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霞城的天,真的要變了!
江玄離開紫竹別院後,並沒有直接返回城西的小院。
他腳步一轉,朝著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不多時,他來到了煙霞城靈紋師公社那熟悉的建築前。
推門而入,一股混合著靈墨、金屬和木料的氣息撲面而來。
“江玄!”
正在櫃檯後整理卷宗的楚風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驚喜地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濃濃的關切。
“你沒事吧?風婆婆派人找你…沒為難你吧?事情解決了?”
看著楚風那毫不作偽的擔憂神情,江玄心中微暖。
他點了點頭,神色輕鬆。
“嗯,解決了。
一點小麻煩而已,風婆婆請我過去,是幫個忙。”
“幫忙?”
楚風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風婆婆請你幫甚麼忙?她可是出了名的難打交道啊!你面子這麼大?”
江玄笑了笑,隨意道。
“沒甚麼,就是修復一件比較獨特的樂器罷了。”
“樂器?”
楚風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甚麼,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間亮得如同燈泡。
“等等!修復樂器?能讓風婆婆親自出面請人的樂器…難道是…難道是柳大家的?!是不是傳說中的那件…古律靈壎?!”
看著楚風那副激動得快要跳起來的樣子,江玄有些無奈,但還是點了點頭。
“嗯,是她。”
“天啊!真的是柳大家!真的是古律靈壎!”
楚風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把抓住江玄的胳膊,用力搖晃著。
“江玄!江兄!江大師!你見到柳大家本人了?!
她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麼美?!聲音是不是真的那麼好聽?!
她…”
楚風像個狂熱的追星族,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了過來,臉上充滿了極致的羨慕和嚮往。
“停停停!”
江玄被他晃得頭暈,趕緊掙脫開。
“是見到了,但也就說了幾句話而已。”
“幾句話?!幾句話也夠了啊!”
楚風依舊激動得滿臉通紅,眼中閃爍著星星。
“你是不知道!當年柳大家第一次在帝都‘聆音閣’獻藝,一曲《九霄引鳳》,引動百鳥朝賀,霞光滿天!我那時正好在帝都遊歷,有幸在閣外遠遠聽到…那聲音…簡直如同天籟!直擊靈魂!從此以後,我就成了柳大家最忠實的擁躉!”
他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和狂熱。
“江兄!江大師!求求你!下次…下次如果你還有機會見到柳大家…能不能…能不能想辦法帶我也去拜訪一下?遠遠看一眼就行!我楚風這輩子就這一個心願了!求你了!”
看著楚風那副恨不得給自己跪下的模樣,江玄只覺得一陣頭大。
他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答理這個陷入痴狂狀態的傢伙,敷衍地擺擺手。
“再說吧,再說吧。”
說完,他趕緊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靈紋師公社,留下楚風一個人在原地兀自激動不已。
擺脫了楚風的“狂熱糾纏”,江玄終於回到了城西那處僻靜的小院。
推開院門,老樹依舊,石桌石凳依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
雪金正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躺在樹下的躺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塊不知名的礦石,看到江玄回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江玄走到石桌旁,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密封的、足有半人高的粗陶大酒缸。
“咚”的一聲放在雪金腳邊。濃烈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比之前濃郁了數倍。
“喏,答應你的,上好的‘燒魂酒’。”
江玄指了指酒缸。
雪金鼻翼翕動了兩下,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滿意之色,但嘴上卻依舊懶散。
“嗯,放著吧。”
江玄看著他那副憊懶樣,也沒多說甚麼,只是認真地道。
“今天的事,謝了。”
雪金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慢悠悠地道。
“謝我甚麼?老頭子我今天可一直在院子裡曬太陽,甚麼都沒做。”
江玄笑了笑,沒有點破。
他知道雪金雖然嘴上不承認,但今天在紫竹別院,他廢掉黃劍雄時,雪金的氣息絕對就在附近某個角落。
若非有這位深不可測的老傢伙兜底,他行事也不會如此…“肆無忌憚”。
他在雪金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問道。
“老雪,我廢了黃劍雄的修為,這事…會引起多大的風波?”
雪金放下手中的礦石,拿起旁邊的酒葫蘆灌了一口,斜睨著江玄,那眼神充滿了鄙夷。
“怎麼?現在才知道害怕?後悔了?當初下死手廢人修為的時候,那股狠勁兒哪去了?”
江玄搖搖頭,眼神平靜。
“後悔倒不至於。只是想知道,對手的分量,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他頓了頓,補充道。
“若非知道你在,我或許會先忍一忍,換個更穩妥的方式。
但既然有你在,那自然要選擇最解氣、也最能震懾宵小的方式。”
雪金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哦?聽你這意思,有我在,你才敢下這麼重的手?那你小子怎麼沒幹脆直接宰了他?以你的狠辣,殺了他不是更省事?”
“殺了他?”
江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太便宜他了。對於一個視力量為生命、習慣了高高在上的門閥驕子來說,徹底廢掉他的修為,讓他從雲端跌落泥潭,嚐盡屈辱,生不如死…這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死亡,反而是解脫。”
雪金看著江玄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冷酷和算計,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道。
“小子,你這是在玩火。黃家,帝都上等門閥之一,勢力盤根錯節,底蘊深厚。廢了他們一個嫡系子弟,這仇,結大了。明槍暗箭,絕不會少。”
“我知道。”
江玄坦然承認。 “但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變得更強,玩火又如何?無恥也好,卑鄙也罷,只要能用的手段,我都會用。審時度勢,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這不正是你教我的嗎?”
他看向雪金,眼神深邃。
雪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心思卻深沉如淵、手段狠辣果決又懂得借勢的少年,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複雜的感慨。
他見過太多天才,有的剛烈易折,有的恃才傲物,有的優柔寡斷…像江玄這樣,既有少年人的銳氣狠勁,又有遠超年齡的隱忍、算計和審時度勢能力的,實屬罕見。
“呵,你小子…確實和其他那些愣頭青不太一樣。”
雪金灌了口酒,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味道。
“懂得利用老頭子我這把老骨頭當擋箭牌,還利用得這麼理直氣壯…行,算你狠。”
江玄笑了笑,沒接話,轉而提起了修復古律靈壎的事。
“對了,古律靈壎的事敲定了。
風婆婆那邊,我順便…敲了一筆。”
“敲了一筆?”
雪金來了興趣,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敲了多少?快說說!”
江玄將那份天價靈材清單和一萬金幣酬勞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噗!”
雪金聽完,剛喝進去的一口酒直接噴了出來!
他劇烈地咳嗽著,指著江玄,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好小子!幹得漂亮!哈哈哈!那個摳門又護短的老虔婆!你竟然能讓她吃這麼大一個啞巴虧!痛快!真是痛快!哈哈哈!”
雪金笑得毫無形象,彷彿看到了風婆婆那張心疼到滴血又不得不忍的老臉,這讓他感覺無比舒爽。
笑了好一陣,雪金才喘著氣停下來,抹了抹笑出的眼淚,看著江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不過小子,你就不怕玩脫了?那老虔婆可不是甚麼善男信女,心眼比針尖還小,記仇得很。你這般敲詐她,等她騰出手來…”
江玄聳聳肩。
“怕也得做。修復靈壎需要資源,不敲她敲誰?而且,她為了柳清嫣,在靈壎修好前,不敢動我。”
“哼,你倒是算得準。”
雪金哼了一聲,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狀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你跟那老虔婆打交道,感覺如何?你覺得…她認識我嗎?”
江玄聞言,心中一動,敏銳地捕捉到了雪金話中的試探意味。
他看向雪金,反問道。
“老雪,你…認識風婆婆?”
雪金沒有迴避,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認識。很多年前就認識了。”
江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這兩個老傢伙之間,絕對有故事!難怪雪金之前提到風婆婆時語氣那麼古怪。
“那…”江玄斟酌著詞句。
“她若知道你在煙霞城,還跟我在一起…”
雪金慢悠悠地又灌了一口酒,眼神飄向遠處,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她遲早會知道的。”
雪金的聲音很平淡,但說出的話卻讓江玄心頭猛地一跳。
“小子,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若是將來…我是說萬一…那老虔婆因為別的事,或者單純就是看你不順眼,想對你動手…”
他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江玄,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可能會…選擇袖手旁觀。”
“甚麼?!”
江玄臉色微變,心中瞬間警鈴大作!雪金這話是甚麼意思?他和風婆婆之間,難道有甚麼約定或者…過節?嚴重到足以讓他放棄庇護自己?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湧上江玄心頭。
他感覺自己似乎在不經意間,捲入了一場屬於老一輩的、深不可測的漩渦之中。
看著江玄瞬間凝重的臉色,雪金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安撫,卻又更像風涼話。
“當然,也許是我多慮了。
那老虔婆雖然記仇,但以她的身份地位,未必真會跟你一個小輩太過計較…嗯,大概吧。”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江玄看著雪金那副事不關己、優哉遊哉喝酒的樣子,只覺得一陣牙疼。
他剛剛才利用風婆婆的投鼠忌器狠狠敲了一筆,正暗自得意,結果雪金這一盆冷水潑下來…讓他之前那點“玩火”的底氣,瞬間涼了半截。
得罪一個深不可測、還可能與雪金有舊怨的老怪物…這感覺,可真不怎麼美妙。
雪金那帶著戲謔的目光在江玄身上來回掃視,彷彿能穿透皮肉,看到他那點不安的小心思。
江玄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後背隱隱有些發毛的感覺。
“行了,別擺出那副苦瓜臉。”
雪金終於收回了那讓人頭皮發麻的目光,灌了口酒,換上了一副談論正事的語氣。
“風老婆子今天肯站出來替你擋下那些門閥崽子的明槍,說明她心裡有數。廢掉黃劍雄那點事,在那些真正的帝都門閥眼裡,根本不算甚麼大事。”
江玄微微挑眉,看向雪金。
雪金咂咂嘴,解釋道。
“帝都黃家,上等門閥,開枝散葉,子嗣眾多。
黃劍雄算哪根蔥?不過是旁支裡一個還算有點天賦的子弟罷了,離真正的核心直系差得遠呢!只要有人出面,付出足夠的代價,或者展示出足夠的價值,這點‘小事’,完全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門閥嘛,利益永遠排第一。”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
“不過,你小子也別太樂觀。
風老婆子能壓住一時,壓不住一世,更壓不住那些門閥子弟的私心。
對他們來說,你廢掉黃劍雄,打的不僅是黃家的臉,更是打了他們這個圈子的臉!你的身份,在他們眼裡,就是泥地裡的草芥,敢反抗,還敢廢人修為,這本身就是一種‘大逆不道’。
他們不會輕易放過你,明的不行,暗地裡的小動作絕不會少。”
江玄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閃爍。
“不放過我?呵…那就讓他們來好了。我江玄行事,向來只問本心,不管對錯。若他們執意尋死,我也不介意…多送幾個下去陪那黃劍雄作伴!”
那話語中的凜冽殺意,讓院中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雪金渾濁的老眼中,一絲難以察覺的欣賞之色飛快掠過。
這小子,夠狠!也夠膽!面對帝都門閥這等龐然大物,非但沒有絲毫畏縮,反而敢放言反殺?這份狠勁和膽魄,很對他的胃口!
他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在門閥的威名面前,要麼卑躬屈膝,要麼畏首畏尾,像江玄這樣敢直接亮爪牙的,少之又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