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落針可聞。
盤坐的身影如同亙古盤石,歷經月餘沉寂,終於在這一刻,剝離了所有石化的假象。
江玄緊閉的眼瞼之下,眼珠微微滾動了一下。
嗡!
一股無形卻沛然莫御的吸力,陡然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靜室內原本被聚靈陣束縛、溫順流淌的濃郁靈氣,剎那間如同被激怒的狂龍,發出低沉的咆哮,瘋狂地旋轉、塌陷,形成肉眼可見的靈氣渦流,不顧一切地灌入江玄的軀體。
他的身體成了無底深淵,貪婪地鯨吞著每一絲能量。
丹田氣海深處,那座沉寂已久的“風暴磨盤”此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轉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磨盤中心,那片浩瀚的靈力池中,原本氣態的靈罡之力,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瘋狂壓縮、淬鍊!
絲絲縷縷的精純能量,在極限的擠壓下,褪去了所有的虛浮與駁雜,凝聚、再凝聚!最終,竟化為一滴滴粘稠、剔透、散發著純粹青金光澤的奇異液體,如同汞漿般沉重,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性力量!每一滴液態靈罡的生成,都伴隨著他體內筋骨發出密集如炒豆般的玉質脆響,肌膚之下,青金色的光芒如同活水般流轉不息。
蛻變!一種超脫凡俗、圓融無缺、彷彿與周遭天地靈力水乳交融的獨特氣韻,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充斥了整個狹小的靜室。
時間失去了意義。
當最後一縷狂暴的靈氣被徹底吞噬煉化,當那“風暴磨盤”撼動心神的轟鳴漸漸低沉,最終歸於一種更深沉、更浩瀚的平穩韻律時.
江玄猛地睜開了雙眼!
“嗤!”
兩道如有實質的璀璨精芒,自他深邃如淵的眼瞳深處暴射而出,一閃即逝,彷彿能刺穿眼前的虛空壁壘。
一股雄渾、剛猛、圓融無暇的磅礴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徹底甦醒,轟然擴散,激盪得靜室四壁的防禦靈紋都泛起陣陣漣漪!
他緩緩抬起手掌,五指舒張,再緩緩握攏。掌心之中,空氣被無形的巨力捏爆,發出沉悶的爆鳴。
體內,那奔騰咆哮、如同大江大河般洶湧流淌的力量,讓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力量!純粹而磅礴的力量!足以碾壓過去一切的力量!
“人罡境…圓滿!”
低沉而充滿力量感的聲音在靜室中迴盪。
這一步,終於踏上了人罡境的絕巔!距離那玄之又玄、引動天地之力的“靈罡境”,僅餘一步之遙!
他的實力,他的根基,他的氣魄,皆已脫胎換骨,不可同日而語。
無需再試探,他心中篤定,若此刻再遇那黃氏天才黃劍塵,即便不動用那威力莫測的“採星式”,僅憑此刻的修為與領悟,也足以將其輕鬆碾壓!
那日在角鬥場,黃劍塵所謂的鋒芒,於他而言,從未真正構成過威脅。
擊敗對方的那一刀,不過是採星式三分真諦的冰山一角。
如今,人罡圓滿之境在手,地罡境的存在,已不再是他需要仰望或忌憚的目標!
收斂心神,那令人心悸的磅礴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蟄伏於體內,江玄恢復了一貫的淡然平和,彷彿剛才那氣勢滔天的突破者並非是他。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靜室角落。
原本堆積如小山般的上品靈石,此刻已化作一地黯淡無光的碎屑,如同被徹底吸乾了所有精華的頑石。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枚“雲罡紫魄丹”被完全煉化後的奇異藥香餘韻。
一個月的瘋狂吞噬,消耗的資源價值,粗略估算,竟高達六千餘金幣!饒是江玄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也不由得微微抽了口冷氣。
這“風暴磨盤”體質的胃口,簡直是個無底深淵!吞噬資源的速度堪稱恐怖,每一次境界的突破,都意味著海量資源的投入。
但換來的,也是遠超同階的雄厚底蘊與狂暴戰力。
推開靜室的厚重石門,外界清冽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庭院草木的氣息。陽光有些刺眼,江玄微微眯起了眼。
“喲呵?捨得出來了?還以為你這小子打算在裡面生根發芽,把自己煉成石頭呢!”
一個粗豪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戲謔響起。
庭院一角的石桌旁,雪金那龐大的身軀佔據了幾乎整個石凳,他一手抓著一隻碩大的烤獸腿,油光發亮,另一隻手則拎著一個幾乎有人頭大的酒罈子。
濃郁的肉香與烈酒的氣息在庭院裡瀰漫。
雪金那雙銅鈴般的大眼隨意地掃過江玄,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留,原本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臉上的橫肉抖了抖,舉著酒罈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愕光芒。
“嘶你這小子!”
雪金猛地放下酒罈,油膩的手指在獸皮圍裙上胡亂擦了擦,像是要確認自己沒看花眼。
“一個月!就一個月!你這修為.坐飛梭也沒這麼快吧?人罡圓滿了?!奶奶的,你小子到底是甚麼怪物投的胎?”
那驚愕是真真切切的。以他的閱歷和實力,自然能清晰地感知到江玄身上那尚未完全內斂、如同新鑄神兵般的圓融氣機。
一個月,跨越人罡境後期直達圓滿,這種速度,別說見過,聽都沒聽過!
江玄看著雪金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嘴角微揚,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徑直走到石桌對面坐下,也不客氣,伸手就撕下另一隻烤獸腿上的一大塊肉,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嗐,甚麼怪物不怪物的,”江玄含糊不清地說著,嚥下香噴噴的肉塊。
“不過是稍微努力了一點點,再加上運氣好了那麼一點點而已。跟雪金大哥你當年橫掃八荒的威風比起來,我這頂多算是小打小鬧,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滾蛋!”
雪金被他這憊懶模樣氣笑了,沒好氣地抓起酒罈灌了一大口。
“少拍馬屁!老子當年再威風,也沒你這般妖孽的修行速度!老實交代,是不是挖到甚麼上古神墓了?”
江玄嘿嘿一笑,也不接話茬,只是自顧自地撕咬著獸腿肉。
雪金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嘟囔了一句。
“真是個小怪物!”
他抓起酒罈又灌了一口,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江玄風捲殘雲般將手中的肉吃完,抹了抹嘴邊的油漬,臉上的嬉笑之色收斂,目光變得認真起來,看向雪金。
“雪金大哥,肉也吃了,酒也蹭了,”江玄語氣帶著點商量的口吻。
“不過,還得再麻煩你一件事。” 雪金斜睨著他。
“就知道你小子沒憋好屁!剛出來又想幹嘛?讓老子給你烤龍肉吃?”
“那倒不用,”江玄正色道。
“小弟我可能還得再閉關一次。”
“啥?!”
雪金剛嚥下去的一口酒差點噴出來,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還閉?!你小子當閉關是睡覺呢?剛出來喘口氣,又想鑽回去?真不怕把自己煉傻了?”
“這次情況有點特殊。”
江玄沒有在意雪金的誇張反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過程可能會有些動靜。我怕萬一引來了甚麼不該來的東西,或者閉關時出了岔子,外面沒個鎮得住場子的高手看著,容易壞事。所以.想請雪金大哥你再辛苦一陣,幫我護個法。
就在這院子裡守著,別讓人打擾我就行。”
雪金盯著江玄那張年輕卻透著遠超年齡沉穩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份認真和隱隱的凝重。
他知道這小子雖然有時候滑頭,但絕不會無的放矢。
他說“動靜”可能不小,那恐怕就真的不會小。能讓這小子如此鄭重其事地請求護法.
“唉!”
雪金重重地嘆了口氣,拿起酒罈子又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順著鬍鬚滴落。
“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你的!行行行,知道了!你安心去鑽你的烏龜殼吧!有老子在,別說貓貓狗狗,就是煙霞城那幾個所謂的大人物敢探頭探腦,老子也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他揮了揮蒲扇般的大手,一副“趕緊滾蛋別煩老子喝酒”的不耐煩模樣,但話裡的承諾卻斬釘截鐵。
江玄心中一定,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多謝雪金大哥!”
沒有多餘的客套,他起身,對著雪金鄭重地抱拳一禮,隨即轉身,重新走向那間剛剛離開不久的靜室。
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陽光。
靜室之內,重歸徹底的寂靜與幽暗。
唯有地面散落的靈石殘渣,昭示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何等狂暴的能量掠奪。
江玄盤膝坐回石床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將心神徹底沉凝下來。
他閉上雙眼,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探向識海深處那片玄奧之地。
在那裡,一道古老、滄桑、散發著永恆不朽氣息的青銅巨門靜靜懸浮。
門扉之上,日月星辰、山川河嶽、萬族生靈的浮雕若隱若現,流轉著難以言喻的法則神韻。
正是那通往神秘莫測之地的.通天之門!
“通天秘境…青雲大道…第三關!”
江玄的意念帶著決然,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輕輕觸碰在那扇沉寂的巨門之上。
嗡!
識海之中,彷彿有洪鐘大呂被敲響!一股無可抗拒的沛然吸力驟然爆發!江玄感覺自己的意識瞬間被剝離,彷彿化作了一道流光,被那扇巨門吞噬進去!
熟悉的眩暈感過後,腳下傳來了堅硬的觸感。
江玄“睜開”了意念之眼。
眼前不再是靜室的黑暗,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彷彿懸浮在無盡虛空中的巨大平臺!平臺地面鋪陳著一種非金非玉、質地溫潤卻無比堅韌的奇異材質,上面銘刻著無數繁複玄奧、連他都無法理解的古老紋路。
而最讓他心神劇震的,是環繞著這巨大平臺的景象!
平臺邊緣,並非虛空,而是矗立著一座座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的巨大雕塑!
它們如同沉默的衛兵,又如同被封印的古老存在,無聲地拱衛著這片核心之地。
目光所及,有人形生靈,或頂天立地,或飄逸如仙,或猙獰如魔;有獸形巨物,鱗甲森森,獠牙參天,散發著蠻荒兇戾之氣;有扭曲詭異的魔影,形態難以名狀,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慄的邪惡;有縹緲虛幻的鬼魅之影,彷彿由純粹的怨念構成;有通體由岩石、古木甚至火焰構成的精怪之軀;更有一些江玄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形態結構完全超出他認知的稀奇古怪的生靈!
它們姿態萬千,或仰天咆哮,或低首沉思,或展翅欲飛,或盤踞沉睡.每一座雕塑都巨大無比,最小的也有十丈之高,大的更是如同小山!冰冷堅硬的材質卻透出鮮活的生命質感,彷彿下一秒就會掙脫石殼的束縛,復甦歸來!一股跨越萬古的蒼茫、厚重、肅殺之氣,如同無形的潮水,從這百座雕像上瀰漫開來,沉甸甸地壓在江玄的心頭,讓他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渺小與窒息!
“這就是第三關‘百戰’的對手?”
江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僅僅是這些雕塑散發出的氣息碎片,就讓他感到極度危險!
他幾乎可以想象,當它們真正活過來時,將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的、不含絲毫感情的清冷聲音,如同自九天之上垂落,毫無徵兆地在這片奇異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闖關者,江玄。】
【通天秘境,青雲大道第三關百戰!】
【你擁有三次闖關機會、每次闖關失敗後,將有七天時間調整恢復。】
【若三次闖關均告失敗,將永久失去闖關資格,通天秘境亦將對你重新封印。】
【百戰之規。】
【一、百戰不敗,即可通關。】
【二、百戰全勝,另有嘉獎。】
【三、百戰之中,凡遇一敗,即判闖關失敗。】
【四、闖關過程,身死即亡、然,亡後於平臺復活,一刻鐘內可調息恢復,再續戰局。】
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將規則烙印在江玄的意念之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