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去,黃花菜都涼了!而且,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說的了?”
連飛腳步一頓,皺眉看向她。
姚素素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壓低聲音道。
“這些豪門大族,最講究臉面和體統。對付一個‘區區’寒門修士,哪怕他再蹦躂,也絕不會輕易動用真正的核心族人力量。你想想,對付一條野狗,需要主人親自提著棍子上街嗎?”
連飛若有所思。
姚素素繼續道。
“他們派出的,都是門客!是打手!是豢養的惡犬!死的再多,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損失些財物,再招攬一批就是。真正的核心力量,穩坐釣魚臺,根本不會輕易涉險。你現在跑去,身份敏感,反而可能惹一身騷,落人口實,說我們連家也參與這種‘下作’的圍殺。”
連飛臉上興奮稍退,但依舊不甘。
“難道就這麼幹看著?萬一…萬一又讓那小子跑了呢?”
“跑?”
姚素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算計的笑意。
“飛哥哥,你想親眼看著他死,想確保他萬無一失地消失,這還不簡單?”
她湊近連飛耳邊,聲音帶著蠱惑。
“我們只需要…再加一把火!讓聽雨樓派出他們最頂尖的‘夜雨’級刺客!告訴他們,不管煙霞城那邊打成甚麼樣,不管最後是誰重創了江玄,只要他們能保證,最終割下江玄頭顱、或者給出確鑿擊殺證據的是他們聽雨樓的人…”
姚素素伸出纖纖玉指,比劃了一個“一”字,笑容愈發甜美,話語卻冰冷刺骨。
“我們就付給他們…一萬金幣!買那小雜種一條賤命!這錢,花得值!”
連飛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臉上重新綻放出興奮而殘忍的笑容。
“好!素素,還是你聰明!就這麼辦!立刻聯絡聽雨樓!我要那小雜種,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煙霞城,連家一處守衛森嚴、奢華精緻的別院暖閣內。
暖爐散發著融融熱氣,驅散了窗外的寒意,卻驅不散連飛臉上的陰霾和不耐煩。
他煩躁地踱著步子,昂貴的雲錦靴子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素素,一萬金幣!那可是整整一萬金幣!”
連飛猛地停下腳步,對著坐在軟榻上、慢條斯理品著香茗的姚素素低吼道,聲音裡充滿了肉疼和不解。
“就為了僱聽雨樓那幾個見不得光的傢伙,去殺一個江玄?值得嗎?他算個甚麼東西!之前那些勢力不是已經聯合起來圍剿他了嗎?我們何必再花這個冤枉錢!”
姚素素放下精緻的白玉茶盞,抬起那雙看似清徹、實則深不見底的眸子,淡淡地瞥了連飛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連飛心頭莫名一緊,煩躁的氣勢不由自主地弱了幾分。
“飛哥哥,你的眼界,還是窄了些。”
姚素素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殺江玄?那只是順帶手的事情,一個由頭罷了。你以為我花這一萬金幣,真的只是為了買他一條賤命?”
連飛一愣。
“那…那是為了甚麼?”
“為了立足!”
姚素素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菸霞城繁華的夜景,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野心。
“為了在煙霞城,在連家,甚至在未來更大的舞臺上,真正站穩腳跟!”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連飛。
“聽雨樓是甚麼地方?帝國最神秘、最頂尖的殺手組織之一!能和他們搭上線,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象徵!我們主動送上一萬金幣的大單,並且明確表示目標是那個攪得煙霞城天翻地覆的江玄,這意味著甚麼?”
姚素素自問自答。
“這意味著,我們連家願意出重金,與聽雨樓建立聯絡!這意味著,我們和其他那些圍剿江玄的勢力,站在了同一陣線!這是在向煙霞城的各大豪門釋放一個訊號.我們,也是這盤棋局中的一方!這一萬金幣,買的是聽雨樓的一次出手,更是買我們在煙霞城圈子裡的‘入場券’和‘投名狀’!結交各方,穩固根基,這才是長遠之計。”
她頓了頓,看著連飛依舊有些懵懂和不服氣的臉,語氣帶上了一絲冷意。
“飛哥哥,難道你想永遠只做一個在家族廕庇下、只會惹是生非的紈絝?不想抓住機會,真正做點事情,讓族中那些老傢伙刮目相看?讓父親大人…對你委以重任?”
“我…”連飛張了張嘴,姚素素的話像一根根針,紮在他最敏感的地方。
他當然想證明自己,擺脫“廢物”的標籤,但一萬金幣的代價…他咬著牙,最終還是洩了氣,嘟囔道。
“…你說得對,素素。只是…這錢也太多了點…”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姚素素重新坐回軟榻,語氣恢復了淡然,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此事我已決定,你不必再多言。聽雨樓那邊,我自會安排妥當。”
連飛看著姚素素那不容置喙的神情,心中縱然有萬般不願,也不敢再反駁。
他這位未婚妻的心思手段,他比誰都清楚,忤逆她的後果,絕非他能承受。
他只能悻悻地低下頭,悶聲道。
“…都聽你的。”
姚素素滿意地點點頭,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彷彿已經看到了聽雨樓的殺手,如同最致命的陰影,悄然籠罩向那個令她厭惡的名字江玄。
與此同時,在煙霞城一處極其隱秘、彷彿獨立於塵世之外的雅緻庭院深處。
水榭臨湖,細雨如絲,敲打著青翠的荷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一名身著素白長衫、氣質出塵如謫仙的青年男子,正端坐於水榭之中,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著身前的古琴。琴音淙淙,如清泉流澗,與雨聲交織,營造出一種空靈寂寥的意境。
他,便是聽雨樓在煙霞城的主事者,代號聽雨。
一名全身籠罩在灰色斗篷中、氣息近乎於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水榭外,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恭敬。
“大人,新單。目標。
江玄。
地點。
煙霞城。佣金。
一萬金幣。僱主…與姚拓海大修士有關。”
“錚”
聽雨撥動琴絃的手指微微一頓,一個略顯突兀的音符打破了之前的和諧。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俊美得近乎妖異、卻又淡漠得不帶絲毫煙火氣的臉龐。
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深潭,倒映著湖面的雨絲。
“姚拓海…”聽雨薄唇微啟,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古井無波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漣漪。
“那位紫禁城中的…大人物?”
“是。”
灰衣人影恭敬應道。
聽雨沉默了數息。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琴絃上輕輕劃過。
一萬金幣,對於刺殺一個人罡境修士來說,無疑是天價。
但更重要的是…姚拓海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份量。
那位在帝國權力中樞都舉足輕重的大修士,其影響力足以讓任何人慎重對待。
“也罷。”
聽雨最終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給姚拓海一個面子。
這單,接了。”
他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拂,琴音再次流淌,卻比之前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肅殺之氣。
“讓殘雪、鬼月、灰貂…走一趟吧。”
聽雨的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告訴他們,乾淨利落些。姚拓海的面子,不容有失。”
“遵命!”
灰衣人影躬身領命,身影如同融入雨霧般,悄然消失。
水榭中,只剩下聽雨一人,以及那在雨中愈發顯得清冷的琴音。
煙霞城,城西一處極其隱蔽、由楚風精心準備的地下安全屋內。
冰冷的石壁隔絕了外界的暴雨和喧囂,只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明。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江玄盤膝坐在地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
他剛剛吞服下一枚通體碧綠、散發著溫潤光暈的丹藥.青玉蘊罡丹。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磅礴的暖流,迅速湧向四肢百骸,滋養著受損的經脈,補充著消耗殆盡的真氣。
他閉目凝神,全力運轉心法,引導藥力修復著左肩、背脊和小腿的傷勢。
隨著藥力的持續作用,一股力量感重新在體內滋生。
江玄緩緩睜開眼,冰冷的眸子在昏暗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呼…”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藥香的濁氣。
“包圍圈,算是撕開了。”
江玄心中冷靜地判斷著當前的形勢。
殺了陸鍾,重創殘風,擊潰了袁家精銳和數波伏兵,那些聯合勢力的圍剿網必然出現了巨大的缺口。接下來,不再是亡命奔逃,而是…主動出擊的時刻!
他要從獵物,徹底轉變為最致命的獵手!
他站起身,開始仔細清點身上剩餘的裝備。
這是弒血營刻入骨髓的習慣,任何時候都要對自己的戰力有清晰的認知。
三把燃霞短弩,弩匣全滿。
這是中遠端壓制和製造混亂的利器。
兩柄黑靈戰刀,刀刃幽冷,完好無損。
這是近身搏殺的根本。
十多瓶各色傷藥、解毒丹,這是持續作戰的保障。
還有一些零碎的暗器、引火之物、以及一小袋高能量的行軍肉乾…裝備齊全,足以支撐一場高強度的獵殺行動。
就在他整理到小須彌戒指時,動作微微一頓。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那枚從殘風左眼中挖出的、覆蓋著黯淡灰光的詭異珠子。
之前倉促之間,只是驚鴻一瞥,感受到了它的邪異。
此刻,危機暫時解除,江玄對這枚差點讓自己心神失守的珠子,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和探究欲。
他小心翼翼地將灰色珠子從戒指中取出,託在掌心。
珠子依舊冰涼,輕若無物,表面的灰光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內裡湧動著晦澀而暴戾的氣息。
“此物…絕不尋常。”
江玄眼神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不敢怠慢,立刻運轉起【小冥神術】。
這門弒血營秘傳的煉神秘法,能鎮守心神,抵禦外邪侵擾。
一層無形的、堅韌的精神屏障在他識海中構築起來。
當【小冥神術】運轉到極致,江玄的心神如同磐石般穩固時,他再次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掌心的灰色珠子上。
嗡.!
就在他心神高度凝聚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覆蓋在珠子表面的黯淡灰光驟然變得明亮、活躍起來!光芒如同水流般湧動,迅速包裹了整個珠子!緊接著,在江玄驚愕的目光注視下,那鴿蛋大小的珠子,竟然如同液體般開始扭曲、拉伸、變形!
灰光流轉,骨骼重組!幾個呼吸之間,那枚詭異的珠子,竟然在江玄的掌心,化作了一柄造型奇特、散發著冰冷死亡氣息的大弓!
弓身由數個森白的骷髏頭骨組合熔鑄而成,空洞的眼窩彷彿在無聲獰笑。
連線弓臂的弓弦,殷紅如血,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血腥光澤。
整把弓造型猙獰,散發著一種源自遠古蠻荒的兇戾之氣,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到極致的精密感。入手…依舊輕若無物,彷彿沒有重量!
江玄下意識地握住了這柄由珠子變化而成的骷髏大弓。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冰冷弓身、嘗試著去拉動那根血紅弓弦的瞬間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致的冰冷和絕對的“靜”意,如同九天寒瀑般轟然灌入他的腦海!
剎那間,江玄感覺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不,不是世界慢了,而是他的感知被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油燈火焰跳動的軌跡、空氣中微塵飄落的路徑、甚至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細微聲響…一切都變得清晰無比!
他的心神彷彿被剝離了所有情感和雜念,只剩下一種俯瞰萬物、洞悉一切軌跡的絕對冷靜!在這種狀態下,他甚至有種錯覺只要拉開這把弓,鎖定目標,無論對方是誰,身處何方,都將在箭下灰飛煙滅!
這種感覺…強大到令人迷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