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交頭接耳，神色各異，但談論的卻是同一個名字，江玄。
“聽說了嗎？那個寒門小子竟然連敗袁家少爺和碧光閣的齊雲霄！“
“噓，小聲點！十三家已經放出話來，今晚就要他的命！“
“可惜了，這麼年輕就有如此實力.“
議論聲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
一隊披甲武士疾馳而過，鎧甲上的家徽在夕陽下泛著冷光，那是袁家的標識。
與此同時，城主府內。
大都督柳武鈞負手立於窗前。
他手中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十三家聯手對付一個寒門少年？“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悅。
“他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身後，中年文士恭敬地躬身。
“都督明鑑。這些世家表面上是針對江玄，實則是想借此震懾城中所有寒門修者。“
柳武鈞冷哼一聲。
“愚蠢！那江玄已經報名省試，若在此時出事，朝廷必會過問。“
他轉身將密報拍在桌上。
“你去處理，務必把影響壓到最小。“
“屬下明白。“
文士領命退下，眼中帶著精光。
煙霞城西南角，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內。
曹雲修來回踱步，臉色陰晴不定。
周圍十幾名青雲社成員屏息凝神，等待他的決斷。
“十三家聯手“
曹雲修突然停下腳步，冷笑一聲。
“好大的陣仗！“
一名社員忍不住道。
“曹師兄，幸好那江玄沒加入我們，否則“
“否則怎樣？“
曹雲修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青雲社雖小，卻也不懼他們！“
他話鋒一轉。
“不過這次.倒是個機會。“
眾人面面相覷。
曹雲修壓低聲音。
“立刻散播訊息，把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最好能傳到紫禁城那些大人物的耳朵裡！“
“師兄是想.“
“我要看看，帝國對寒門，到底是甚麼態度！“
曹雲修眼中劃過決然。
“若朝廷置之不理那這青雲社，不待也罷！“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地平線上，夜色正式籠罩煙霞城。
城東一處僻靜小院中，卻飄出陣陣酒香。
“嘖嘖，這醉仙釀果然名不虛傳。“
雪金仰頭飲盡杯中酒，滿足地咂了咂嘴。
“你小子哪弄來的？“
江玄輕笑。
“上次完成委託，僱主送的。“
他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醬牛肉。
“怎麼，堂堂雪金大人連好酒都喝不起了？“
“少來！“
雪金翻了個白眼。
“誰不知道你玄大師煉一次藥能賺多少？“
他突然壓低聲音。
“說真的，外面都鬧翻天了，你還有心思喝酒？“
江玄不以為意地晃了晃酒杯。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想殺我，也得有這個本事。“
“十三家聯手啊！“
雪金誇張地比劃著。
“就算是我，也得暫避鋒芒。“
“你？“
江玄瞥了他一眼。
“上次是誰說能單挑半個煙霞城的？“
雪金訕笑。
“那不是喝多了嘛“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對飲。夜風拂過，吹動院中老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聲響。
江玄動作一頓，眼中帶著精光。
“來了。“
幾乎同時，院門被猛地推開。
楚風氣喘吁吁地衝進來，臉色煞白。
“江、江玄！你還在這喝酒？！“
他一把奪過酒杯。
“大禍臨頭了知不知道！“
江玄無奈地搖頭。
“楚兄，有話慢慢說。“
“慢個屁！“
楚風急得直跺腳。
“袁家、碧光閣、林家.十三家勢力已經達成共識，今晚就要取你性命！“
雪金吹了個口哨。
“陣仗不小啊。“
“這位是“
楚風這才注意到雪金，警惕地打量這個陌生男子。
“我朋友，雪金。“
江玄簡單介紹，轉而問道。
“他們為何如此大動干戈？“
楚風苦笑。
“你還不明白？豪門子弟可以互相廝殺，但絕不能敗在寒門手中！這是他們的底線！“
他壓低聲音。
“尤其是你不僅打敗了袁術，還當眾羞辱了齊雲霄“
“羞辱？“
江玄挑眉。
“我只是讓他認輸而已。“
“問題就在這！“
楚風激動道。
“豪門子弟寧可戰死也不會當眾認輸，你逼齊雲霄低頭，比殺了他還讓他們難堪！“
雪金突然插話。
“所以這些所謂的豪門，是要殺雞儆猴？“
“正是！“
楚風點頭。
“他們要讓所有寒門修者知道，有些界限，碰不得！“
江玄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窗外那輪血月之上。
雪金走到江玄身邊，沉聲道。
“江玄，我給你講個故事。“
“一百三十七年前，紫禁城中有個沒落的紈絝子弟強奪並殺害了酒樓老闆的女兒。一位名叫任長遠的修者為伸張正義，斬殺了那名紈絝。“
雪金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結果引發了血腥十日的慘劇。豪門勢力聯合血屠將軍文仲卿，對寒門修者進行了長達十天的血腥鎮壓，屍體堆滿了護城河。“
江玄的手指突然收緊，劍鞘發出輕微的“咔“聲。
“後來呢？“
他問。
“後來大帝出面才平息此事。“
楚風接過話頭，聲音顫抖。
“但豪門對寒門的警告一直存在，你今天的行為，已經觸動了他們的底線。“
房間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風吹過屋簷的嗚咽聲。
“為甚麼？“
江玄終於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
“為甚麼豪門如此在意這些？“
楚風苦笑。
“因為資源，修行資源。豪門壟斷了帝國幾乎所有的修行資源，靈石、功法、洞天福地。寒門子弟想要修行，就必須像狗一樣去爭搶他們指縫裡漏下的殘渣。“
雪金補充道。
“而像你這樣公然挑戰豪門權威的寒門修士，會激勵更多人反抗。這是他們絕對不能容忍的。“
江玄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楚風不寒而慄。 “我明白了。“
江玄站起身，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
“所以接下來，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除掉我，以儆效尤。“
楚風嚥了口唾沫。
“正是如此。齊家已經放出風聲，要你血債血償。袁家雖然與齊家不和，但在對付寒門這件事上，他們立場一致。“
雪金眼中帶著擔憂。
“江玄，你有甚麼打算？“
江玄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煙霞城。
這座城池表面繁華似錦，實則暗流湧動。
“被動等待從來不是我的風格。“
江玄的聲音如同淬了冰。
“既然他們想殺我，那我就主動出擊。“
“你瘋了？“
楚風驚呼。
“豪門在煙霞城根深蒂固，你一個人怎麼對抗？“
江玄轉頭，眼中帶著危險的光芒。
“誰說我要正面對抗？“
他看向雪金。
“還記得我們在弒血營學到的第一課嗎？“
雪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最好的防禦，就是讓敵人不知道你在哪裡，甚麼時候出手。“
“正是。“
江玄點頭。
“雪金，你暫時不要跟我一起行動。我需要你在暗處，當我需要時，及時出現即可。“
雪金皺眉。
“你想單獨行動？太危險了。“
“進入煙霞城後，我確實有些鬆懈了。“
江玄輕撫劍柄，眼中戰意漸濃。
“是時候找回弒血營的狀態了。“
楚風看著兩人，突然意識到自己捲入了一個遠比想象中危險的漩渦。
當夜，血月高懸。
江玄換了一身普通修士的灰色長袍，將標誌性的佩劍收入儲物戒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毫不起眼的鐵劍。
他對著銅鏡調整面部肌肉，很快，鏡中人的氣質完全變了，從一個鋒芒畢露的修士，變成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寒門弟子。
“記住，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主動找我。“
江玄對雪金說。
“我會找機會聯絡你。“
雪金點頭。
“小心那個婁小奕，她是煙霞學院的藝修，據說與幾大豪門都有往來。“
江玄有些詫異。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醉雲樓？“
雪金笑了。
“你打聽醉雲樓的訊息已經三天了。我又不傻。“
江玄也笑了，隨即收斂笑容，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醉雲樓，煙霞城最負盛名的風月之地。
樓前車水馬龍，華服公子絡繹不絕。
江玄站在對面的巷口觀察了片刻，確認沒有盯梢的人，這才緩步走向醉雲樓大門。
“三塊銀幣。“
守門的壯漢頭也不抬地說。
江玄默默掏出銀幣遞過去。壯漢掂了掂，這才抬眼打量江玄，眼中帶著輕蔑。
“寒門修士？醉雲樓的姑娘可不便宜。“
江玄低頭，做出一副窘迫的樣子。
“我我只是來聽曲的。“
壯漢嗤笑一聲，擺擺手放他進去了。
一踏入醉雲樓，江玄就感受到了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氛圍。
樓內佈局清雅，毫無俗氣，四壁掛著名家字畫，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
侍者婢女皆身著綾羅綢緞，舉止談吐不凡，不像風月場所的下人。
樓閣中央是一座高臺，幾位樂師正在演奏悠揚的樂曲。高臺前坐滿了等待的客人，大多衣著華貴，氣度不凡。
“這位公子，可有相熟的姑娘？“
一名綠衣婢女款款走來，聲音如同清泉叮咚。
江玄搖頭，壓低聲音道。
“我不是來找姑娘的，我找人。“
婢女眼中帶著警惕。
“公子找誰？“
江玄指向二層的一個房間。
“那位。“
婢女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臉色驟變，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
“原來您是袁山前輩的朋友。請隨我來。“
就在江玄準備隨婢女上樓時，高臺上突然走出一位懷抱琵琶的女子。
她一襲白衣，面紗半遮，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
“是婁小奕！“
臺下有人驚呼。
整個醉雲樓瞬間沸騰起來。
那婢女也忍不住駐足觀望，眼中滿是崇拜。
“婁姑娘今日竟然來了！公子有所不知，婁姑娘是煙霞學院的藝修，琵琶技藝出神入化，平日裡難得一見呢！“
江玄望向高臺，那婁小奕欠身，隨即輕撥琴絃。
一聲清越的琵琶音如銀瓶乍破，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奇異的是，江玄感到那琵琶聲中似乎蘊含著靈力波動。
他仔細感受，卻又捕捉不到任何異常。
“公子？“
婢女輕聲提醒。
“還上樓嗎？“
江玄收回目光，點頭道。
“走吧。“
婢女領著他往樓梯走去。
二樓雅間內，袁山正摟著一名妖豔女子，大口灌著酒。
女子嬌笑著往他嘴裡塞葡萄，袁山則不安分地在她腰間摸索。
房門突然被推開，江玄負手而立，目光冷峻。
“誰？！“
袁山猛地推開懷中女子，醉眼朦朧中帶著警惕。
“你是何人？敢闖老子的雅間！“
江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袖中短弩無聲滑出。
寒光一閃，袁山喉嚨上已多了一支短箭。
他雙手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身子踉蹌後退，撞翻了酒桌。
“啊。“
那青樓女子尖叫出聲，卻被江玄一記手刀擊在後頸，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江玄轉身出門，對守在走廊的侍者淡淡道。
“袁公子喝多了，莫要打擾。“
樓下，婁小奕的琵琶聲陡然轉急，一曲慷慨激昂的戰歌響徹醉雲樓。
那是鐵血王寧不歸的《血戰八方》，江玄腳步微頓，表情複雜。
夜空中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
江玄站在醉雲樓門口，雨水打溼了他的衣袍。
街道上行人匆匆避雨，江玄卻走得很悠閒。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汗。
楚風送來的情報在腦海中浮現，袁山不過是開胃菜，袁家真正的精銳，此刻正在城西一處宅院集結，準備子時對他發動突襲。
“既然你們找死.“
江玄眼中寒光一閃，身形陡然加速，在雨幕中化作一道黑影。
城西小巷深處，一棟不起眼的宅院亮著燈火。雨水拍打著屋簷，卻掩蓋不住屋內傳出的喧鬧聲。
“哈哈哈，袁三爺放心，那玄大師再厲害，也擋不住我們兄弟聯手！“
一個粗獷的聲音大笑道。
“就是，聽說他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仗著有幾分本事就敢在煙霞城撒野！“
另一人附和道。
江玄站在門前，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抽出黑靈戰刀，刀身在閃電照耀下泛著幽光。
“吱呀。“
他推門而入。
庭院中，七名武者正圍坐在石桌旁飲酒。
見有人闖入，一名枯瘦中年男子猛地站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