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長夜之戰（九）
布林登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留在地面的幾位冰法師領主每一位都有綠先知大師的魔法水平，他們合力施展的冰魔法逐漸壓制了布林登以獻祭自己為代價維持的魔法。
血眼的鱗片在他腳下震顫。這頭蒼白的巨龍已經傷痕累累，龍翼上結滿冰霜，但那雙赤紅的龍瞳依然燃燒著戰意。
布林登空洞的雙眼掃過戰場，他已經沒有凡人的視力了，如今依然能看到東西，全靠他與血眼的連線，以及綠之視野，在巨龍下方，即便有布林登魔法的幫助，屍鬼的浪潮依舊無窮無盡。人類大軍的步兵在盾牆後苦苦支撐，西境常備軍的長矛方陣被撕開缺口，就連勞勃·拜拉席恩的戰錘揮舞速度都明顯慢了下來。
他用僅剩的殘臂撫摸著自己已經不再流血的眼眶。魔力枯竭的刺痛從骨髓深處蔓延，像無數根冰針在血管裡遊走。
“到時候了。”
布林登笑了。血眼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決意，發出低沉哀鳴。
“別難過，老夥計。”他輕撫龍頸，彷佛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一樣：“這是我的宿命。”
布林登輕輕按住了自己空洞的雙眼。
劇痛。
像是有人把燒紅的烙鐵捅進顱骨，又像是整個左半邊身體被扔進熔爐。布林登的慘叫淹沒在龍嘯聲中，但他的右手死死抓住龍鞍，不讓自己墜落。
血眼似乎明白了甚麼。巨龍仰天長嘯，噴出最熾烈的一道龍焰，而布林登就在此時，縱身躍入火中。
最後一名偉大的綠先知的軀體在龍焰中劇烈地燃燒，直至化為璀璨的星火，徹底融入那一抹龍焰中。
原本橙紅的龍焰突然染上血色，火柱如活物般扭曲膨脹，在空中形成一頂巨大的火焰王冠。緊接著，數以千計的火流星從王冠中迸射而出，如雨落下。
被火雨澆灌的屍鬼沒有燃燒，而是默默地燃燒，默默地倒下。幽藍的復生魔法在血火中尖叫著消散，而那些尚未被喚醒的屍體再也無法站起，施展著冰魔法的異鬼法師們哀嚎著，彷佛魔法被中斷也讓他們受了不輕的傷。
“它們再也站不起來了——現在，殺光剩下的！”
巨龍掠過人類大軍的上空，將火焰傾瀉在屍鬼頭頂。
人類陣線上爆發出震天吶喊。盾牆重新合攏，就連最普通的農兵都發現自己能輕易劈開屍鬼的關節。那些屍鬼變弱了。
但空戰依舊焦灼，龍騎士們雖然並沒有落入下風，但經驗不足的龍騎士們開始出現了傷亡，剩下的異鬼領主們變得無比瘋狂起來，它們似乎感覺到了冰之歌的憤怒與衰弱，猛然間，空中仍在作戰的異鬼領主們的魔法威力好像強大了數倍一樣，打了龍騎士們一個措手不及。
小瓦拉爾聽到了冰槍破空的尖嘯，但已經來不及了。
“轉向！霍文德斯！轉向——！”
彩虹龍翼的巨龍猛地側身，但那支由寒冰凝成的長槍仍精準地刺入它的胸膛，兩名冰法師領主聯手製造的冰槍足以穿透霍文德斯的鱗甲。霍文德斯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龍血如雨般灑落，在雪地上灼燒出焦黑的痕跡。
小瓦拉爾沒有跳龍。
他死死抓住龍鞍，手指因用力而發白，銀髮在狂風中飛舞。
“別怕，老夥計.”他低語著，紫眸倒映著越來越近的地面，“我們一起，能帶走多少帶走多少。”
小瓦拉爾扯掉了胸口的保護護符，用利刃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夾雜著銀色的鮮血流下，似乎啟用了一個強大的血魔法。
巨龍在墜地前的最後一刻轟然炸開，在阻止了自己的遺骸被異鬼利用的同時，也帶走了身下不知道多少屍體與異鬼。
轟！
“小瓦拉爾——！”
蓋林·坦格利安的黑髮在勁風中狂舞，蓋列索斯在他的駕馭下急速俯衝。
“再快一點！“蓋林咬牙，黑曜石長槍已握在手中。
可冰法師領主的咒語比龍翼更快。
一道幽藍的寒光擦過蓋列索斯的右翼，龍鱗瞬間結冰。巨龍痛苦地翻滾，蓋林被甩出龍鞍，人在半空時仍試圖調整姿勢。
然後，他墜入了屍鬼的海洋。 黑曜石長槍在落地前刺穿了一個正在施法的，但更多的幽藍手掌已經抓住了他的腿、他的胳膊、他的頭髮.
蓋列索斯跌跌撞撞地向臨冬城的方向墜落，它的胸腹插著七八根已經沒入血肉的冰槍，這是蓋林最後的指令，即便墜落，蓋列索斯也要墜落在人類的地盤上。
冰法師們的冰槍一根接著一根向蓋列索斯墜落的方向飛出，那些異鬼甚至不惜獻祭自己的臣民，只為了加強冰槍的威力，儘快擊落一頭巨龍。
如果能屍化一頭巨龍，那它們今天就有翻盤的機會。
“攔住它們！”
塞巴斯蒂安的怒吼從高空傳來，瓦索利亞爾的吐息如瀑布般沖刷。
但已經太遲了。
在戰場上分塊廝殺的遊蕩龍騎士紛紛飛向冰法師們匯聚的地方。
哈耿的空燚噴出熾藍龍焰，戴米昂的沙耶爾釋放毒火，塞巴斯蒂安的瓦索利亞爾直接撞向冰法師領主構築的冰塔，試圖攪亂它們的準頭。
冰法師領主的堡壘在三位龍騎士的怒火中崩塌。
可垂死的敵人獰笑著，冰晶法杖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剛剛飛抵，正在攔截冰槍的瑟瑞莉婭首當其衝。冰刺如暴雨般貫穿它的胸膛，塞內奧爾在最後一刻撲向自己的龍，試圖用身體擋住致命一擊。
但他們還是一同墜落了。姍姍來遲的星歌一爪抓住了正在墜落的紅龍，閃爍著星光的龍焰吞沒了來襲的寒冰。
但是哈耿的空燚被餘波擊中。瓊尼爾和霍法駕馭日飱與星歌俯衝而下，在屍鬼撲上來前搶回了還在叫囂的哈耿。
瓊尼爾的右手握緊祖父傳下的龍騎槍。
“還剩兩個！”他咆哮著，日飱的漆黑鱗片因怒意而炸起。看著正依靠著日飱的幫助重新飛穩的空燚和正抓著紅龍的星歌。
“父親來了。”霍法看向高空。
天空最高處，沃米索爾的青銅身軀終於撕開雲層。
老龍太慢了，它是這片戰場上幾乎無敵的存在，但是它太慢了。
許多戰場它根本趕不上。
伊戈爾沒有怒吼，沒有宣告，只是平靜地降下審判。
那道龍焰比太陽更耀眼，比七層地獄深處的熔岩更灼熱。兩名冰法師領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作了飄散的冰晶塵埃。
臨冬城下。
泰溫·蘭尼斯特騎在自己的駿馬上，立於陣前，眼眸中燃燒著罕見的戰意。他的鍍金鎧甲上覆滿冰霜，披風早已被寒氣凍結成硬塊。他猛地一扯，披風碎裂落地，露出背後被屍鬼抓撓過的獅紋。
“現在不衝鋒，亞瑟親王，瓊恩公爵。”他的聲音冷硬如鐵，“就永遠沒機會了！龍王和陛下為我們奠定了勝局，現在死人無暇顧及活人，正是我們的機會。”
勞勃·拜拉席恩站在他身側，戰錘“風暴使者“重重砸向凍土，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來。他的眼裡翻湧著怒火，聲音如雷：
“泰溫說得對。”
布蘭登·史塔克沒有說話，但艾德勒公爵默默地將巨劍“寒冰”雙手遞給了自己的孫子。
“北境永不遺忘。幾位，無論你們同不同意，北境的大軍都會第一個衝鋒。我已無能為力，瑞卡德不是個戰士，布蘭登，不要丟了先民的臉。”
三個年輕人見得不到指揮官們的回應，不再等候，轉身就要離開。，身後的騎士們被他們的狂怒點燃，戰馬嘶鳴，劍刃出鞘。
就在他們即將策馬衝出的剎那，一道銀光橫貫而來，亞瑟·戴恩親王的巨劍“黎明”攔在三人面前，劍鋒上的寒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你們這是找死！”拂曉神劍的聲音如冰，“沒有龍焰掩護，衝進異鬼群裡就是送死！現在龍王們沒時間管我們，我們維持住陣線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