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長夜之戰（十一）
殘破不堪的黑城堡籠罩在死一般的寂靜中，連呼嘯的北風都停止了嗚咽，長城的殘骸就像一頭衰亡的巨獸，在北方的凍原上靜靜地展現著被末日侵蝕後的“輝煌”。
異鬼大軍從臨冬城撤出後一路北上，幾乎見不到它們南下時的末日景象，人類大軍甚至來不及休整，不得不監視著異鬼大軍撤出北境。
瓊尼爾·瓦雷澤斯站在長城殘破的垛口上，死死攥著那柄瓦雷利亞鋼騎槍。不眠不休的戰鬥讓他的視線模糊重影，身上的傷口早已凍得失去知覺，但此刻，他看見北方那片吞噬了無數生命的幽藍潮水正在緩緩退去。
“它們.在撤退？”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被冰碴刮過喉嚨。
身旁的丹重重地點了點頭，在他們的視野中，那些曾如潮水般湧來的死人大軍，此刻正拖著殘缺的身軀緩緩北撤。斷腿的屍鬼用手掌爬行，沒了半個腦袋的屍熊踉蹌著栽進雪坑，就連最兇悍的屍鬼猛獁都耷拉著長鼻，任由冰晶從潰爛的皮肉上剝落，當那些冰晶消逝殆盡的時候，屍體重新歸於屍體。
更遠處，在逐漸稀薄的雪霧中，幾個蒼白的身影若隱若現。殘存的異鬼騎士們騎著冰蜘蛛，幽藍的眼瞳最後一次掃視長城。它們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是沉默地轉身，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離開。
“看來我們贏了。”丹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霜，“冰之歌的力量在消退。”
瓊尼爾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異鬼撤退的方向，似乎不太相信勝利就這樣到來了。
一陣刺骨的寒風突然捲過城牆，吹散了最後的雪霧。在北方地平線上，那如潮水一樣撤退的屍體們漸漸歸於沉寂，似乎是支撐屍體復活的魔法正在消散。
“不。”瓊尼爾的聲音夾雜著一絲顫抖：“在親眼看到異鬼死絕前，我不相信長夜會結束的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漫長的黑夜結束了，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在長城殘破的牆面上。那些被冰魔法侵蝕的寒冰突然發出細微的“咔嚓“聲，表面的幽藍裂紋開始緩慢癒合，儘管陽光仍然沒有溫度，儘管太陽仍然時死寂的蒼白。
但這也證明了一點。
漫長的長夜結束了。
一名活下來的守夜人突然跪倒在地，凍傷的臉頰貼著正在恢復溫度的城牆，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
龍騎士們依然站著，伊戈爾按著外甥的肩膀。他知道這遠未結束，外甥說的沒錯，在親眼看到最後一名異鬼消逝之前，沒人能保證長夜真的結束了。
陽光洞穿了瀰漫在世界各地的漫長黑夜。
在潘託斯的高牆上，人們歡呼著慶賀死亡的終結。他們高呼諸神的名諱，似乎是祂們拯救了凡世一樣。
曾經吞噬了整個大草海，甚至一度吞噬了大半個西厄斯索斯的鬼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那些一人高的死亡之草先是褪去幽藍光澤，繼而葉片蜷曲發黑，最後化作簌簌飄落的灰燼。被藤蔓包裹的維斯·多斯拉克廢墟重新顯露多斯拉克人數百年來掠奪的各民族的石像。
只有那些倖存下來的魔法師清楚，拯救他們的並非諸神，而是火之歌的代行者們，他們擊退了冰之歌的代行者，讓這些死亡之草的造物主暫時收回了視線。
重新起飛的渡鴉們穿越骸骨山脈，它們看到了已經變成一片死寂之地的陰影之地。 陰影之地的黑霧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濃稠。但那些遊蕩的影人、尖叫的霧氣、半透明的蠕蟲，全都僵在原地，繼而像沙雕般崩塌。整片大陸正在“死亡”，樹木化作漆黑的晶體，河流停止流動，連風都靜止了。
唯有陰影與熾熱永存在這片被汙染的土地之上。
幾乎是異鬼們在臨冬城下潰退的同一時間，五壘下的夜獅軍團也開始了崩潰。第五壘的高大城門在寒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因為前四壘已經淪陷。
柴·乾背靠著刻滿符文的門柱，染血的手指在冰涼的金屬上留下暗紅的痕跡。他的胸甲被冰矛貫穿，傷口凝結著詭異的幽藍冰晶，卻仍強撐著沒有倒下。
“哈哈哈哈。”他突然仰頭大笑，噴出的血沫在空氣中瞬間凍成紅霜，“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年輕的侍從跪在他身旁，顫抖的手捧著最後半壺烈酒。少年看著五壘大都護胸口那根正在融化的冰矛，喉結滾動卻說不出話。
“哭喪個臉作甚？”柴·乾奪過酒壺猛灌一口，琥珀色的液體混著血水從下頜滴落，“數清楚沒有？老子殺了幾個夜獅？”
“十十七個，大都護。”少年聲音發顫，“還有那個會飛的”
“放屁！”柴·乾一巴掌拍在少年肩頭，“明明是二十三個！你小子敢少算老子的戰功？該罰！就罰你塵埃落地後留在這裡監工復建。”
城牆突然劇烈震動，那位戴著七彩羽毛冠的伯勞人老祭司正站在垛口最高處。他枯瘦的蜥蜴爪捏碎了自己的翡翠心臟，歌聲卻愈發洪亮。每一個音節都讓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波紋，似乎在慶賀長夜的結束。
“瞧見沒？”柴·乾用酒壺指向那個手舞足蹈的伯勞人祭司，它們以損失了全部的巨獸和三分之二的軍隊為代價，硬生生地協助同樣損失慘重的五壘守軍守住了最後一壘。“老子早說過，這幫長鱗片的傢伙比那個蠢貨天子的御林軍還能打”
他的聲音突然弱了下去。侍從慌忙扶住統帥下滑的身體，卻只摸到了一片刺骨冰涼，那些冰晶已經蔓延到心臟位置，漸漸凍結了五壘的大都護。
“聽著，小子。”柴·乾突然笑了，“去地窖最底層把那個東西丟進烽火裡告訴我們的盟友，我們勝利了。”
聲音彷佛被凍結了一般漸漸低了下來。
他死了。
城外，倖存的伯勞人戰士和五壘守軍開始用黑曜石武器打掃戰場，這是防止屍體被異鬼利用的古老儀式。
長夜，貌似結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