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有些路總要自己走
夜色如墨，月光透過破損的彩窗，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暗影。四個少年擠在角落裡，只有一盞快要燃盡的牛油蠟燭提供微弱的光亮。鄧肯那高大的身軀幾乎完全堵住了門縫，確保不會有人突然闖入。
伊耿坐在一個翻倒的書箱上，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他的眼睛紅得可怕，像是被火焰灼燒過，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
“我要去君臨。”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堅決。
霍法嘆了口氣，冰藍色的瞳孔在燭光下閃爍著憂慮。他盤腿坐在地上：“我就知道瞞不住你.”他低聲說，“但太危險了。你父親將你留在龍巢城就是為了保護你。”
“可他現在快死了！”伊耿的聲音突然拔高，又立刻壓下去，像是怕驚動外面的守衛。
哈耿靠在書架旁，紫羅蘭色的眼睛裡滿是掙扎。“伊戈爾大人不會同意的。”他低聲說，“而且藥材車隊查得很嚴，你怎麼混進去？”
“鄧肯能幫我。”伊耿轉向身旁的高大少年，眼中帶著懇求。
鄧肯撓了撓頭，憨厚的臉上浮現出少見的嚴肅。“我可以假裝是護衛。”他低聲說，“伊戈.不，你可以扮成學徒，就說去君臨送藥。”
霍法皺眉：“可你的頭髮”
“染掉。”伊耿毫不猶豫地說。
霍法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反對，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一陣冷風突然從書架的縫隙間滲入，燭火劇烈搖晃，幾乎熄滅。四個少年猛地回頭，只見一個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陰影中，彷彿從古老的壁畫裡走出來一般。
不，就是從那副壁畫裡走出來的，那副壁畫是一扇不知道通向哪裡的暗門。
雷伊·瓦雷澤斯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出了陰影，渾濁的紫眸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他的出現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四個少年嚇得幾乎跳起來，鄧肯更是差點撞翻身後的書架。
“曾、曾祖父！”哈耿結結巴巴地說，手忙腳亂地行禮。
雷伊沒有理會他們的慌亂，只是緩緩走到伊耿面前，枯瘦的手指抬起少年的下巴，仔細端詳著他的眼睛。
“我已經和伊戈爾談過了。”老龍王的聲音沙啞如風吹過枯葉，“他的原話是：'真龍終要展翅'。伊耿，你也是真龍。”
伊耿的呼吸一滯，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雷伊鬆開手，轉身朝門口走去，柺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舊藏書室裡格外清晰。在離開前，他微微側頭，丟下最後一句話：
“車隊後天黎明出發.別被人看見。”
門輕輕合上，四個少年呆立在原地，燭火終於穩定下來，映照著他們震驚的臉。
哈耿第一個打破沉默：“所、所以.這是允許了？”
霍法深吸一口氣：“不。”他低聲說，“這是考驗。”
伊耿握緊了拳頭，眼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龍頭大門在晨霧中緩緩開啟，鉸鏈的吱呀聲驚起了城牆上的渡鴉。十二輛滿載藥材的馬車排成長隊，車伕們裹著厚實的斗篷，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結。
在最後一輛馬車的角落，幾個巨大的草藥筐被粗麻布遮蓋得嚴嚴實實。其中一個筐內，伊耿蜷縮著身子，深褐色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他的紫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鄧肯全副武裝地呆在馬車旁，他擁有了一匹屬於自己的戰馬“雷霆”，一匹屬於自己的馱馬“快步”，在離開前，他見到了伊戈爾，伊戈爾沒有戳穿他們的計劃，反而給了他鼓勵。 他承諾會冊封鄧肯為騎士。
“伊戈，你還好嗎？”
“噓！“伊耿緊張地豎起手指。
車隊總管正在接受城門守衛的檢查。守衛用長矛隨意地戳了戳幾個藥筐，當矛尖幾乎擦過蓋在伊耿頭上的麻布時，少年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膛。
“這批藥材是要送去君臨的？”守衛例行公事般地問道。
“是啊，給大學士和戴米昂殿下配藥用的。”車隊總管咳嗽兩聲，“聽說梅卡王子傷得不輕.有些藥材只有咱們龍巢城有。”
伊耿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城牆之上。
霍法在月桂葉塔的陰影處，銀髮被晨風吹亂。他手中攥著一封火漆封好的羊皮紙卷，上面用瓦雷利亞語寫著“戴米昂親啟”。
“你確定要這麼做？”哈耿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眼眸中帶著憂慮，“那封信會暴露他們的行蹤。老爹甚至可能直接騎龍把他們帶回龍巢城。”
霍法沒有回頭：“戴米昂叔叔會明白的。伊耿需要保護，但不是被強行帶回，真龍總會有長大的那天。”
正午時分，車隊在岔路口停下休整。伊耿趁機從藥筐裡鑽出來，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他的褲子上沾滿了薄荷葉和甘菊的味道，頭髮上的染料被汗水暈開，在耳後留下褐色的痕跡。
“給。“鄧肯不知從哪裡摸出半塊硬麵包，“我從廚房拿的。”
伊耿剛要道謝，突然聽到車伕們的談話：
“聽說王子的傷口化膿了，高燒不退”
“血鴉大人親自去狹海對岸找巫醫了”
“那是謠言，不是說戴米昂殿下也去了嗎？”
“啊？”
少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鄧肯趕緊用大手按住他的肩膀：“別聽他們瞎說，你父親比野牛還壯實，戴米昂大人的醫術甚至可以起死回生，梅卡王子不會有事的。”
但伊耿的眼神已經變了。他望向君臨的方向，紫眸中燃燒著決然的火焰：“我們得走快點。”
夜幕降臨
當車隊在路邊紮營時，兩個黑影悄悄溜進了樹林。鄧肯揹著用麻布裹起來的行李，伊耿則握著一把從藥車上順來的小刀，雖然他自己也不確定能用它做甚麼。
“從這兒往東，”鄧肯展開偷來的簡陋地圖，“沿著小溪走兩天就能到黑水河支流，然後搭漁船.”
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而在銀血塔的塔頂，雷伊望著北方的星空，佈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要派人追嗎？“伊戈爾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他苦笑著走了出來。“還是您也樂於看到伊耿的成長？”
老龍王輕輕點頭：“讓他去吧。有些路必須自己走完，龍才會長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