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真實目的
紅堡最深處的黑牢終年不見天日,石壁上凝結的寒霜即使在盛夏也不曾融化。火把的光在潮溼的空氣中搖曳,將人影扭曲成猙獰的怪物。
梅卡被鐵鏈鎖在刑架上,手腕上的鐐銬早已磨出血痕。他的銀髮被汗水浸透,貼在蒼白的臉頰上,但那雙紫眸依然燃燒著倔強的火焰。
布林登侯爵站在陰影中,僅剩的獨眼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光。他身邊的處刑人的手中握著一條浸過鹽水的長鞭,鞭梢垂地,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你父親纏綿病榻,王國需要團結,而你”布林登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彷彿從墳墓中爬出的亡魂,“卻在製造分裂,我愚蠢的侄兒。”
梅卡冷笑,嘴角扯出一絲譏諷:“團結?你們連一個私生子的兒子都容不下,談甚麼團結?“
布林登沒有回答。他緩緩抬起手,示意處刑人可以行刑了,處刑人輕輕點頭,黑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啪!
第一鞭抽在梅卡的背上,皮開肉綻的聲音在寂靜的地牢中格外刺耳。梅卡的背肌瞬間繃緊,但他咬緊牙關,連悶哼都沒有。
加爾溫·科布瑞站在一旁,白袍在火光下泛著冷光。他的面容如鐵,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羅蘭德·克雷赫則皺起眉頭。這位以勇猛著稱的御林鐵衛罕見地流露出一絲不忍。他看向布林登,低聲道:“大人,十鞭是否太重?”
布林登的獨眼掃過白騎士:“你覺得我在懲罰甚麼?他的傲慢?他的無禮?”
處刑人猛地又是一鞭抽下,梅卡的背上再添一道血痕。
“不,我在懲罰他的愚蠢。”布林登的聲音冷厲,“王國正值風雨飄搖之際,他卻為了一個私生子之子的尊嚴,讓王室淪為笑柄。”
布林登怎麼可能看不出這個臭小子的想法,諸侯們,乃至於親近王室的貴族質疑私生子之子的血統,要麼是在質疑他的資格,要麼是憂心於王室內訌,要麼是擔心繼承權問題重演。所以梅卡用這種激烈的手段向人們證明蓋林的武藝,王室有人照看蓋林。
但這臭小子欠考慮了,自以為是的聰明,實際上會造成無法被他控制的不良影響。
梅卡突然抬頭,紫眸中閃過一絲譏諷:“所以,我應該像你們一樣,躲在陰影裡玩弄權術?“
處刑人的鞭子第三次落下。
第十鞭時,梅卡的身上已經血肉模糊,但他的眼神依然倔強。地牢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蓋林·坦格利安站在門口,黑髮凌亂,紫眸在火把下閃爍。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住手!“他的聲音顫抖,卻堅定,“梅卡殿下是為了我.“
布林登的獨眼轉向他,烏鴉在他的肩頭歪頭打量著氣喘吁吁的少年,猩紅的眼睛彷彿能看透人心。
“孩子,“血鴉的聲音罕見地柔和了一分,“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蓋林沒有退縮。他向前一步,直視那隻令七國貴族膽寒的獨眼:“如果坦格利安的血脈珍貴,就不該為政治遊戲而流。”
地牢中一片死寂。
布林登沉默片刻,突然輕笑一聲:“勇氣可嘉。”
他轉向羅蘭德·克雷赫:“帶他走。”
羅蘭德的大手按在蓋林肩上,少年掙扎著回頭,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梅卡嘴角扯出的冷笑和胸前蜿蜒的血痕。
鞭刑結束後,梅卡被鐵鏈解開,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上半身已經皮開肉綻,但依然強撐著站起身,拒絕侍從的攙扶。
布林登收起鞭子,獨眼凝視著他:“記住今天的痛。下一次,你的愚蠢和魯莽可能會讓更多人流血。”
梅卡冷笑,吐出一口血沫:“放心,血鴉大人。我會記住的,記住今天是誰在維護坦格利安的血脈,又是誰在踐踏它。”
布林登沒有回答。他轉身離去,猩紅的長袍在黑暗中如血般刺目。梅卡被侍從拖向禁閉室時,偷羊賊在龍穴發出憤怒的咆哮,似乎感受到了夥伴的痛楚。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蓋林攥緊了拳頭,黑髮下的紫眸閃過一絲堅定。
月光透過禁閉室高窗的鐵柵欄,在石地上切割出蒼白的條紋。梅卡·坦格利安側躺在簡陋,卻乾淨的床上,身上的鞭傷隨著呼吸灼燒。
紅堡禁閉室外,深夜。
地牢的石階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蓋林·坦格利安貼著牆根移動,懷裡緊抱著一罐他從學士塔那裡偷來的混合了薄荷與蜂蜜的鎮痛膏。藥罐在他掌心有些發燙,彷彿揣著一團火。
走廊盡頭,兩名御林鐵衛像雕塑般佇立。蓋林屏住呼吸,等待雲層遮住月亮的瞬間,從他們背後的陰影裡溜了過去。鐵衛的披風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帶著鋼鐵和皮革的氣味。
禁閉室的門鎖比他想象中更沉重。蓋林的手指在鎖孔前顫抖,藥罐差點滑落。
“深夜探視受罰的王子“
蓋林渾身一僵,猛地回頭,林戈爾·瓦雷澤斯就站在他身後,銀鬚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銀龍月桂葉紋章的披風紋絲不動,彷彿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看來傳聞有誤,蓋林實際上是個膽子很大的孩子啊。”
蓋林的心臟幾乎停跳,藥膏“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首、首相大人.”他結結巴巴地後退,後背抵上冰冷的石牆。
林戈爾彎腰拾起藥膏,指尖摩挲著瓶身上的標誌。“偷竊大學士的藥品,擅闖王子禁閉室.”他慢悠悠地說,“你父親教你明哲保身,你就是這麼做的?”
蓋林低下頭,黑髮垂落遮住了眼睛。“梅卡殿下是為了我才受罰的。”
“哦?”林戈爾挑眉,“那你可知道,他為甚麼要激怒雷格?為甚麼要逼你比武?為甚麼寧可挨鞭子也不解釋?”
蓋林茫然地抬起臉。
首相嘆了口氣。“因為御前會議正在爭論是否承認你的繼承權。梅卡知道,雷格心軟但優柔寡斷,布林登多疑但尊重實力,其他人則盯著這些人的反應,所以他演了這齣戲。”
蓋林愣住:“您不阻止我?”
“我為甚麼要阻止你?”
林戈爾笑了笑,開啟藥罐,指尖抹了一點膏體嗅了嗅。“學士的配方?”他搖頭,隨手將藥膏揣進懷裡,“有用,但太溫和了。梅卡那個急性子會被折磨死的。”
首相從袖中取出一個黑玉小瓶,塞進蓋林汗溼的掌心。“火龍椒與月桂葉的萃取油,混合了特製的藥膏,“他的聲音突然壓低,“本來是給鱗片還不夠堅硬的小龍用的。“
蓋林瞪大眼睛。龍用藥物一般人可承受不了。
“稀釋過了。“林戈爾彷彿看透他的想法,“塗上去會像被龍火灼燒過一樣灼痛,但傷口今晚就能結痂,三天之內就能完全痊癒,且不會癢,也不會結痂。”首相一把黃銅鑰匙隨之落入蓋林手中,“梅卡殿下嘴硬,你手要穩。“
月光從門縫漏進去,照見梅卡側躺在床上的身影。少年王子背上的鞭傷猙獰可怖,銀髮被冷汗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他讓整個君臨看到三件事:”林戈爾的聲音低不可聞,“第一,你確有龍血之勇;第二,雷格會庇護你;第三.”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蓋林,“連最傲慢的梅卡都認可你。雖然效果不太好,但是也達到了目的,你確實應該感謝那孩子。”
蓋林重重地點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