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復活!再戰!再死!再復活!
每一次意識從冰冷的黑暗中掙脫,江玄都如同從溺水的深淵中爬出,混身被冷汗浸透,靈魂深處殘留著被徹底粉碎的劇痛和虛無感。
那死亡的陰影,如同粘稠的墨汁,一次次潑灑在他的心神畫卷上,層層迭加,越來越厚重,越來越冰冷。
心魔的種子早已生根發芽,汲取著每一次死亡的恐懼瘋狂滋長,化作無數扭曲的黑影,在他識海中尖嘯、撕扯!
“呃…噗!”
在剛剛結束的第二十五次死亡復活後,江玄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慘金,身體劇烈顫抖,眼神渙散,幾乎要被那瞬間爆發的負面情緒徹底吞噬!
“不行!這樣下去…撐不到百次,我的心神就要被這累積的死亡陰影徹底壓垮!”
江玄心中警鈴大作,生死關頭,他福至心靈!
“小冥神術!觀想星循之相!”
他強忍著靈魂撕裂般的痛苦,瘋狂運轉起得自通天秘境第二關的秘術!識海之中,那尊模糊的冥神虛影驟然變得清晰了一絲,散發出鎮壓神魂的蒼茫古意!與此同時,江玄的意念強行勾勒出宇宙星空、星辰循軌運轉的宏大景象!
星軌流轉,自有其亙古不變的秩序!那秩序之光,如同灼熱的陽光刺破陰霾,暫時驅散了纏繞而來的心魔黑影!雖然無法根除,卻如同在狂暴的心魔浪潮中,構築起了一道岌岌可危卻至關重要的堤壩!
“呼…呼…”江玄大口喘息,冷汗如瀑。
心魔的衝擊被暫時壓制下去,雖然依舊沉重如鉛,卻總算給了他一絲喘息和思考的空隙。
“有效!但只能在休整的這一刻鐘內有效!一旦戰鬥開始,心神全力應對對手,小冥神術的壓制力會急劇減弱!”
江玄眼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
“每一次休整,都是寶貴的喘息和學習之機!觀摩他們的刀!感受他們的意!”
他抓緊這短暫的一刻鐘,如同乾涸的海綿,瘋狂地汲取著每一次死亡帶來的“經驗”。
對手刀光中蘊含的星辰軌跡、力量凝聚點、意境爆發的剎那…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拆解、模擬。
他對採星式的理解,在這一次次慘烈的“觀摩”中,艱難卻堅定地提升著,向著那遙不可及的“精準”之境,一點點挪動。
戰鬥!死亡!壓制心魔!學習!再戰鬥!
時間在生與死的輪迴中流逝。
【第三十六戰…】
【第四十戰…】
【第四十六戰…】
當江玄再次從第四十六次死亡的冰冷中掙扎著“甦醒”,依靠小冥神術和星循觀想勉強壓下那幾乎要衝破堤壩的心魔浪潮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冰冷,如同最堅固的枷鎖,牢牢地鎖住了他的心神!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如同被凍結在萬載玄冰之中,思維運轉變得異常艱澀。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靈魂的劇痛。
心魔的黑影在識海深處咆哮翻騰,小冥神術構築的堤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星循之相的光芒也變得黯淡搖曳。
極限!
江玄瞬間明悟。
他積累的死亡陰影,已達到自身目前意志所能承受的極限!第四十七戰,一旦開始,戰鬥帶來的壓力將瞬間沖垮小冥神術的壓制!屆時,心魔將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徹底爆發!
他將徹底沉淪,被恐懼和絕望吞噬,連拿起刀的意志都會喪失,更遑論戰鬥!
沒有絲毫猶豫!在第四十七戰的提示音即將響起的剎那
“我放棄!”
江玄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這片冰冷的空間,嘶啞地低吼出聲。
“放棄此次闖關!”
聲音在空曠的平臺上傳開,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決絕。
【確認。】
【第一次闖關機會使用完畢。】
【闖關者江玄,首次闖關戰績。
四十六戰,零勝,四十六敗。】
【根據規則,你將在七天後,獲得第二次闖關機會。】
【現在,傳送返回。】
冰冷的聲音毫無波瀾地宣佈了結果。
江玄疲憊地閉上雙眼,任由那股傳送之力包裹住自己殘破的身心。
四十六次死亡的冰冷烙印,如同四十六塊寒冰,沉甸甸地壓在他的靈魂深處。
但他眼中,卻沒有任何沮喪,反而在極致的疲憊下,燃燒著一絲微弱卻無比頑強的火焰。
深夜小院,刀意裂空!雪金驚起,禁錮毀滅刀芒。
江玄破門而出,眼赤如血,戰刀狂鳴,狀若瘋魔!
雪金重擊制敵,卻見其掙扎癲狂,心魔已深植。
江玄嘶吼。
“讓我…自己來!”
眼中一絲清明讓雪金放手。
石鼎齋內,《飛光曲》餘音繞樑,眾生共鳴,曲終人悵。
柳清嫣紫眸失落,寶輦轉向城西,只為尋他致歉。 風婆婆憂心暗歎.
夜色濃稠如墨,萬籟俱寂。
唯有牆角處,雪金那如同悶雷般起伏的鼾聲,是這僻靜小院裡唯一的聲響。
突然!
雪金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如同受驚的巨熊,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兩道如同實質的厲芒瞬間刺破黑暗!一股源自血脈深處、歷經無數生死磨礪出的恐怖直覺瘋狂示警!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江玄閉關的那間靜室!
靜室之內,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氣息正如同壓抑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那氣息充滿了暴虐、毀滅、屠戮一切的瘋狂意志,冰冷刺骨,卻又帶著焚燒靈魂的灼熱!彷彿有一柄沉睡的絕世兇刃,正在掙脫最後的封印,要將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斬成齏粉!
“不好!”
雪金臉色劇變,心中警兆如同驚雷炸響!
他龐大的身軀展現出與體型絕不相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道貼地疾馳的黑色颶風,朝著靜室猛撲過去!這絕不是正常的突破氣息!這是.走火入魔的徵兆!
然而,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絲!
嗤啦!!!
一聲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破帛聲,猛地從靜室內部爆發出來!並非聲音,而是純粹的刀意切割空間產生的恐怖銳鳴!
緊接著,一道凝練到極致、不過三尺長短、卻散發著毀滅一切氣息的暗金色刀芒,如同劃破黑夜的閃電,悍然從靜室的牆壁上透射而出!所過之處,堅固的石牆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無聲無息地被一分為二!凌厲的刀意餘波瘋狂擴散,庭院中堅硬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達數尺的恐怖溝壑,碎石如同被無形巨力碾過,瞬間化為齏粉!院牆劇烈搖晃,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這一刀若是斬實,整個小院瞬間就要被夷為平地!甚至更遠處的街道建築也難以倖免!
“小瘋子!你找死!”
雪金目眥欲裂,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千鈞一髮之際,他蒲扇般的巨掌猛地向前一探,五指箕張!掌心之中,爆發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一股沉重如山嶽、霸道無匹的恐怖力量轟然爆發!
“給老子碎!”
轟!!!
那道毀滅性的暗金刀芒,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太古神山,被雪金掌心爆發的力量硬生生禁錮在半空!暗金光芒瘋狂閃爍掙扎,發出刺耳的哀鳴!僵持不到半息,便在雪金那沛然莫御的巨力碾壓下,轟然爆碎成漫天流螢!
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龍捲,在庭院中肆虐,將花草樹木、石桌石凳瞬間撕扯得粉碎!煙塵瀰漫!
“咳…咳咳!”
雪金也被這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連退數步,腳下地面寸寸龜裂。
他死死盯著那被劈開的靜室豁口,破口大罵。
“他孃的!修煉修得走火入魔,還差點把老子和整條街都送上天!江玄你小子.”
話音未落!
轟隆!
靜室殘存的半扇石門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徹底炸飛!
一道身影如同掙脫地獄枷鎖的魔神,裹挾著滔天的殺氣和幾乎凝成實質的澎湃戰意,悍然衝出!
正是江玄!
此刻的他,與閉關前判若兩人!周身縈繞著肉眼可見的猩紅煞氣,雙眸赤紅如血,眼白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眼神混亂而癲狂,充斥著毀滅一切的暴虐慾望!
他手中緊握著那柄古樸戰刀,刀身嗡鳴震顫,發出嗜血的渴望!整個人,就是一柄剛從深淵血池中拔出、渴望著無盡殺戮的絕世兇刀!
“殺!殺!殺!”
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從江玄喉嚨深處擠出,他猛地抬頭,那雙赤紅的眸子瞬間鎖定了不遠處的雪金!狂暴的殺意如同潮水般洶湧撲來!
“心魔入體?!”
雪金心頭猛地一沉,臉色瞬間凝重到了極點!作為過來人,他太清楚“心魔”這兩個字意味著甚麼!這是修行路上最恐怖、最莫測的業障!一旦爆發,輕則修為盡毀,淪為廢人;重則神魂俱滅,身死道消!而且,心魔只能由自身勘破化解,外力強行干預,只會加速其反噬,甚至可能讓入魔者與干預者同歸於盡!
“江玄!醒來!”
雪金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試圖震醒江玄的神智。
然而回應他的,是江玄一聲更加狂野的嘶吼,以及一道撕裂夜幕的恐怖刀光!刀光之中,充滿了混亂、毀滅、暴虐的星辰隕落意境,正是採星式!只是這意境已然扭曲變形,如同魔化!
“該死!”
雪金暗罵一聲,不敢硬接這蘊含心魔之力的刀罡。
他龐大的身軀展現出驚人的靈活,猛地側身閃避!刀罡擦著他的臂膀掠過,將後方一堵完好的院牆轟然斬塌!
趁此間隙,雪金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猶豫!
他足下發力,地面轟然炸裂,整個人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江玄身側!一隻筋肉虯結、蘊含著開山裂石之力的巨掌,快如閃電般切向江玄的後頸!這一擊,凝聚了雪金對力量入微的掌控,足以震暈一頭龍象,卻又不會真正傷及江玄的筋骨!
砰!
一聲悶響!
江玄的身體猛地一僵,狂暴的氣息為之一滯。
然而,讓雪金心頭再次劇震的是,江玄並未如預想中那樣昏迷倒地!
“呃…啊!”
江玄口中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地搖晃著,脖頸處傳來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雪金,眼神中的混亂和暴虐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因為受挫而變得更加瘋狂!
他如同受傷的兇獸,掙扎著想要再次揚起手中的戰刀,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神志顯然已陷入極深的癲狂!
“糟了!心魔侵蝕太深,連我的力量都只能短暫壓制!”
雪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看著江玄那瘋狂掙扎、隨時可能再次暴起的樣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該怎麼辦?強行鎮壓?風險太大!放任不管?後果不堪設想!心魔之劫,竟如此兇險莫測!
就在雪金內心天人交戰、幾乎要不顧一切再次出手強行禁錮江玄之時.
“放…下…我!”
一個極其沙啞、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鐵鏽摩擦般的聲音,艱難地響起。
是江玄!
雪金猛地低頭,只見被自己一掌切中後頸、半跪在地的江玄,正艱難地抬起頭。
那雙赤紅如血、佈滿混亂的眸子裡,此刻竟奇蹟般地掙扎出一絲微弱卻無比執拗的清明!如同狂風暴雨中搖曳不定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卻頑強地不肯放棄!
“讓…我…自己…來!”
江玄死死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彷彿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牙齦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滲出血絲。
但那眼神中的一絲清明,卻死死地盯著雪金,傳遞著無比堅決的意志!
雪金渾身劇震!
他看著江玄眼中那絲在無邊魔障中掙扎求存的清明之光,看著那份即便被心魔噬魂也要自己面對的決絕,巨大的手掌微微顫抖著。最終,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厲芒!
“小子!老子信你一次!給我挺住!”
雪金低吼一聲,如同移開一座大山般,緩緩鬆開了壓制在江玄頸後的手掌,同時身形向後疾退數丈,全身肌肉緊繃,靈罡暗湧,做好了隨時應對最壞情況的準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