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的變故驚呆了!前一秒還意氣風發的盧家天才,下一秒就胸骨盡碎,血濺當場!出手的,竟是那個毫不起眼的灰衣少年!
黃劍塵收回目光,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他看都沒看地上生死不知的盧冠星,只丟下四個冰冷的字,如同寒鐵碰撞。
“花拳繡腿。”
說罷,他徑直穿過驚駭呆滯的人群,踏著清冷的月色,飄然而去。
那孤峭的背影,融入夜色,彷彿從未出現過。
惟有大廳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和盧冠星悽慘的模樣,以及黃劍塵最後那一眼爆發出的、如同實質般凍結人心的恐怖煞氣,深深地烙印在了柳清嫣的記憶深處,讓她徹夜難眠。
而如今…
“謝玉堂竟把此人請了出來…”柳清嫣看著光幕上關於角鬥場對決的喧囂報道,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琴絃,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音
。煙霞城已因這個訊息沸反盈天,而她的心,卻因那段回憶而蒙上了一層陰霾。
與此同時,煙霞城某處戒備森嚴的府邸深處。
黃劍塵推開了沉重的鐵門,徑直走入地下密室。
鐵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和聲音。
密室之內,並非空曠。
三頭被粗大玄鐵鎖鏈禁錮著的龐然大物,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腥風撲面,凶煞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左邊,一頭通體雪白、背生猙獰骨刺的巨狼,獠牙外露,口中噴吐著肉眼可見的青色風刃.風刃雪狼!
中間,一條水桶粗細、鱗片如同冰晶般覆蓋的巨蟒,豎瞳冰冷,信子吞吐間寒氣四溢寒甲巨蟒!
右邊,則是一頭如同小山般、肌肉虯結如岩石的巨熊,雙拳擂胸,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巨巖暴熊!
這三頭兇獸,皆是足以讓尋常地罡境修者望風而逃的恐怖存在!
黃劍塵面無表情,彷彿眼前的不是嗜血兇獸,而是三塊死肉。
他脫下外袍,露出精悍的上身,赤手空拳。
下一刻,他動了!
身形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魂,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到了風刃雪狼的頭頂!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直接的一拳轟出!拳鋒破空,竟帶起數道凝練如實質的黑色鎖鏈虛影,纏繞在他的拳臂之上!
“噗嗤!”
風刃雪狼堅硬的頭骨如同朽木般碎裂!腦漿迸射!
寒甲巨蟒巨大的蛇尾如同鋼鞭般橫掃而來,帶起刺骨寒流!黃劍塵身形微晃,險之又險地避開,反手一掌拍在蛇身七寸!黑色的鏈影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而上!
“嘶!”
寒甲巨蟒發出淒厲的嘶鳴,堅逾精鋼的寒冰鱗甲寸寸碎裂,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卻無法掙脫那黑色鏈影的侵蝕,轉眼間生機斷絕!
巨巖暴熊怒吼著撲來,蒲扇般的巨掌帶著萬鈞之力拍下!黃劍塵不閃不避,低喝一聲,同樣一拳迎上!拳掌交擊!
“轟!!!”
氣浪翻滾!堅硬的密室地面龜裂!
巨巖暴熊那引以為傲的岩石般肌肉和恐怖力量,在黃劍塵纏繞著黑鏈虛影的拳頭面前,如同紙糊!整條熊臂寸寸斷裂!狂暴的力量透體而入,巨熊的心臟瞬間被震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整個過程,不過十息!
三頭堪比地罡境的兇獸,盡數斃命!血染密室,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黃劍塵站在血泊中央,赤裸的上身沾染著點點血跡,幾滴滾燙的獸血正沿著他線條分明的手臂緩緩滾落。
然而,他周身的氣息卻收斂得如同一個普通人,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意或力量波動外洩,只有那雙深邃的瞳孔深處,隱約可見數道緩緩旋轉、彷彿能禁錮萬物的“黑獄之鏈”虛影,如同要鎖住這片虛空。
他推開鐵門,走了出去。外面等候的下人立刻低著頭,戰戰兢兢地進去清理兇獸屍體。
黃劍塵抬眼,望了望被高牆切割出的狹小天空,瞳孔深處的黑鏈緩緩隱沒。
廳中,謝玉堂早已等候。
他一身青衣玉袍,手持一柄白玉摺扇,氣質溫潤如玉,與剛剛從血腥密室中走出的黃劍塵形成鮮明對比。
“劍塵兄,”謝玉堂的聲音溫和。
“三日後午時三刻,煙霞城角鬥場,那江玄…已在那裡候戰了。”
黃劍塵的目光落在謝玉堂身上,惜字如金,只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殺?”
謝玉堂輕輕搖頭,摺扇微擺。
“不妥。
嫣兒姑娘的古律靈壎,尚需他那位神秘的師尊出手修復。
此子性命,暫且留之。”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決定一隻螻蟻的生死。
黃劍塵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毫無波瀾。
“我儘量。”
謝玉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儘量?以黃劍塵的實力和對戰兇獸的狠辣。
“儘量”留手的結果,恐怕也絕非江玄能輕易承受的。
但他並未多言,只是補充道。
“明日,我會讓人再送幾頭更強的兇獸過來。”
“嗯。”
黃劍塵應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那孤峭的背影,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絕世兇刀,鋒芒內斂,卻依舊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清晨,城西小院。
江玄如同往常般起身,洗漱,用飯。動作沉穩,不急不緩。
飯後,他走到院中空曠處,一招一式地練起一套基礎的拳法。
拳風沉穩,腳步紮實,彷彿即將到來的並非一場萬眾矚目的生死對決,而只是一次尋常的晨練。
雪金依舊懶洋洋地躺在藤椅上,拎著酒壺,看著江玄一絲不苟的動作,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灌了口酒,聲音帶著點沙啞。
“小子,真要去打這一場?”
江玄收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一抹平靜的笑容。
“臺子都搭好了,鑼鼓也敲響了,主角若是不登場,豈不是辜負了謝公子的一番‘美意’?”
“哼!”
雪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就知道你小子是頭犟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別怪老頭子沒提醒你。黃家那小子,十三歲便在黃氏宗族的‘黑獄秘境’中凝練出了‘黑獄之鏈’的本源雛形!當年連‘黑曜聖堂’都驚動了,派了使者親自來請,開出的條件連老頭子我都眼紅。結果你猜怎麼著?他拒絕了!說黑曜聖堂的道,不是他的道,他要走自己的路!” 江玄聞言,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興趣。
“哦?走自己的路?倒是個有趣的人。”
“有趣?”
雪金嗤笑一聲。
“等你真對上他那雙眼睛和他拳頭上的黑鏈子,你就知道有多‘有趣’了!老頭子我把話撂這兒,他若真發起狠來拼命…我未必來得及救你!”
江玄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的笑容依舊從容。
“知道了,老雪。走了。”
他不再多言,轉身,推開院門,大步踏了出去。
清晨的陽光金燦燦地灑落在他肩頭,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青衫隨風輕揚,步履沉穩而堅定,一步步朝著城中心那座即將沸騰的角鬥場走去。
煙霞城,徹底沸騰了!
從清晨開始,通往城中心角鬥場的所有主要街衢,已是人山人海,水洩不通!百姓、商販、各色修者…如同百川歸海,從城市的各個角落洶湧而來。
興奮的議論聲、孩童的嬉鬧聲、商販的叫賣聲、賭徒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擊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城市中央巨大的傳靈光幕上,滾動著醒目的赤紅大字。
“午時三刻!角鬥場!江玄 VS黃劍塵!生死對決!敬請矚目!”
茶館酒肆裡早已爆滿,人們唾沫橫飛地高談闊論。
“開盤了開盤了!江玄能撐幾招?一賠十!”
“我看懸!那黃劍塵可是謝玉堂親自請出來的煞星!據說在帝都都兇名赫赫!”
“未必!江玄能廢掉黃劍雄,本身實力絕對不弱!我看好他創造奇蹟!”
“關乎煙霞城未來十年格局啊!此戰勝負,意義非凡!”
江玄的身影出現在擁擠的人潮中。
他如同激流中的磐石,不急不躁地穿行。
耳邊掠過各種關於勝負的押注聲、對他的質疑或期待、對黃劍塵兇名的渲染…他只是嘴角微揚,彷彿聽的是與己無關的趣聞。
青衫在湧動的人潮中並不顯眼,卻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靜氣質。
陽光勾勒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步履從容,彷彿不是去赴一場生死之戰,而是去赴一場尋常的約。
他像一柄藏鋒於匣的古劍,鋒芒內斂,只待出鞘驚世的那一刻。
煙霞城東部,角鬥場。
這座佔地百畝,如同匍匐巨獸般的建築,此刻正吞吐著前所未有的喧囂。
距離午時三刻尚有段時間,場內卻已是人山人海,聲浪如潮,直衝雲霄!數萬雙眼睛閃爍著興奮、期待、好奇的光芒,聚焦在那片被巨大靈紋光幕籠罩著的、由堅硬黑曜岩鋪就的中央擂臺上。
空氣彷彿被點燃,瀰漫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躁動。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一場早已傳遍全城、甚至驚動了更高層面的大對決江玄,對陣黃劍塵!
這場由“小劍君”謝玉堂親自下場安排的角鬥,早已不是簡單的私人恩怨,而是一場牽動著無數人心絃的盛事。
角鬥場的席位涇渭分明。
下方是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普通看臺,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上方則環繞著一圈圈獨立的、裝飾華貴的包廂,如同鑲嵌在巨獸脖頸上的明珠,專為城中顯貴與遠道而來的大人物們準備。
其中一間包廂內,溫明秀、齊雲霄、袁術等一眾煙霞城本地豪門子弟齊聚。
氣氛帶著一種壓抑的亢奮。
“看這陣仗…嘖嘖,比去年郡守大人閱兵還熱鬧!”
袁術咂著嘴,目光掃過下方洶湧的人潮,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快意。
齊雲霄靠在舒適的軟椅上,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冷笑。
“能不熱鬧嗎?小劍君親自搭臺,全城矚目!江玄那小子…哼,看他今天怎麼死!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他被黃劍塵踩在腳下的樣子了!”
他特意強調了“江玄”這個名字,彷彿在提醒眾人江玄那卑微的出身。
溫明秀端坐在一旁,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秀眉微蹙。
齊雲霄和袁術話語中流露出的那種寄希望於別人來打敗、甚至凌辱江玄的心態,讓她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厭憎。
她淡淡開口,聲音清冷。
“勝負未分,還是莫要過早下結論的好。江玄此人…沒那麼簡單。”
“明秀,你太高看他了!”
袁術不以為然。
“謝玉堂是甚麼人?他親自安排的人,會是善茬?我看那黃劍塵,必定是紫禁城頂尖的天才人物!江玄?不過是邊陲小城出來的野小子,僥倖得了點機緣罷了,拿甚麼跟人家鬥?”
正說著,袁術目光瞥向斜對面一個更為寬敞奢華的包廂,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敬畏。
“看,柳大小姐也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斜對面的包廂內,柳清嫣一襲素雅長裙,安靜地坐在那裡,宛如一朵空谷幽蘭,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她清澈的眼眸望著場中攢動的人頭,精緻的側臉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朦朧,眉宇間似乎縈繞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鬱悶。
“柳清嫣?”
齊雲霄也看到了,隨即嗤笑一聲。
“她來做甚麼?難道是給那小子送終?不過也好,讓她親眼看著自己‘看重’的人是如何被碾碎的,想必別有一番滋味!”
溫明秀沒有接話,只是看著柳清嫣那略顯落寞的側影,心中微動。
這位大都督府的千金,似乎對這場對決的態度,與齊雲霄他們截然不同。
另一座包廂內。
柳清嫣確實有些心緒不寧。
下方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
風婆婆侍立在她身後,見狀低聲道。
“小姐,不必多想。謝公子此舉雖有些…嗯,但終究是門閥內部的事情,我們不便插手。
那江玄自己惹下的禍事,也須得自己承擔。”
柳清嫣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空蕩蕩的擂臺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