戰艦的主炮之下,也不過是飛灰而已!”
“許千鏡那個廢物,還蒐集甚麼情報,佈置甚麼陷阱,簡直可笑!早用戰艦,何須浪費之前那麼多時間和人手?”
“真想看看他現在得知訊息後,會是一副甚麼樣的表情!想必精彩得很!”
有人甚至興奮地提議。
“藏眉小姐,此次一舉功成,剷除了心腹大患,是不是該辦個慶功宴,好好慶祝一番?”
尺藏眉絕美的容顏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深處也掠過一絲輕鬆和滿意,她擺了擺手,淡淡道。
“慶功不急。還需等待前方確認江玄的確切死訊,屆時再向宗族請示慶功不遲。”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但臉上那興奮和篤定的神色,顯然在他們的潛意識裡,已經認定江玄必死無疑,絕無可能在那種毀滅性打擊下生還。
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提起那輛被摧毀的靈紋梭車上,除了江玄之外,還有多少無辜的乘客,他們的死活,在這些高高在上的貴胄子弟眼中,彷彿根本不值一提,那種骨子裡對底層性命的不屑,顯露無遺。
……
江玄揹著落落,艱難地走出了那條狹長的峽谷,來到了一片佈滿了嶙峋怪石的灘地。時間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天地染成了一片悽豔的血紅色。
他抬起頭,目光瞬間被遠處的情景牢牢吸引,腳步不由得變得沉重無比。
只見在數百丈外的灘地盡頭,堆積著大量焦黑、扭曲、冒著縷縷青煙的金屬殘骸!那正是之前那輛龐大靈紋梭車的遺骸!如同一個巨人的屍體,悽慘地匍匐在大地之上,無聲地訴說著不久之前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殺。
江玄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他親身參與過紫英戰艦的部分設計,深知其靈紋戰炮的威力有多麼恐怖,那是足以威脅甚至轟殺靈海境強者的毀滅性力量!靈紋梭車那點防禦,在戰炮面前,簡直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車上的乘客,在爆炸發生的瞬間,恐怕……幾乎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最後時刻破開車廂壁的舉動。若非如此,恐怕連他和落落,此刻也早已化作了那堆殘骸中的一部分,與那些無辜的亡魂一同沉寂。
看著那片在夕陽下泛著冰冷光澤的殘骸,江玄只覺得胸口發悶,彷彿堵了一塊千斤巨石,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蒼白的臉龐在血色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執拗。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深處,彷彿有兩簇幽暗的火把在熊熊燃燒,那是悲痛、是憤怒、是刻骨銘心的仇恨!
片刻之後,他猛地回過神來,眼神瞬間恢復了銳利和警惕。
他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藏匿到了一塊巨大岩石的縫隙陰影之中,將背上的落落小心地安置在身後。同時,他手中已然多了一把閃爍著幽冷寒光的——神臂弩!正是他從之前那些埋伏者身上繳獲的戰利品。
他屏住呼吸,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靜靜等待著。
果然,沒過多久,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喧譁聲便從岩石灘地的極遠處傳來。
只見五六十名穿著各異、但眼神皆帶著兇悍之氣的修者,正呈扇形朝著梭車殘骸的方向疾奔而來,展開全面的搜尋。
為首的一名黑衣男子,鬚髮濃密,臉上縱橫交錯著數道猙獰的刀疤,氣息兇悍,赫然有著天罡境的修為。
他一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一邊厲聲喝道。
“都給我仔細搜!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若發現活口,立刻格殺!務必找到那江玄的屍體,或者……確認他死亡的證據!”
他手下的修者們一邊散開搜尋,一邊忍不住抱怨。
“頭兒,這還有必要搜嗎?紫英戰艦主炮轟擊之下,怎麼可能還有活口?”
“就是!之前不是已經找到不少殘碎屍骸了嗎?我看那江玄早就被炸成碎片了!” “浪費時間!要我說,那小子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我賭一百金幣,他肯定化成灰了!”
就在一名修者罵罵咧咧地靠近江玄藏身的那片岩石區域時,異變陡生!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那名修者的咽喉處毫無徵兆地炸開一個血洞,他雙眼猛地凸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拖進了岩石的陰影之中,瞬間沒了聲息。
旁邊另一名修者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疑惑地走近。
“喂?王老五?你躲那裡幹嘛?”
當他走到岩石旁,看到同伴那死不瞑目、咽喉洞穿的屍體時,臉色驟然劇變,張口就要發出驚呼示警!
然而,他嘴巴剛剛張開,一道黑影如同閃電般從陰影中竄出,一記手刀精準地切在了他的脖頸之上!這名修者眼前一黑,直接軟軟地癱倒在地,暈了過去。
但這短暫的異動,還是引起了附近其他幾名修者的警覺。
“那邊有動靜!”
“小心!過去看看!”
七八名修者立刻變得警惕起來,紛紛取出神臂弩,小心翼翼地朝著江玄藏身的岩石區域包抄過來。
就在他們精神高度緊張,慢慢靠近之時,忽然,從另一側的岩石後面,猛地竄出一道身影!
“在那裡!”
一名修者想也不想,條件反射般地扣動了手中神臂弩的扳機!
“咻咻咻——!”
他身邊的幾名同伴也被帶動,幾乎同時射出了弩箭!
那道身影瞬間被七八支威力巨大的弩箭射成了篩子,慘叫著撲倒在地。
“不對!是老張!”
有人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失聲驚呼!他們竟然誤殺了自己人!
就在這心神震駭、出現短暫混亂的一剎那——
“嗡——!”
一陣急促淒厲的尖嘯聲,如同死神的召喚,從他們最初警惕的那片岩石陰影中爆射而出!
那是七八支神臂弩箭同時激發的聲音!
箭雨綻放!快如閃電,狠辣刁鑽!
“噗噗噗噗——!”
血花接連迸射!
那七八名靠近的修者,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閃避或格擋,咽喉、胸腔、頭顱等要害部位便被冰冷的弩箭瞬間貫穿!他們臉上的驚愕和恐懼瞬間凝固,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如同被砍倒的稻草般,齊刷刷地倒了下去,當場斃命!
“敵襲!!”
“是江玄!他還沒死!!”
“殺了他!為兄弟們報仇!!”
剩餘的修者終於反應過來,又驚又怒,發出瘋狂的吼叫聲,紛紛捨棄了弩箭,抽出兵刃,如同潮水般朝著江玄藏身的位置衝殺而來!
然而,他們的速度,又怎麼比得上蓄勢已久、殺意已決的江玄?
就在他們剛剛啟動的瞬間,江玄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從岩石後暴射而出!他的速度更快!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閃電!
流光戰刀出鞘!帶起一泓冰冷的寒芒!
刀光一閃!
衝在最前面的一名修者,只覺得脖頸一涼,視野便不受控制地旋轉起來,看到了自己那具正在噴血的無頭身體。
江玄腳步毫不停滯,藉著前衝之勢,手中戰刀如同擁有了生命,劃出一道道凌厲無匹的死亡弧線!
“噗!”
“噗!”
“噗!”
“噗!”
刀光如匹練,捲起腥風血雨!
連續四名修者,甚至連江玄的身影都沒能看清,便被那快得不可思議、狠得令人心寒的刀光瞬間斬中要害,鮮血狂噴著倒飛出去,頃刻間便沒了聲息!
眨眼之間,江玄便已強勢斬殺了五人!他如同虎入羊群,儘管身負重傷,戰力大減,但那源自弒血營的狠辣果決和精妙絕倫的殺人技藝,依舊讓他在近距離的搏殺中,展現出了令人膽寒的恐怖戰鬥力!
岩石灘地上,還活著的修者們看著如同殺神般突然現身、大殺四方的江玄,一個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他竟然沒死?!”
“怎麼可能!紫英戰艦的主炮之下,他怎麼可能活下來?!”
“怪物!他絕對是怪物!”
江玄根本無視這些驚駭的目光和議論。
他內心積攢的憤怒、對那些視人命如草芥之人的恨意、以及對無辜者因自己而死的深深自責,在這一刻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他不再僅僅是為了求生而戰,更是為了宣洩,為了復仇!
他手持流光戰刀,主動衝入敵群,氣勢如同征伐戰場的王者,又如同席捲一切的毀滅風暴!每一刀揮出,都精準、迅捷、狠辣,必取性命!刀光閃爍間,必有一名修者慘叫著倒下,鮮血不斷潑灑在冰冷的岩石上。
修者們試圖憑藉人數優勢將他圍困,刀劍並舉,靈罡閃耀。
然而,江玄的刀鋒彷彿能撕裂一切阻礙,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輕易便將看似嚴密的包圍圈撕開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七八名試圖正面硬撼他的修者,被他刀鋒上蘊含的磅礴巨力震得口噴鮮血,兵器脫手,如同滾地葫蘆般倒飛出去,瞬間失去戰鬥力!
他背後還揹負著昏迷的落落,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動作,反而讓他如同背後長眼一般。一名修者企圖從背後偷襲,目標直指他背上的落落,江玄甚至沒有回頭,反手便是一支從戰利品中得到的荊棘木弩激射而出,精準地貫穿了那名偷襲者的咽喉!
“用弩箭!快用弩箭射他!!”
刀疤男子看得目眥欲裂,厲聲嘶吼,命令手下使用遠端武器。
然而,他的命令剛剛出口,江玄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只見江玄左手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把造型奇特、通體閃爍著點點銀芒、彷彿鑲嵌著無數微小星辰的弩具——飛星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