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轉瞬即逝
洛恩河入海口的海水被染成了鐵鏽色。
布拉佛斯紫艦隊的旗艦“泰坦之女號“率先撞入瓦蘭提斯戰船的陣列,船艏包覆的青銅撞角撕裂敵艦側舷,木屑飛濺。甲板上的水手立刻擲出鐵鉤,帶著倒刺的鎖鏈咬住對方船舷,兩艘船在刺耳的呻吟聲中緊緊相貼。
“放!“
紫艦隊的弩炮齊射,手臂粗的鐵矢呼嘯而出,將對面甲板上的弓箭手釘在桅杆上。瓦蘭提斯人反擊得更狠——他們的三層槳戰艦上架設著改良的密爾投石機,燃燒的瀝青彈劃破晨霧,砸在“泰坦之女號“的尾樓上,頓時燃起沖天火光。
伊葛——或者說,披著伊葛皮囊的“某人”——站在布拉佛斯戰艦的艏樓上,手指輕撫著腰間隱藏的細劍。他的眼睛是死水般的灰,倒映著燃燒的海面。熱浪掀動他灰褐色的斗篷。一支流箭擦過他的臉頰,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泰洛西的彩帆艦隊從南面包抄而來,那些繪著繽紛的彩色圖案的船帆在陽光下豔麗得刺眼。他們的戰術更加狡詐,輕型快船靈活地穿梭在戰場縫隙間,水手們用長杆挑著漁網,專門纏住瓦蘭提斯戰艦的槳葉。
一艘瓦蘭提斯戰船被困在原地,成了活靶子。泰洛西人怪笑著射出火箭,箭簇浸泡過魚油,遇帆即燃。被點燃的水手尖叫著跳海,卻在入水瞬間被潛伏的布拉佛斯潛水者割開喉嚨,這些戴著銅質呼吸器的殺手專門在水下收割落水者。他們是布拉佛斯特有的刺客,據說他們中有些人是黑白之院的學徒,藉著戰爭帶來的血與火磨練他們的殺人技藝。
陸地上的廝殺更加慘烈。
科霍爾的黑山羊騎兵發起第一波衝鋒。這些裹在青銅鱗甲裡的戰士,坐騎的犄角上綁著鋸齒刀片。他們像楔子般鑿進虎袍軍的方陣,彎刀砍在瓦蘭提斯人的圓盾上,迸出刺目的火星。
“為了黑山羊!“領隊的指揮官高喊,下一秒就被虎袍軍步兵的長矛貫穿胸膛。他的屍體還掛在矛尖上,戰馬卻依舊向前衝撞,犄角劃開兩個敵兵的脖頸。
諾佛斯的長柄斧步兵緊隨其後。這些光頭壯漢穿著鐵片綴成的重甲,雙手斧掄出致命的圓弧。一個虎袍軍百夫長的腦袋飛上半空時,臉上還凝固著驚愕的表情。
緊隨其後的是里斯和密爾的大隊步兵,以及穿著花花綠綠的僱傭兵們。
正午時分,太陽突然消失了。
戰場上計程車兵們茫然抬頭,看到雲層被五個巨大的陰影撕碎。最先傳來的是森卓洛斯的嘶吼——這聲音像是一千把鏽刀在玻璃上刮擦。
瓦蘭提斯的弩炮手慌忙調整角度,但已經晚了。
森卓洛斯的蝶翼狀尾槌掃過城牆,三架弩炮連帶著操作者被拍成肉醬。墨綠色的龍焰灌入箭塔,石頭在高溫下炸裂,守軍像烤熟的蝦子般蜷縮著墜落。
“龍!龍來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虎袍軍的陣型開始崩潰,有人丟下武器跪地祈禱,更多人轉身就逃。
森卓洛斯第一個俯衝而下。
這頭擁有蝴蝶狀尾槌的墨綠色巨龍掠過戰場時,掀起的颶風直接掀翻了三個步兵方陣。丹·瓦雷澤斯的笑聲混雜在龍嘯中,他鬆開韁繩,任由巨龍旋轉身體,尾槌像攻城錘般橫掃,二十多個士兵像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一個僥倖躲過的長矛手將武器刺向龍腹,卻絕望地發現矛尖在鱗片上擦出一串火花就折斷了。如是這般,森卓洛斯將虎袍軍的後方變成了一片悽慘的地獄。直到玩累了,森卓洛斯才終於噴出了第一道龍焰。翡翠色的火柱像天神的長鞭,將整支百人隊抽成了燃燒的炭像。
晨曦優雅地掠過戰場,銀翼在陽光下近乎透明,被背鰭切割成凌亂的碎片。丹妮菈夫人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腳下同伴帶來的屠殺,她只是輕輕扯動韁繩,龍焰便精確地灌入潰逃的軍官佇列。
然後,龍巢城的女主人盯上了自己從未到訪過的黑牆,還有那些在足以容納騎兵賓士的黑牆上指揮的虎黨貴族——那些躲在黑牆後的真正決策者。
龍焰橫掃過黑色的巨牆,那道由黑石鑄造的高牆在龍焰下反而越發厚重,但人不行。正在指揮作戰的四十多個虎黨貴族瞬間變成了人形蠟燭,他們鑲滿寶石的袍子燃燒得格外明亮,格外令人愉悅。
沙耶爾的攻擊最令人膽寒。胭脂紅龍低空掠過戰場,噴出的不是火焰,而是翻滾的胭脂紅色毒霧與粘稠的同色火焰。毒煙順著虎袍軍的陣型縫隙流淌,像有生命般鑽進面甲的縫隙。吸入毒霧計程車兵們抓撓著喉嚨倒下,他們的指甲在脖頸上挖出血溝,卻止不住肺部的溶解。
瓦索利亞爾絲綢般的白色鬃毛上沾滿了血珠,這頭優雅的怪獸專門追殺逃兵。它的龍焰不像其他龍那樣狂暴,而是像貴族的手杖般精準——每次噴吐都只燒掉一個逃跑士兵的雙腿,讓他們在泥土中爬行哀嚎。
城牆在巨龍面前甚麼都不是。
當黃金王降落在議會宮前廣場時,倖存的守軍終於徹底崩潰。這頭金龍沒有噴火,只是用爪子碾碎了象徵虎黨的青銅猛虎雕像,熔化的金屬在爪間滴落,像融化的黃金眼淚。
伊葛看著最後一個虎黨旗手被龍焰吞沒。年輕人死死抱著旗幟不肯鬆手,火焰中傳出的慘叫像極了某種動物的哀鳴。
“這就是巨龍“布拉佛斯軍官乾澀地說,“我們應該慶幸龍王們對重建瓦雷利亞不感興趣,而且站在我們這一方。”
伊葛微笑著點點頭。
太陽西沉時,五頭巨龍在瓦蘭提斯上空盤旋,無聲地宣告著虎黨轉瞬即逝的輝煌。
黑牆內外的戰場上,數千虎袍軍變成了形態各異的焦屍。有的像黑曜石雕像般保持著衝鋒姿勢;有的融化成瀝青狀的肉泥;最“幸運“的那些看起來只是睡著了.如果忽略他們七竅流出的膿血和猙獰的臉,佈滿抓痕的脖頸的話。
森卓洛斯落在元老院的屋頂,將這座古老的建築壓得嘎吱作響,丹踩著龍頸跳下來,說實話,即便已經走遍了大陸的不少隱秘之地,瓦蘭提斯的元老院還是第一次來——即便瓦雷澤斯家族曾經是元老院的常客。
“告訴布拉佛斯人,“他對趕來的聯軍使者說,“現在可以來收拾殘局了。“
遠處的海面上,紫艦隊的戰船終於放下了登陸艇。而在無人注意的陰影裡,一個披著伊葛皮囊的人悄然消失在了燃燒的街道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