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和勸阻,也沒有吞服丹藥療傷,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甚至閉上了雙眼。
他身上的血跡未乾,衣衫破損,看起來頗為狼狽。
但那挺直的脊樑和沉靜的氣息,卻讓人無法輕視。
一盞茶的時間,在一種詭異而緊張的氣氛中飛快流逝。
當最後一縷茶香彷彿散盡時,江玄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強橫氣勢,驟然從他體內爆發出來,直衝雲霄!
這股氣勢之盛,遠超他之前天罡境時的任何時刻,甚至隱隱壓過了剛剛江雪峰全力爆發時的靈海境威壓!
天空之中,風雲突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匯聚起濃厚的靈雲,一道淡青色的、蘊含著磅礴天地精氣的神虹。
精準地籠罩住了江玄的身形!
“天降神虹?!”
“這是…天地異象?!”
“他要做甚麼?!”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江懷遠、江大鴻等強者更是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射出駭然的光芒!
“他…他這是在…突破?!”
江懷遠失聲驚呼,聲音都帶著顫抖!
沒錯!江玄正是在突破!
他等待的,就是與江雪峰全力一戰後那沸騰到極致的靈罡和攀升到頂點的戰意!
他之前壓制境界,並非不能突破,而是為了積累更深厚的底蘊,尋求最完美的契機!
此刻,契機已至!
“吞!”
江玄仰天長嘯,《萬道吞天功》瘋狂運轉!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天地,那垂落的淡青色神虹,被他瘋狂地吞噬入體!
他的氣息,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
體內的靈罡洶湧澎湃,衝擊著那道通往靈海境的無形壁壘!
“咔嚓!”
彷彿瓷器破碎的聲音自他體內響起!
氣海深處,那層堅固的壁障應聲而破!
磅礴的靈罡瞬間衝入一個更加廣闊、更加神秘的領域,化作奔騰的江河,繼而匯聚成一片波濤洶湧的靈力海洋!
靈海境!成!
這還只是開始!
天地間的偉力彷彿受到了牽引,更加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淬鍊著他的四肢百骸,滋養著他的五臟六腑,洗滌著他的神魂識海!
他的身體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肌膚之下隱隱有寶光流轉。
整個人彷彿在進行著一種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以他為中心,一股強大的能量風暴席捲開來。
飛沙走石,地面龜裂,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天空中靈雲翻滾,電閃雷鳴,異象紛呈!
“這…這真的是突破靈海境嗎?”
“怎麼會引動如此恐怖的天地異象?!”
“他的氣息…太強了!比尋常剛突破的靈海境強太多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無以復加!
江雪峰張大了嘴巴,臉色煞白,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江玄身上散發出的靈壓,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超越他,並且那股氣息的質感和厚重感,遠非他所能比擬!
江忠激動得混身顫抖,老淚縱橫,仰天大笑道。
“哈哈哈!天佑我江家!天佑洗心峰!小少爺他…他這是要鑄就無上道基啊!如此突破異象,曠世罕見!老奴…老奴終於看到希望了!”
朱老三那枯瘦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動容之色,喃喃道。
“引動天地洗禮,淬鍊己身…此子所圖甚大啊…”
風暴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平息。
天空中的異象緩緩消散,重新露出朗朗乾坤。
場中央,江玄靜靜站立。
他身上的血跡和汙垢彷彿被天地偉力洗滌乾淨,破損的衣衫下,是泛著晶瑩光澤的肌膚。
他的身形似乎更加挺拔,容貌依舊年輕。
江玄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彷彿有星河流轉,深邃而浩瀚。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體內靈海澎湃,神識感知範圍瞬間擴大了數倍。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變得更加清晰、生動。
這便是靈海境!
一個全新的境界,一個更廣闊的天地!
他目光平靜地轉向不遠處臉色煞白、呆若木雞的江雪峰,淡淡開口。
“雪峰堂兄,一盞茶時間已到。現在,我們可以繼續了。”
繼續?
看著場中那個氣息淵深如海、周身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的青衫少年。
再看看自己體內依舊翻騰的氣血和隱隱作痛的傷勢,江雪峰猛地打了一個寒顫。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繼續?怎麼繼續?!
對方剛剛突破靈海境,氣息正處在最巔峰的狀態。
而且那突破時引動的天地異象,無不昭示著其根基的雄渾遠超常人!
而自己,不僅受傷在先,更重要的是。
在親眼目睹了江玄那匪夷所思的突破過程後,他的道心已經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信心全無!
此刻再戰,無異於自取其辱!
江雪峰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片灰敗。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江玄,聲音沙啞道。
“不必了…我…我認輸。”
這三個字,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說完,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踉蹌後退幾步,失魂落魄。
看臺上,一片寂靜。
沒有人嘲笑江雪峰的認輸,因為所有人都清楚,這已是必然的結果。
面對一個剛剛完成如此驚天突破的江玄,誰敢言勝?
江懷遠嘆了口氣,身形一閃,出現在江雪峰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
“雪峰,勝敗乃兵家常事,回去好好休養,反思不足。”
江雪峰低著頭,一言不發,在江懷遠的示意下,被兩名族人攙扶著,黯然離開了演武場。
江懷遠目送江雪峰離去,然後轉身看向江玄,眼神複雜無比,有驚歎,有欣慰,也有難以言喻的感慨。
他走到江玄面前,語氣緩和了許多。
“江玄賢侄,恭喜你成功破境。隨我去見見你五叔祖吧,他老人家想見你。”
江玄點了點頭,收斂了周身氣息,恢復了平常模樣。
但那份突破後的超凡氣質,卻已無法完全掩蓋。
兩人並肩離開演武場,向著府邸深處走去。路上,江懷遠沉默片刻,主動開口道。
“賢侄,不瞞你說,在此之前,我們北光江氏上下,確實是將重振江家的希望,寄託在雪峰身上的。
他天賦出眾,又肯努力,我們都以為他能帶領家族走出困境。你的突然出現…說實話,很多人一時間都難以接受。”
他頓了頓,看向江玄,語氣誠懇。 “但今日一戰,你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你的實力和潛力。你的天資…確實更在雪峰之上。我希望…你能不計較之前雪峰和族中一些人對你的冒犯。畢竟,我們終究是一家人。”
江玄聞言,神色平靜,淡淡道。
“族伯言重了。些許口舌之爭,我並未放在心上。只要北光江氏心向洗心峰,過往之事,皆可揭過。”
江懷遠見他如此表態,心中稍安,點了點頭。
兩人穿過幾重院落,來到府邸後方一處相對僻靜、甚至有些簡陋的小院前。
院門虛掩,院內只有幾間普通的瓦房,栽種著幾株常見的花草,與北光江氏整體的氣派格格不入。
江懷遠在院門前停下腳步,恭敬地朝裡面躬身道。
“父親,江玄賢侄到了。”
“進來吧。”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院內傳來。
江懷遠推開院門,引著江玄走了進去。
只見院中一棵老槐樹下,擺放著一張竹椅,椅上坐著一位身著灰色布衣、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老者看起來年紀極大。
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清澈,彷彿能洞悉人心。
他手中拿著一卷泛黃的古書,正悠閒地看著。
此人,正是北光江氏的定海神針,江玄的五叔祖——江北光。
見到江玄進來,江北光放下書卷,目光溫和地打量著他,臉上露出追憶和感慨之色。
“像…真像…尤其是這眉眼間的神韻,和你父親文靖年輕時,簡直一模一樣。”
江玄上前幾步,躬身行禮。
“晚輩江玄,拜見五叔祖。”
江北光微微頷首,示意他不必多禮,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坐吧。懷遠,你去忙你的吧。”
江懷遠恭敬應了一聲,退出了小院,並輕輕帶上了院門。
院內只剩下江玄和江北光兩人。
江北光看著江玄,直接說道。
“剛才你和雪峰那孩子的對決,我都看到了。很不錯。臨戰突破,引動天地洗禮,根基之雄厚,遠超常人。說實話,在你出現之前,我一直認為雪峰是江家年輕一代中天賦最好的。
但現在看來,你才是。”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江玄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江北光話鋒一轉,卻道。
“不過,雖然你天資卓絕,實力也證明了不凡。
但我暫時還不能放心地將整個北光江氏,交到你的手上。”
江玄目光微動,看向江北光。
江北光解釋道。
“原因有二。其一,你雖晉級靈海。但畢竟初入此境,實力尚需沉澱。洗心峰如今是眾矢之的,你需要更強的力量才能守護它。
其二,北光江氏內部,並非鐵板一塊。許多人習慣了現有的格局,對你這位突然出現的‘少主’心存疑慮。僅憑一場勝利,還不足以讓所有人歸心。你需要拿出更多的真本事,證明你有能力帶領整個江家走向復興,而不僅僅是個人勇武。”
他頓了頓,繼續道。
“當年我們北光江氏從洗心峰撤離時,確實帶走了一部分家族的資源和產業。但我們的初衷,並非侵吞,而是為了在江家遭逢大難時,為宗族保留一份復興的基業。這些資源和產業,我們可以歸還給洗心峰。
但是…”
“歸還之後,你能否守得住?能否讓這些資源真正發揮作用,而不是再次被人奪走?這需要你擁有足夠的實力和手腕。”
江玄沉默片刻,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五叔祖,我只想問一句,北光江氏,是否站在洗心峰這邊?”
江北光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這一點,毋庸置疑!北光江氏,永遠忠於江家嫡系正統!你江玄,是江道臣老祖的嫡系血脈,是洗心峰名正言順的主人,這一點,誰也無法改變!”
聽到這句明確的表態,江玄心中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最擔心的,就是北光江氏也像其他三家一樣,心懷叵測。
“但是,”
江北光再次強調。
“忠誠,不代表盲從。我將北光江氏交給你,不是讓你把它帶入絕境,而是希望你能帶領它走向輝煌。所以,在你真正擁有駕馭整個北光江氏的力量和威望之前,我還需要再觀察,再等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江玄迎上江北光那睿智而深邃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五叔祖。我會用行動證明,您的等待和選擇,是正確的。”
江北光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有志氣!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臨別之際,江北光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簡,遞給了江玄。
“賢侄,這是我北光江氏名下,巨闕山那條三品礦脈的掌控玉符。從今日起,這條礦脈的收益,便歸洗心峰所有。每月大約能有五十萬金幣的進項,應該能解你燃眉之急。”
江北光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玄心中一震!
三品礦脈!月利五十萬金幣!
這絕對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足以支撐洗心峰初期的運轉和招兵買馬!
他鄭重地接過玉符,沉聲道。
“多謝五叔祖!”
江北光擺了擺手,又道。
“另外,我會挑選一批族中年輕、有潛力的子弟,送往洗心峰。他們或許修為不高。但都是可塑之才。希望你能好好教導他們,讓他們真正成為江家未來的棟樑。”
江玄明白,這既是支援,也是一種考驗。
他需要展現出駕馭和培養人才的能力。
他點頭應允。
“五叔祖放心,我會根據他們的能力和心性,給予合適的安排和教導。”
江北光滿意地點點頭,最後語重心長地說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