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開始了!
……
暴雨依舊持續,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
整個煙霞城被籠罩在一片肅殺而陰沉的氛圍之中。
一條相對寬敞的街道上,十餘名修者正呈扇形快速向前推進,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街道兩側每一個可能的藏身之處。
他們是接到訊號,從其他區域匯聚過來,準備進行拉網式搜尋的小隊之一。
“都打起精神!那小子滑溜得很,別陰溝裡翻船!”
領頭的一名疤臉漢子低聲喝道。
然而,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嗤!”
一道冰冷的刀鋒,如同毒蛇般從旁邊一處殘破屋簷的陰影中驟然探出!刀光如電,快得超出了絕大多數人的反應極限!
“噗嗤!”
站在隊伍邊緣的一名修者,只覺得脖頸一涼,視野便天旋地轉,最後看到的是一具無頭的屍體在噴湧著鮮血。
“敵襲!”
疤臉漢子駭然暴喝。
但已經晚了!
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雨中穿梭,手中的黑色戰刀每一次揮出,都必然帶起一蓬血花,或者收割走一條性命!他的動作簡潔、高效、致命,沒有一絲一毫的花哨,完全是隻為殺戮而生的技藝!
“圍住他!”
“殺!”
短暫的驚慌後,剩下的修者怒吼著撲上,各色靈罡光芒亮起,刀劍並舉。
然而,那道黑色身影在人群中如同游魚,總能間不容髮地避開致命的合擊,而他的刀,卻總能精準地找到每一個敵人的破綻!
“鐺!”
“噗!”
“啊——!”
金鐵交鳴聲、利刃入肉聲、臨死前的慘叫聲,在這條暴雨傾盆的街道上交織成一曲死亡的樂章。
戰鬥,僅僅持續了數十個呼吸的時間。
當最後一名修者捂著被切開一半的脖子,帶著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倒下時,街道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雨水沖刷著迅速擴散的鮮血,將地面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每一個死者的臉上,都凝固著錯愕與驚恐,似乎直到死亡降臨的那一刻,他們也無法相信,自己這麼多人,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一人屠戮殆盡!
那道黑色的身影,江玄,站在屍堆中央,雨水沖刷著他刀身上的血跡,也沖刷著他臉上冰冷的雨水。
他看都未多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身形再次一動,如同融入雨夜的幽靈,消失在了街道的另一端。
……
類似的血腥場景,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於煙霞城南區不同的偏僻巷道、廢棄院落、甚至是一些半塌的房屋內,接連上演。
有時是三五成群的搜尋者被無聲無息地割喉。
有時是規模稍大的小隊遭遇突襲,在極短時間內被屠戮一空。
有時甚至能聽到短促而激烈的打鬥聲,但很快就會歸於寂靜,只留下滿地的狼籍和屍體。
一個時辰後,另一處現場。
七八具屍體倒在血泊之中,雨水雖然狂暴,卻一時也難以將這濃稠的猩紅徹底衝散。
幾名剛剛趕到此地的修者,看著眼前的慘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體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這……這是第幾批了?”
“從我們接到訊號趕過來,這已經是沿途看到的第四處類似的地方了!”
“根本追蹤不到!雨水把所有的痕跡都衝沒了!那傢伙就像個真正的幽靈!”
“我們連他的影子都沒看到,自己人卻死了這麼多……”
一股無形的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剩餘的追兵中蔓延開來。
他們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那個被他們視為獵物的寒門少年,並非只是在狼狽逃竄,他是在……反擊!而且是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方式進行著高效而冷酷的反殺!
行動已經持續了接近三個時辰,從深夜到了臨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不僅沒有抓到目標,反而損失慘重,連目標的影子都摸不到多少。
“他的戰力……絕對不止人罡境!情報有誤!”
“會不會……有高手在幫他?否則怎麼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太可怕了……我們……我們還要繼續追嗎?”
恐懼壓倒了賞金的誘惑。
有人開始打退堂鼓。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一個看似頭目的人咬牙道,臉上充滿了後怕。
“我們必須立刻撤退,將這裡的情況回稟給齊天星公子!請求豪門派出真正的頂尖強者支援!這已經不是我們這些門客附庸能夠處理的了!”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贊同。
他們此刻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如同鬼域般的城南區域,離那個神出鬼沒的殺神越遠越好。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轉身,準備撤離的瞬間——
“吟——”
一道清越、冰冷,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刀吟聲,自他們側後方的夜幕雨簾中,幽幽傳來。
所有人的臉色,在這一刻,驟然大變!如同聽到了死神的召喚!
……
觀潮閣內,依舊燈火通明,但與數個時辰前相比,氣氛卻變得無比壓抑和焦躁。
長桌兩側,那些來自各方勢力的華服代表們,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從容和爭吵的興致,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焦急和不安,不時地望向閣外依舊漆黑的雨夜,或者將目光投向主位上那個臉色越來越陰沉的碧光閣少主堂兄——齊天星。
行動已經持續了快三個時辰!眼看黎明將至,卻沒有任何好訊息傳來。最開始還能零星收到一些發現蹤跡、正在合圍的訊息,但到了後面,傳來的訊息越來越少,甚至開始出現一些小隊失去聯絡的情報。
這種反常的寂靜,讓這些老於世故的代表們,都預感到了不妙。
“怎麼回事?這都多久了?難道我們這麼多人,連一個罡境的小輩都拿不下嗎?”
一個性急的代表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
“都是一群廢物!飯桶!” “李家的,你罵誰呢?你們李家派去的人就有用了?”
立刻有人反唇相譏。
“夠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另一人打斷,轉而看向齊天星,語氣帶著質問。
“齊公子,你們碧光閣不是派了地罡境的陸鍾門客前去嗎?還有那個殺手殘風,他們人呢?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難道他們兩個也……”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難道連地罡境和那個詭異的殺手,都栽了?
這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連地罡境都失手,那意味著甚麼?
齊天星坐在主位上,臉色陰鬱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敲擊著桌面,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不耐和煩躁。
他同樣沒有得到陸鍾和殘風的確切訊息,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讓他非常不爽。
聽到代表的質問,他猛地抬起頭,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人,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問我,我問誰?有本事,你自己派人去找!”
那代表被噎了一下,臉色難看,但懾於碧光閣的威勢,也不敢再多言。
大殿內暫時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但那股焦躁不安的情緒,卻在無聲地蔓延、發酵。
就在這時,閣樓大門被推開,帶著一身水汽的常恨水,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進來。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常恨水沒有理會其他人,徑直走到齊天星面前,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整個大殿炸響。
“齊公子,行動……恐怕要有變故,甚至可能無疾而終了。”
“甚麼?!”
“常恨水,你甚麼意思?!”
“把話說清楚!”
大殿內瞬間譁然,所有代表都站了起來,臉上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都給我閉嘴!”
齊天星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壓過了所有的嘈雜,他死死盯著常恨水,一字一句地問道。
“常先生,你、說、清、楚!”
常恨水壓下心中因對方態度而產生的一絲慍怒,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探查到的情況和推斷,以及剛剛收到的、關於多個搜尋小隊失去聯絡、發現大量屍體的零散情報彙總,清晰地彙報出來。
“根據屬下探查,陸鍾門客……已確認戰死。殺手殘風,也極大機率斃命。參與此次行動的一百七十三名修者,目前確認死亡以及失去聯絡的,已超過大半。
而且,死亡還在持續增加。我們的人,正在被反向獵殺!”
“轟——!”
整個觀潮閣大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顆重磅炸彈,徹底炸開了鍋!
“陸鍾死了?!這怎麼可能!”
“殘風也死了?!”
“一百多人……損失大半?!被反向獵殺?!”
“天啊……這江玄……他到底是人是鬼?!”
驚呼聲、質疑聲、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每一個代表的臉上都寫滿了駭然和驚恐。
而坐在主位上的齊天星,在聽完常恨水的彙報後,整個人如同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又像是驟然墜入了萬丈冰窟,渾身發寒,僵硬地怔立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邊的震驚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整個觀潮閣大殿,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之後,如同炸開了鍋的螞蟻窩,徹底亂作一團!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陸鍾是地罡境!還有殘風那個變態殺手!怎麼可能都死了?!”
“一百七十多人!損失大半?!我們各家派出的可都是好手,不是泥捏的!”
“被反向獵殺?他江玄一個人?他難道是隱藏在寒門裡的老怪物不成?!”
“完了……這下事情鬧大了……怎麼跟家族交代……”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豪門代表們,此刻再也維持不住風度,一個個臉上寫滿了恐慌、驚疑、難以置信,甚至有人因為過度震驚而身體微微顫抖。
他們無法接受,一個區區人罡境的寒門少年,竟然能在這場幾乎傾盡煙霞城豪門附庸力量的圍殺中,造成如此恐怖的重創!
常恨水站在大殿中央,看著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代表們此刻驚慌失措的模樣,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
但這點情緒很快就被壓下,他比誰都清楚,豪門之所以是豪門,其底蘊之深厚,遠非死掉一些門客附庸就能動搖的。帝國真正的頂尖強者,十有八九都出自豪門大族,寒門子弟想要出頭,先天就處於絕對的劣勢。
齊天星猛地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那絲讓他感到恥辱的恐懼。
他知道,此刻自己絕不能亂!
“都安靜!”
他再次拍案而起,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狠厲,強行壓下了大殿內的嘈雜。
他目光掃過眾人,臉色陰沉得可怕。
“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事實擺在眼前!憑我們現在能動用的力量,已經很難挽回局面!”
他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求援!”
“求援?”
有人下意識反問。
“沒錯!向我們各自背後的勢力求援!請求派遣真正的頂尖強者,至少是地罡境中期,甚至後期的高手前來!”
齊天星語氣沉重。
“雖然這樣做很丟人,我們事後也難免會受到責罰,但是!”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眼中閃爍著厲色。
“如果今晚真的讓那江玄活著離開,那麼從明天起,我們煙霞城這十多家勢力,就將成為整個行省,乃至帝國的笑柄!被一個寒門少年殺得人仰馬翻,損兵折將,最後還讓他揚長而去!這個後果,你們誰能承擔得起?!”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代表們面面相覷,臉上的驚慌逐漸被一種沉重的認同所取代。是啊,面子丟了還可以找機會找回來,但如果真的讓目標逃脫,那他們這些負責此次行動的人,下場絕對會比現在求援更慘!
“齊公子說得對!必須求援!”
“我立刻聯絡家族,請求派遣‘黑煞衛’!”
“我們商會可以請動供奉長老出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