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批評
青銅之怒沃米索爾的翅膀已經展開，青銅色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冷鐵般的寒芒。伊戈爾正要躍上龍背，卻聽見黑石廊柱後傳來柺杖叩擊地面的聲響——每一聲間隔完全一致，像是劊子手的計數。
“我允許你們起飛了嗎？傲慢的小崽子們“
雷伊·瓦雷澤斯從陰影中踱出，銀髮束成的髮辮垂在繡有銀龍月桂葉紋的深紫長袍上。老龍騎士沒用龍爪杖支撐身體，反而像持劍般將它斜握在身側。他紫羅蘭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現出奇異的半透明感，像是兩塊嵌在皺紋裡的龍晶。他的手指間把玩著一枚傑卡里斯一世金龍，正反兩面的龍紋與棕發國王的頭像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
“雷伊大人。“伊戈爾的聲音冷靜，但眼神中閃爍著懊惱與自責。
塞巴斯蒂安合上手中殘破的《自由堡壘隕落考》，眼眸在祖父和堂弟之間來回掃視。瓦索利亞爾低伏身軀，巨大的尾鰭輕輕拍打地面，彷彿感知到了空氣中的緊繃。
雷伊緩步上前，硬幣在他指間翻轉，每一次轉動都像在倒計時，又像是在預測變化莫測的未來。他已經看過了君臨的來信。
“告訴我，伊戈爾，“他的聲音低沉如龍穴深處的迴響——即便他就在龍穴，“為甚麼沒人注意到私生子伊葛馴龍時間的變更？是誰允許他在你們計劃的時間能接觸到巨龍的？傑德奧林斯本該隔九天喂一次食物，為何提前三日就接受了龍衛的餵食？你們祖父在世時，每天要聽提迦羅他們帶來的貧民窟的童謠，妓院的醉話，甚至記錄乞丐的夢囈。“他用手杖戳著伊戈爾胸前的家徽，“而你們？連自己能夠控制的龍騎士們的作息變化都察覺不到？“
沉默。
伊葛能接觸到偷羊賊確實是最大的變故，但明明已經結束訓練的伊葛怎麼出現在偷羊賊身邊成了事情超出預期最大的推手。
“第二。“杖尖刮擦石磚的聲音令人牙酸，“龍穴外駐紮的護衛士兵，為何如此遲鈍，爆炸發生的時候才衝進去平叛？“
這是伊戈爾現在沒有掌握的情報了：“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們直到爆炸發生的時候才意識到出事了，而這個時候為時已晚。”
“這就是你們的疏漏了。”雷伊麵無表情地用手杖指著伊戈爾和塞巴斯蒂安。
“你想像你的祖父一樣縝密，但你不是他，你不是龍澤爾，如果我的兄長還在，你猜他會怎麼做？“
伊戈爾的瞳孔收縮，但依然沒有回答。
“他會接受國王的要求，允許私生子龍騎士活下來，但是你會看到班森被打上銀龍的烙印，他會迎娶龍德爾家、卡翁家或者達珈雷昂家，甚至是唐德利恩、賽爾彌、斯丹塔爾這些家族的姑娘。你會看到伊葛因為意外失去一條胳膊，或者一條腿、一雙眼睛——諸神也不會知道是誰幹的，只知道一個殘廢是沒辦法騎龍飛天的。你會看到銀寡婦莊園周圍佈滿了來自邊疆地和泰洛西的功勳騎士。你會看到史鐸克渥斯、馬賽這些王領的貴族男嗣日漸凋零，而他們的女兒將會下嫁給征服地歸來的英雄豪傑，並在他們的支援下執掌各自的家族。那些充滿著野心，不滿的家族也會如此。你會看到逐龍者的船在海難中損失慘重。你會在比武大會出意外的屍體中看到昆廷·波爾。而且人們不會發現那些事情是榮光加身的親王乾的。”
雷伊冷笑一聲，硬幣突然被他捏在掌心。
“你們這一代，太傲慢了。“
他的目光掃過伊戈爾和塞巴斯蒂安，像刀鋒刮過龍鱗。
“你們以為學著龍澤爾做好謀劃，按照紙面上的東西一步一步來，就能像下棋一樣擺弄人心？“
“可你們忘了——“
硬幣被彈向空中，在最高點時，猛地下墜，落入手杖的凹槽之中。
“人性比龍焰更難預測，所以龍澤爾從不預測人心，而是因勢利導，玩弄人心。“老龍騎士平靜地說道：“你們覺得還給他們留了退路，給了他們斷尾求生的機會，但是他們只會覺得要麼是天賜良機，要麼是最後的機會。”
“龍澤爾教過我，也教過你。“雷伊用杖頭戳了戳伊戈爾的喉結，“當你的敵人比你瘋狂時.“手杖咚地一聲落地，影魘刺耳的吼聲讓兩人都有些不適，“就要學會用他們的瘋狂絞死他們自己。伊戈爾，你該感謝你的祖父留下的佈置，和他的教導帶來的那些事先的謀劃，或許它們趕不上變化，但也做出了準備。“
“現在，去黑宮告訴你的父親，叔叔和姑姑，還有那個小國王。”雷伊冷聲說道：“急躁和懊惱解決不了問題，邊疆地和河灣地，多恩正在召集軍隊你知道怎麼告訴小國王的。”
“明白.”伊戈爾說道。
沃米索爾的龍爪在黑宮的地面犁出道道深溝，伊戈爾·瓦雷澤斯躍下龍背時，青銅色的髒金鱗片還在蒸騰著穿越黑水河的水汽，瓦索利亞爾的獅鬃飛舞，巨大的尾鰭輕輕拍打著地面。他們看過了雷妮絲丘陵的廢墟，每一處細節都在講述著這場精心設計的失敗。
瑪瑞魏斯伯爵剛剛宣洩完自己的情緒，看到伊戈爾和塞巴斯蒂安趕到，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他知道自己的意見只有在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才會獲得支援。
他也沒想到這些人竟然真的會破壞賓客權利，做出這種一口氣梭哈的極端破局。
“他們知道我的魔法。“布林登的聲音像枯葉摩擦，“在赫倫堡的密謀都在地下室進行，在銀寡婦莊園的密謀都在酒窖中進行，卻堅持在魚梁木下故意表演爭吵，故意洩露他們的斷尾求生計劃。“白鴉突然發出刺耳啼叫，布林登的腦海中浮現一段記憶——幾個貴族在樹下激烈爭論是否支援黑火，史鐸克渥斯爵士與昆廷·波爾等人爭吵是否要放棄君臨發展起來的勢力。
“是我的問題，沒有考慮到他們的瘋狂，沒有注意到不正常的細節。”伊戈爾已經完全卸下了剛剛得到訊息時的憤怒，現在的他只剩下思考後的冷靜。
“伊戈爾，大家都有問題。”林戈爾搖了搖頭：“我也忽略了細節，如果我足夠敏銳的話，完全可以中斷首相遊行，用緝捕刺客同黨的名義把叛徒們困在城中。更何況當時龍穴外還是幾百名士兵”儘管尋常士兵在巨龍與野火面前只是灰燼。
戴倫二世揉了揉太陽穴，滿眼的疲憊，他自問已經對這些私生兄弟足夠寬容了，但還是遭到了背叛——這種背叛最令人痛苦。“最致命的是，我們三個都參加了宴會，沒人能第一時間駕馭巨龍。”
血眼，星歌和暴雲都被留在了黑宮，只有霍文德斯和薩拉法瑟斯起飛壓制偷羊賊——偏偏這兩頭沒參與過龍戰的巨龍在求生本能和作戰經驗上都比不過那頭狡猾的老野龍。
大好的局面被浪費了。
“他們太急了。”伊戈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是他們破局的關鍵，也會埋葬他們的努力.赫倫堡，羅斯坦和波爾覺得他們能召集那些不滿的貴族，還有野心勃勃的小傢伙們就可以攪弄風雲.還有那些逐龍者，他們真以為這麼多年我們只是暗中搞事和監控他們啊.”
戴倫二世沉默地轉身，面向林戈爾和伊戈爾，緩緩摘下王冠。
這一舉動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戈爾大人，”國王的聲音沉重而堅定，“我以銀龍與紅龍相融的血脈的名義，正式請求瓦雷澤斯家族與坦格利安並肩而戰，我已經向舊鎮發出信件，伊利昂親王與梅耿王子，瓦利斯王子已經在騎龍趕來的路上。”
林戈爾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掃過沉默的龍騎士們，最後落在伊戈爾身上。
“君臨留下兩頭巨龍，星歌和暴雲足以對抗任何局面。伊戈爾，召集家族的龍騎士，每一路派出兩頭巨龍。”
“是，父親。”
大腹便便的商船的甲板下，戴西里斯正用家傳的咒語輕撫那枚金紋龍蛋，貝勒里斯家族的老人覺得那個咒語可以用來孵化巨龍。
巴爾彌站在艙門陰影處，指節摩挲著彎刀柄上的蛇鱗紋路。
是時候了。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刀光如毒蛇吐信般閃過——
“巴爾彌，我們不去幫助戴蒙，這樣真的”
話音未落。
戴西里斯的後頸一涼，喉管已被割開。他踉蹌轉身，橄欖色的臉龐因驚愕而扭曲，手指徒勞地抓向巴爾彌的衣襟。
“你……為甚麼……”鮮血堵塞了戴西里斯的喉嚨。
他沒想到這個最靠譜的同伴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背叛。
不對，他想獨吞龍蛋？
不對，不對，他是叛徒，他是叛徒！
他是從灰怖島出來的.他推動了這個冒險的計劃的發展，慫恿他們孤注一擲.他找藉口辭別了本來打算帶上他們一起的戴蒙他僱傭了這艘明顯跑不快的商船
早該想到的.早該想到的.
巴爾彌一腳踹翻垂死的同伴，從他僵直的指間摳出龍蛋。“逐龍者？”他嗤笑著用高等瓦雷利亞語啐了一口，“我替銀龍獵殺你們這些人二十年了，沒想到你們還是遇到龍就變得沒腦子了。”
甲板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巴爾彌大人，事情處理好了？”
船長笑著說道。
“去泰洛西。”巴爾彌擦乾了彎刀上的血跡，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