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此稍候,老婆子我去請小姐出來。”
說完,她又看了一眼謝玉堂。
“玉堂少爺,你也隨我來一下吧。”
謝玉堂聞言,站起身,對著風婆婆恭敬地行了一禮。
“是,風婆婆。”
態度與對待江玄時判若兩人。
風婆婆帶著謝玉堂離開了大廳,前往內院。
大廳內的氣氛,隨著兩人的離開,似乎變得鬆弛了一些,但也更加微妙。
江玄獨自站在大廳中央,感受到四周投來的各種目光——好奇、審視、鄙夷、忌憚……他目光掃過兩側的席位,左邊是以謝玉堂空位為首的紫禁城門閥子弟,右邊是溫明秀、齊雲霄等煙霞城子弟,主位空著,顯然是為此地主人預留。
他摸了摸鼻子,忽然出聲,聲音清晰地傳遍大廳。
“風婆婆讓我在此等候,不知……這大廳裡,可有我的位置?”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這小子……還真是不客氣啊!
風婆婆臨走前並沒明確安排他的坐位,按照常理,他要麼站著等,要麼自己找個角落待著。
如此直接地開口詢問,在這些講究禮儀規矩的門閥子弟和豪門子弟看來,簡直是失禮至極。
果然,那些紫禁城的門閥子弟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了鄙夷之色,彷彿在看一個不懂規矩的鄉巴佬。溫明秀、齊雲霄等人雖然忌憚江玄,但見他如此“不識大體”,心中也暗自腹誹,卻不敢表露出來。
江玄彷彿沒有看到那些鄙夷的目光,他目光在左右兩側的席位上一掃,發現確實沒有空位,連個多餘的蒲團都沒有。主位倒是空著,但他自然不會去坐。
他聳了聳肩,竟徑直走到大廳一側靠近柱子的空地,那裡光潔的地板上並無座椅。
只見他毫不在意地一撩衣袍下襬,就這麼直接盤膝坐在了地上,姿態隨意而自然。
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是,他居然還順手從旁邊一張矮几上,取過一瓶無人動用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靈酒和一個空酒杯,自顧自地斟滿一杯,悠然自得地小酌起來。
神情恬淡,動作從容,彷彿他坐的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舒適的軟榻;喝的不是他人宴客的靈酒,而是自己家的白開水。
這一幕,看得眾人眼角直抽搐。
“粗鄙!”
“毫無禮儀!”
“果然是邊陲小地方出來的,不懂規矩!”
門閥子弟中,響起了低低的嗤笑聲和議論聲,看向江玄的目光更加不屑。
他們出身高貴,自幼接受最嚴格的禮儀教導,江玄這般做派,在他們眼中簡直是不堪入目。
溫明秀等人則是心中惴惴,既覺得江玄此舉太過大膽,又怕他一個不高興再鬧出甚麼事端,只能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看見。
就在這時,門閥子弟席位上,一個身穿華貴錦袍,面容帶著幾分桀驁之氣的少年,忽然將目光投向了對面的齊雲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揚聲問道。
“喂,那個誰,齊家的對吧?你們煙霞城那個甚麼‘尋大師’,究竟是個甚麼人物?架子這麼大,派個如此不知禮數的弟子過來,莫非是瞧不起此間主人不成?”
這少年名叫黃劍雄,出身紫禁城一個下等門閥,年方十六,正是年少氣盛、桀驁自負的年紀,眼見江玄如此“囂張”,又聽聞他只是個甚麼大師的弟子,便忍不住想借題發揮,踩一踩江玄,順便也在眾人面前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齊雲霄被點名,臉色頓時一僵,心中叫苦不迭。
他硬著頭皮,斟酌著詞語解釋道。
“黃公子有所不知,那位尋大師……乃是近段時間才在我們煙霞城聲名鵲起的一位神秘靈紋師,其手法獨特,連我們靈紋師公社的方輿大師都讚不絕口,稱其有宗師之姿。只是……只是行蹤莫測,性情也頗為古怪,不喜見人。至於這位江玄兄弟……”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悠然飲酒的江玄,後面的話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編下去了。
黃劍雄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濃濃的譏諷,冷笑道。
“宗師之姿?就憑他教出這麼個粗鄙無禮、形同野人的弟子?我看是徒有虛名,品行不端才是真的!”
他這話聲音不小,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矛頭直指江玄和那位神秘的“尋大師”。
大廳內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
所有門閥子弟都露出了戲謔玩味的笑容,準備看好戲。
而溫明秀、齊雲霄等煙霞城子弟則是心頭一緊,暗道要糟,一個個膽戰心驚,生怕江玄暴起發難,把這翠茗軒也給拆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坐在地上的江玄,緩緩將杯中最後一點靈酒飲盡,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那一臉倨傲的黃劍雄,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輕輕放下酒杯,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坐在這裡喝我的酒,礙著你甚麼事了?你一開口就噴糞,質疑我師傅的品行,怎麼,你爹孃沒教過你,出門在外,嘴巴要放乾淨點嗎?”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所有人都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江玄,誰都沒想到,他面對黃劍雄的挑釁,反擊竟然如此直接,如此……粗俗!簡直就像是市井潑皮罵街!
黃劍雄臉上的倨傲和譏諷瞬間凝固,隨即化為滔天的怒火!他長這麼大,還從未被人如此當眾辱罵過,尤其是還被牽扯到了父母!
“你找死!”
黃劍雄猛地一拍身前案牘,那堅硬的鐵木案牘在他含怒一掌之下,瞬間四分五裂,木屑紛飛!他霍然起身,周身靈罡洶湧,一股強橫的氣息瞬間鎖定江玄,眼神兇狠,殺機畢露!
江玄依舊盤坐於地,甚至還有閒心又給自己斟了半杯酒。
他自然看得出這黃劍雄身世不凡,能與小劍君謝玉堂同席而坐,其背後的門閥勢力定然不容小覷。
但這又如何?在江玄的認知裡,這世上的人只分兩種,一種是敵人,一種是朋友,或者暫時無關的路人。至於對方權勢地位如何,他並不十分在意。既然這黃劍雄主動挑釁,出口傷人,他自然要以牙還牙,沒甚麼好客氣的。
“找死?” 江玄抬眼,看著暴怒的黃劍雄,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濃了。
“我看你不僅是嘴巴臭,這脾氣更是臭不可聞,一點就著,跟個炮仗似的。”
“我宰了你!”
黃劍雄何曾受過這等氣,尤其是被一個他眼中的“鄉下土鱉”如此嘲諷,理智瞬間被怒火吞沒,周身青光大盛,就要不顧一切地撲上來。
“劍雄兄,且慢!”
就在這時,黃劍雄身旁,一個穿著金色錦袍,面容略顯陰柔的少年伸手攔住了他。
這少年目光掃過江玄,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和冷漠,淡淡道。
“對付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何須你親自動手,沒得髒了手。”
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對面臉色發白的溫明秀、齊雲霄等人,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和逼迫。
“煙霞城的諸位,此人如此囂張,公然辱罵劍雄兄,便等同辱沒我等紫禁城子弟的顏面。你們身為地主,難道就坐視不理,任由一個寒門賤種在此撒野嗎?”
這話一出,溫明秀、齊雲霄等所有煙霞城子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
金袍少年這是要把他們架在火上烤!逼他們表態,甚至逼他們出手對付江玄!
可……對付江玄?想起那晚觀潮閣前的血腥,想起家族嚴厲的警告,他們哪還有這個膽子?更何況,他們這些人綁在一起,恐怕也不是江玄的對手!
齊雲霄臉色變幻,最終硬著頭皮,對著金袍少年和黃劍雄拱了拱手,聲音乾澀地說道。
“黃公子,金公子……並非我等不願出手,實在是……實在是力有未逮。我等……並非他的對手。”
他說出這番話,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屈辱無比,但比起直面江玄那個煞星,他寧願丟這點面子。
其他煙霞城子弟也紛紛低頭,不敢與紫禁城那些門閥子弟對視,臉上寫滿了委屈和無奈。
他們心中更是把江玄罵了千百遍,這個災星,走到哪裡就把麻煩帶到哪裡!
“廢物!”
黃劍雄見狀,怒極而笑,眼神冰冷地掃過煙霞城眾人。
“一群沒用的東西!連個鄉野小子都收拾不了,活該你們一輩子窩在這窮鄉僻壤!”
他不再指望這些“地主”,猛地轉頭,殺機凜冽的目光再次鎖定江玄,聲音如同寒冰。
“小子,現在跪下,磕頭道歉,我或許可以考慮,只廢你修為,留你一個全屍!”
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青芒,那是一種極為精純的木屬性靈罡,卻蘊含著凌厲的殺伐之意,顯然其所修功法絕非尋常。
江玄彷彿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驚訝地挑了挑眉。
“哦?照你這麼說,我無論道不道歉,你都要殺我?”
“辱我門閥聲譽,便是死罪!這已是最輕的懲罰!”
黃劍雄傲然道,語氣中充滿了門閥子弟特有的優越感和對生命的漠視。
“是嗎?”
江玄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依舊平淡。
“可惜,我是風婆婆請來的客人,是來替她家小姐修復樂器的。你確定要在這裡動手殺我?”
“風婆婆請來的?”
黃劍雄嗤笑一聲,滿臉不信。
“就憑你?一個粗鄙無禮的賤種,也配給此間主人修復東西?真是天大的笑話!少拿風婆婆當擋箭牌!今日誰也救不了你!”
“看來是沒得談了。”
江玄無奈地攤了攤手。
“那你還在等甚麼?動手啊,讓我看看你這高高在上的門閥子弟,除了嘴巴厲害,手上到底有幾分斤兩。”
“你找死!”
黃劍雄徹底被激怒,再也按捺不住,身形猛地前衝,如同一道青色閃電,右手五指彎曲成爪,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取江玄面門!
“黃氏秘傳——潛龍爪!”
一爪出,青色靈罡洶湧,化作一道凝實的龍形氣勁,爪風凌厲,彷彿能撕裂空氣,威力極為可怖!大廳內的靈氣都被引動,發出嗚嗚的聲響。
溫明秀、齊雲霄等人感受到這一爪的威力,皆是倒吸一口涼氣!這黃劍雄雖然囂張,但其實力確實強橫,這一爪的威力,遠超尋常人罡境修者!
江玄眼神微凝,他能感覺到,這黃劍雄的修為也是人罡境,但其靈罡之精純渾厚,以及這一爪所蘊含的武學意境,遠非煙霞城那些同輩子弟可比!紫禁城門閥的底蘊,果然不凡!
但他並無懼色。面對這凌厲一爪,他不退反進,體內“風暴磨盤”驟然加速旋轉,精純霸道的靈罡如同火山爆發般湧向右拳!
他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武技,只是簡簡單單,一拳轟出!
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靈罡高度壓縮,拳鋒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沉悶的音爆聲,彷彿一道凝練的風暴,悍然迎向那青色龍爪!
“轟!!”
拳爪碰撞,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
狂暴的靈罡餘波以兩人為中心,猛地炸開!靠近的一些桌椅瞬間被震得粉碎,木屑混合著瓷器碎片四處飛濺!
煙塵瀰漫中,只見江玄身形微微一晃,便穩穩站住,腳下的地板絲毫無損。
而黃劍雄卻是臉色一白,悶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向後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才勉強穩住身形,體內氣血翻騰,氣息一陣紊亂!
一招硬撼,高下立判!
大廳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黃劍雄……竟然落了下風?被那個他們看不起的寒門小子,一拳震退了?
紫禁城的那些門閥子弟,臉上的戲謔和冷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愕。
溫明秀、齊雲霄等人更是心神俱震!他們知道江玄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地步!連紫禁城門閥出來的天才,在同境界下,竟然也不是他的一合之敵?(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