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我們又見面了。“
江玄整了整被扯亂的衣衿，神色平靜。
“前輩深夜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
老莫冷笑一聲。
“傍晚時你信口開河，說老夫的靈火爐有問題。現在，老夫給你個機會證明自己。“
江玄掃了眼靈火爐，心中瞭然。
這老傢伙是咽不下那口氣，又確實遇到了難題，才用這種方式“請“自己過來。
“前輩錯怪了。“
江玄淡淡道。
“晚輩當時只是隨口一提，並無他意。若無事，晚輩這就告辭。“
說著轉身欲走。
“站住！“
老莫厲喝。
“你以為這是甚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江玄腳步不停。
“前輩若要強留，儘管試試。不過提醒一句，弒血營的規矩，擅殺學員是甚麼後果，前輩應該清楚。“
老莫臉色陰晴不定。
一旁的小滿突然笑出聲。
“有意思，老莫，你被個小娃娃拿捏了。“
“閉嘴！“
老莫惱羞成怒，身形一閃攔在江玄面前。
“小子，別以為有點小聰明就能在老夫面前放肆！“
江玄直視老莫雙眼，不卑不亢。
“前輩若真有事相求，不妨直說。這般威逼利誘，未免有失身份。“
“你！“
老莫氣得鬍子直抖，卻不得不承認江玄說得在理。
他強壓怒火。
“好，很好。老夫承認，確實遇到了難題。“
說著指向靈火爐。
“這爐中的寶光金焱靈陣與月華靈陣，老夫嘗試了三十七種方法都無法完美融合。你若真能解決，老夫不僅既往不咎，還有重謝。“
“篆筆和紙。“
江玄的聲音平淡。
老莫正欲發作，卻見少年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有些異樣的光彩。
“小子，你最好別耍花樣。“
老莫冷哼一聲，枯瘦的手指在儲物戒上一抹，一支通體碧綠的篆筆和一卷雪白靈紙便出現在桌上。
小滿斜倚在貨架旁，紅唇微翹。
“老莫，你這支青蛟筆可是珍藏了三十年都捨不得用呢。“
“閉嘴！“
老莫狠狠瞪了她一眼，轉頭盯著江玄。
“開始吧，讓老夫看看你有幾分真本事。“
江玄不語，只是拈起那支篆筆。筆尖觸紙的剎那，他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原本略顯單薄的身軀如青松挺立，手腕輕轉間竟有幾分宗師氣度。
“這是.“
老莫瞳孔微縮。
江玄筆下靈紋如行雲流水，每一道軌跡都似有生命般在紙上蜿蜒伸展。
那筆法輕靈似蝶舞，可勾勒出的靈紋卻沉凝如山嶽，拙樸中透著難以言喻的玄妙。
“青乙真木靈陣？“
老莫看清第一幅陣圖後，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小子，你耍我？這陣法老夫試過十七次，根本不可能與寶光金焱相融！“
江玄頭也不抬，筆下不停。
“前輩試的是單陣直融，而我用的是雙陣巢狀。“
說著，他手腕一轉，又一副陣圖在紙上迅速成型，土黃色紋路厚重如山，正是土光罡山靈陣。
“荒謬！“
老莫怒極反笑。
“木土相剋乃是常識，你竟想用這兩種屬性靈陣來調和金火與月華？簡直痴人說夢！“
江玄終於停筆，抬眼直視老莫。
“既然前輩不信，我這就告辭。“
“等等！“
小滿突然閃身攔住去路，有些好奇。
“小弟弟，姐姐倒是想看看你能玩出甚麼花樣呢。“
老莫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咬牙道。
“繼續！但若最後證明你在胡鬧.“
江玄不等他說完，已經再次落筆。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快，筆走龍蛇間竟隱隱有風雷之聲。
老莫本想再譏諷幾句，可看著紙上逐漸成型的靈紋，嘲諷的話卻卡在了喉嚨裡。
“這是.碎金靈陣？“
老莫聲音有些發顫。
“可紋路走向為何如此古怪？“
江玄筆下不停。
“寶光金焱剛猛有餘而韌性不足，碎金靈陣不是用來相融，而是補充其缺。“
隨著他的解釋，第四幅陣圖也已完成，冰藍與赤紅交織的紋路構成奇異圖案，宛如九曲迴廊。
“炎冰九曲靈陣？！“
老莫終於失聲驚呼。
“這、這怎麼可能“
小滿也收起輕佻神色，美目中異彩連連。
“老莫，這陣法很特別？“
老莫沒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江玄筆下的靈紋上。
四種屬性迥異的靈紋陣圖在紙上各據一方，卻又透過幾道看似隨意的連線彼此關聯，構成一個前所未有的複合陣法。
“清影萬壑靈陣為基，青乙真木為引，土光罡山為橋.“
江玄一邊解釋，一邊在四陣之間新增關鍵連線。
“碎金補其銳，炎冰調其性。“
最後一筆落下，整張靈紙突然泛起淡淡光華，四種屬性的靈力在紙上和諧流轉，竟無半點衝突。
老莫死死盯著那疊靈紙，枯瘦的手指發抖。
他鑽研靈紋陣法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熔陣思路。
那些他曾經認為絕不可能共存的屬性，在江玄的筆下竟然呈現出完美的相生相剋之態。
“這這不合常理.“
老莫聲音嘶啞，可眼中的震驚卻掩蓋不住。
“木土相剋乃是千古定律，你如何能讓它們.“
江玄放下篆筆，淡淡道。
“木紮根於土，看似相剋實則相生。前輩只看到表象，卻忽略了本質。“
“三十年“
老莫喃喃自語。
“我鑽研靈紋陣法三十年，竟從未想過.“
小滿精緻的面容上寫滿了困惑。
她對那些複雜的靈紋陣圖一竅不通，只覺得頭暈目眩。
但老莫的反應卻讓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位在弒血營中地位崇高的靈紋大師，此刻竟像個初學孩童般震驚失態。
“喂，江玄。“
小滿忍不住插嘴，紅唇微撇。
“你畫的這些鬼畫符真的有用？別是糊弄人的吧？“
江玄轉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小滿姐若是不信，不妨親自試試？“ “試就試！“
小滿揚起下巴，露出雪白的頸線。
“但若失敗了，我可不會輕饒你。“
她說著，纖纖玉指在頸間一劃，做了個威脅的手勢。
江玄失笑。
“那若是成功了呢？小滿姐準備如何報答我？“
小滿眼波流轉，忽然湊近江玄耳邊，吐氣如蘭。
“以身相許如何？“
她身上淡淡的幽香鑽入江玄鼻尖，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江玄卻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正色道。
“小滿姐，咱們還是正經討論靈紋吧。“
“切，沒趣。“
小滿撇撇嘴，卻忍不住多看了江玄兩眼。
這個少年面對她的挑逗竟能如此鎮定，實在罕見。
老莫此時已從最初的震驚中稍稍恢復，他急切地抓住江玄的手臂。
“江小友，這處水紋與火紋的交融點，你是如何做到的？水火不容乃是常識啊！“
江玄耐心解釋。
“前輩請看，水紋在此處並非直接對沖火紋，而是形成環抱之勢。火性炎上，水性潤下，二者相激反而能產生更強大的靈力波動“
老莫聽得如痴如醉，不時發出恍然大悟的驚歎。
小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靈紋大師，此刻竟像個求知若渴的學生般虛心請教。
“江玄，你到底是甚麼人？“
小滿忍不住問道。
“這些知識，絕非普通修士能夠掌握。“
江玄笑而不答，繼續與老莫討論靈紋細節。
小滿注意到，每當談到關鍵處，江玄眼中總會有些追憶之色，彷彿在回憶某個重要的人。
時間流逝，轉眼已是一個時辰過去。
江玄說得口乾舌燥，聲音都有些沙啞。
小滿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又悄然回來，手中多了一杯清茶。
“喝點水吧，小天才。“
小滿將茶遞到江玄面前，語氣中少了平日的戲謔，多了幾分真誠的關切。
江玄接過茶杯，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小滿的手指，溫軟的觸感讓他一怔。
他抬頭看向小滿，忽然笑道。
“小滿姐今天格外體貼，莫非是被我的才華折服了？“
“少臭美了！“
小滿白了他一眼，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只是怕你渴死了，沒人幫老莫完成那個計劃罷了。“
江玄挑眉。
“哦？甚麼計劃這麼重要，竟能讓小滿姐親自端茶倒水？“
小滿正要回答，老莫卻突然不耐煩地揮手。
“小滿丫頭，別打擾我們討論！這些靈紋變化精妙絕倫，稍有分心就可能錯過關鍵！“
小滿撇撇嘴，衝江玄做了個鬼臉。
“我先走了，改天再來探討你那套撩姐的本事。“
她故意在“撩姐“二字上加重語氣，眼中帶著狡黠的光芒。
江玄搖頭失笑。
“隨時恭候。“
待小滿離去，老莫立刻又沉浸在靈紋的海洋中。
江玄看著這位痴迷的老人，心中忽然升起感慨。曾幾何時，也有一個人這樣如飢似渴地向他傳授靈紋知識，那個人就是.
“鹿先生“
江玄不自覺地喃喃出聲。
“甚麼？“
老莫抬頭。
“沒甚麼。“
江玄搖搖頭，思緒卻已飄向遠方。
他想起那個雨夜，鹿先生指著紫英戰艦的靈紋陣圖，毫不留情地批評道。
“垃圾！全是垃圾！這種粗製濫造的靈紋也敢用在戰艦上？“
當時年少的江玄震驚不已，紫英戰艦可是帝國最先進的靈紋造物啊！
鹿先生卻隨手在沙地上畫出一套全新的靈紋陣圖。
“看好了，真正的靈紋應該是這樣的。木可克土？笑話！天地萬物，相生相剋，迴圈不息.“
那些記憶碎片在江玄腦海中閃回，他忽然意識到，鹿先生傳授給他的靈紋知識，恐怕遠比想象中要深奧得多。
為何鹿先生從不提及這些知識的來歷？
為何他要隱姓埋名，躲在那偏僻的山谷中？
“江小友？江小友！“
老莫的呼喚將江玄拉回現實。
“這處金紋與木紋的交融，老夫還是不太明白“
江玄收斂心神，繼續講解。
但內心深處，一個疑問越來越強烈，鹿先生，你究竟是誰？你教給我的，又是甚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轉眼已是凌晨三點。
老莫仍不知疲倦地研究著那些靈紋陣圖，眼中帶著狂熱的光芒。
江玄望著跳動的燭火，思緒萬千。
石屋的門被推開，小滿的身影再次出現。
但這次，她臉上已無半點玩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嚴肅與決然。
“江玄。“
她直呼其名，聲音低沉而有力。
“從今天起，你不再返回39號訓練營。“
江玄有些不敢相信，連聲質問道。
“甚麼？為甚麼？我還沒有被淘汰！“
小滿走進石屋，隨手關上門。
她穿著一身緊身黑色訓練服，勾勒出矯健的身形，與平日裡的隨意截然不同。
“聽我說完。“
她抬手製止了江玄的抗議。
“留在這裡協助老莫煉製新的紫英戰艦，每天一瓶冷凝丹，10個積分，無需參加訓練，自然也不會被淘汰。“
江玄的呼吸急促起來。
每天一瓶冷凝丹？10個積分？這在39號訓練營簡直是天方夜譚。
要知道，他拼死拼活完成一個任務，最多也就得到3個積分。
而冷凝丹更是稀罕物，能快速恢復體力和靈力，在關鍵時刻等於一條命。
老莫在一旁嘿嘿笑著。
“小子，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跟著我老莫，保證比你在那個破訓練營有前途。“
江玄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又鬆開。條件確實誘人，不用再面對那些幾乎要人命的訓練，不必擔心被淘汰，還能獲得豐厚的資源.
但下一秒，東臨學院的記憶湧來。
那個高貴女人輕蔑的眼神，自己無力反抗的屈辱，還有那句廢物的嘲諷。
“不。“
江玄眼神堅毅。
“我來訓練營是為了變強，不是為了享受特權。“
小滿挑了挑眉，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
“你以為39號訓練營是變強的唯一途徑？“
“那是最快的方式。“
江玄毫不退讓。
“我需要那些殘酷的訓練，需要生死之間的磨礪。安逸的環境造就不了真正的強者。“
石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燭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老莫搖搖頭，嘟囔著“不知好歹的小子“，又埋頭研究他的靈紋去了。
小滿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欣賞。
“有意思。那如果我告訴你，我可以幫你完成訓練任務呢？“
江玄皺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