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擰身,將背部對著旁邊一堵半塌的土牆,體內靈罡瞬間爆發於肩背之處!
“轟嚓!”
土牆應聲被撞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碎石磚塊飛濺,江玄的身影已然借力遁入了牆後的黑暗之中。
幾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間——
“咻!”
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與雨聲融為一體的破空聲響起。
他原本站立位置後方的一處陰影裡,一支通體漆黑、毫無反光的短箭,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射出,深深沒入了他剛才站立位置的地面,只留下一個細小的孔洞,深不見底!
正準備追擊的趙莽,長矛橫掃的動作猛地一頓,看著那悄然出現又消失的箭孔,敦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疑和凝重之色。
“暗箭?!他……他剛才不是被我逼退,而是察覺到了這暗處的襲擊才順勢躲避?”
趙莽瞬間明白過來,心中巨震。
這少年,在與他這個地罡境武者正面硬撼的同時,竟然還能分心察覺到另一個隱藏在暗處、氣息收斂得極好的殺手?這是何等恐怖的戰鬥直覺和靈魂感知力?
他原本以為十拿九穩的獵殺,此刻,蒙上了一層濃厚的陰影。
這敦厚中年,名為陸鍾,並非煙霞城本地修者,而是剛從帝國與鄰國接壤的慘烈前線退下不久的老兵。多年的軍旅生涯,鑄就了他沉穩如山、臨危不亂的性情,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敵國修者與兇獸的鮮血。
憑藉著紮實的地罡境修為和豐富的實戰經驗,他一回到煙霞城,便被碧光閣招攬,迅速成為其麾下重要的門客之一。
此次奉命前來圍殺一個區區人罡境的寒門少年,陸鍾起初並未太過放在心上,只當是一次簡單的任務,甚至覺得碧光閣有些小題大作。以他地罡境的實力,碾壓一個人罡境,還不是手到擒來?
然而,剛才那短暫的交手,卻讓他心中的輕視瞬間煙消雲散。
硬拼一擊,對方竟能毫髮無損地接下!他那一矛蘊含的力量,足以震碎尋常人罡境修者的經脈,可那少年只是被震退幾步,握刀的手依舊穩定!
更讓他心頭巨震的是,那少年並非是被他逼得撞牆逃遁,而是提前察覺了那隱匿在暗處、連他都未曾發現的致命狙殺,順勢而為!這份在電光火石間的判斷力和對危險的感知,簡直駭人聽聞!
“此子……絕非普通寒門子弟!其戰鬥本能和對時機的把握,堪比軍中那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戰尖兵!甚至……猶有過之!”
陸鍾眼神無比凝重,心中警鈴大作。
他意識到,這個名叫江玄的少年,其真實戰力和對戰局的洞察力,遠遠超出了表面的境界,已然對他構成了實實在在的威脅!
絕不能讓其走脫!否則後患無窮!
心思電轉間,陸鍾反應極快,在江玄撞入牆後窟窿的瞬間,他並未立刻盲目追擊,而是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造型古樸、刻有碧浪紋路的金屬哨子,放入口中,鼓動罡氣,猛地吹響!
“咻——!!”
一道尖銳刺耳、極具穿透力的哨音,瞬間撕裂雨幕,遠遠傳盪開去。
這是碧光閣內部用於緊急求援的訊號!
吹響哨音的同時,陸鐘身形才猛地一動,如同獵豹般撲向那牆上的窟窿,暗金長矛前指,小心翼翼地追入其中。
若是讓其他參與圍殺的修者知道,堂堂地罡境的陸鍾,在對付一個人罡境少年時,竟然需要吹哨求援,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這無疑從側面印證了,陸鍾內心深處,對這次追殺感到了何等的危險和不安!
……
數千丈外,一座廢棄高樓光禿禿的屋頂之上。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般,靜靜地匍匐在溼滑的瓦片上,與周圍的黑暗和雨水幾乎融為一體。
他穿著一身緊身的灰色水靠,膚色是一種不健康的慘白,面頰狹長,一雙灰褐色的眼瞳如同死魚一般,毫無生氣,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彷彿刀鋒般透著冷酷。
周身隱隱蒸騰著若有若無的灰色靈光,使得他的氣息變得模糊而虛幻,難以捕捉。
他懷中,抱著一張造型極其詭異猙獰的大弓。弓身竟是由數個大小不一的慘白骷髏頭骨組合熔鑄而成,眼眶中閃爍著幽綠色的鬼火,那弓弦則殷紅如血,彷彿剛剛從活物體內抽出,還在微微搏動。
正是令煙霞城諸多大勢力修者都感到厭憎和忌憚的變態殺手——殘風!
他那雙死魚般的眼睛,正透過滂沱大雨,遙遙望著方才江玄與陸鍾交手的那片院落方向。灰褐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意外和……興奮。
“嘖嘖……又躲過去了。”
殘風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薄如刀鋒的嘴唇,發出如同夜梟般低沉沙啞的自語。
“一個小小的……人罡境……比刺殺那些地罡境的蠢貨……還要麻煩……有趣……真有趣……”
這是他第二次對江玄出手偷襲,第一次是那悄無聲息的冷箭,第二次則是方才陸鍾猛攻時他補上的致命一擊。
兩次,都被這個少年以一種近乎預判的方式躲過!
這種失手,對他而言是極其罕見的。同時也讓他對江玄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
“下一次……下一次出手……就是你的死期了……小寶貝……”
殘風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令人毛骨悚然。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又像是一隻巨大的蝙蝠,悄無聲息地從高樓之巔滑落,在暴雨中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詭秘弧度幾個閃爍,便徹底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
院落之後,是另一片更加破敗、錯綜複雜的低矮建築群。
陸鍾手持長矛,小心翼翼地追蹤著。
然而,暴雨實在太大,瘋狂地衝刷著一切,江玄留下的那微弱的氣息和痕跡,幾乎在瞬間就被雨水抹去,變得難以辨認。
“跟丟了?”
陸鍾眉頭緊鎖,心中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他懷疑對手可能已經憑藉對地形的熟悉,或者某種特殊的隱匿法門,突破了這片區域的包圍。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街道兩旁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房屋。突然,他腳步一頓,銳利的目光鎖定在街道旁一間看似普通,大門緊閉的破舊房屋上。
靈魂感知中,那裡似乎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但讓他感覺有些熟悉的氣息……是那小子剛才爆發罡氣時留下的?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陸鍾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猶豫。
他猛地踏地,身形沖天而起,體內土黃色的地罡之氣洶湧澎湃,盡數灌注於手中的暗金長矛之中!
“給老子出來!”
他暴喝一聲,聲震四野,雙手握矛,以力劈華山之勢,狂暴無匹地向著那間房屋的屋頂劈斬而下!厚重的矛芒撕裂雨幕,帶著摧毀一切的架勢,眼看就要將那整間房屋連同裡面可能藏匿的人一起劈成碎片!
然而,就在那矛芒即將觸及屋頂的剎那——
“轟!!!”
那扇緊閉的破爛木門,竟從內部猛地爆碎開來!不是被震碎,而是如同裡面埋藏了炸藥般,化作無數碎片激射!
緊隨其後的,是一蓬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銳嘯之聲!
“咻咻咻咻——!!!”
成百上千支閃爍著橘紅色光芒的弩箭,如同驟然爆發的火山熔岩,又像是天邊燃燒的晚霞被濃縮於此,帶著一股灼熱暴烈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向著半空中的陸鍾飆射而去!
速度之快,覆蓋範圍之廣,簡直避無可避!
“甚麼?!”
陸鍾瞳孔驟然收縮,心中駭然!他完全沒料到,這屋子裡藏著的不是人,而是一個如此歹毒凌厲的機關弩陣!而且這弩箭上附著的灼熱力量,絕非普通軍弩!
“山嶽守!”
危急關頭,陸鍾展現出其軍中百戰老兵的強悍素質,臨危不亂。
他強行扭轉下劈之勢,將暗金長矛舞動得如同風車一般,厚重的土黃色罡氣在身前形成一面凝實的巨大盾影!
“叮叮噹噹叮叮噹——!!!”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撞擊聲瞬間炸響!無數燃燒著橘紅光芒的弩箭撞擊在矛影罡盾之上,爆碎成一團團細小的火球,強烈的衝擊力震得陸鍾氣血翻湧,手臂痠麻,整個人在半空中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阻住,甚至被逼得向後倒飛!
他終究是地罡境高手,根基紮實,憑藉著超強的反應和防禦,竟將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弩箭洪流盡數擋下!
“喝啊!”
陸鍾雙腳終於落地,踉蹌一步後強行站穩,怒吼著揮動長矛,將最後幾支射向要害的弩箭劈碎。
然而,就在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心神也因為擋住這波偷襲而微微鬆懈的萬分之一剎那——
一道奇異的刀吟聲,彷彿自九幽深處傳來,又似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
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透心魄的詭異力量!陸鍾只覺得眼前景象猛地一變,不再是暴雨傾盆的破敗街道,而是無盡浩瀚的星空。
而此刻,正有一顆燃燒著冰冷火焰的巨大星辰,拖著長長的尾焰,朝著他迎面墜落而來!那股毀滅、死寂、浩瀚無邊的意境,瞬間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意境之力?!不!!!”
陸鍾亡魂大冒,靈魂都在顫慄!他瘋狂地嘶吼,試圖掙脫這可怕的幻象,憑藉強大的意志和戰鬥本能,不管不顧地揮動長矛向著四周瘋狂劈殺!
“轟!”
星辰墜落的幻象如同玻璃般爆碎。
幻象是假的,但危險是真的!
一抹刀芒,彷彿汲取了永夜的黑暗,不帶絲毫光華,悄無聲息地,在他掙脫幻象,心神出現一絲空隙的瞬間,從他視覺的死角——側後方的陰影中,如同毒蛇般驟然閃現,劈向他的後背!
這一刀,太快!太刁!太致命!
陸鍾只來得及將護體罡氣催發到極致,同時竭力扭動身體。
“噗嗤——!”
血光迸射!
那抹黑暗刀芒輕易撕裂了他倉促凝聚的護體罡氣,狠狠劈在了他的左肩至右腰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瞬間出現,鮮血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狂暴的刀氣更是透體而入,瘋狂破壞著他的五臟六腑!
“哇!”
陸鍾狂噴一口鮮血,其中甚至夾雜著內臟的碎片,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前跌飛出去,重重砸在泥水之中,手中的暗金長矛也脫手飛出,哐當落地。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但體內的劇痛和生機的高速流逝讓他根本無法做到。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從那陰影中緩緩走出的,持著黑色戰刀,眼神冰冷如同萬載寒冰的少年,臉上充滿了無盡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意……意境……你……你竟然掌握了意境之力?!這不可能!你才人罡境!怎麼可能?!”
陸鐘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瘋狂和質疑。意境之力,那是多少天罡境強者都夢寐以求而不得的門檻,怎麼可能出現在一個寒門出身的人罡境少年身上?!
江玄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多看地上垂死的陸鍾一眼。對敵人,他從不廢話。
他腳步不停,走近到距離陸鍾約三丈之處,這個距離,對於修者而言,已是極度危險的範圍。
也就在他腳步落定的瞬間,他空著的左手袖口猛地一震!
“嗡——!”
又是一片橘紅色的光芒亮起!如同晚霞再現,但這次更加凝聚,更加迅疾!
數十支造型精巧、閃爍著符文的短小弩箭,從他那不起眼的袖口中爆射而出,如同一張死亡之網,瞬間覆蓋了倒在地上的陸鍾!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突兀的襲擊,對於已經重傷垂死、毫無防備的陸鍾而言,根本就是絕殺!
“噗噗噗噗——!”
血肉被穿透的悶響連綿成一片。
陸鐘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瞬間被數十支灼熱的弩箭射穿,暴成了一個慘不忍睹的馬蜂窩,他瞪大的雙眼中,最後的神采徹底凝固,充滿了不甘、恐懼和深深的悔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