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焚燒君臨之夜
偷羊賊痛苦的嘶吼提醒了還在忙忙碌碌的眾人,必須得快點了。
傑德奧林斯的翡翠色瞳孔裡映出伊耿·陽炎渺小的身影。綠龍撥出的熱氣將地面殘餘的火焰吹成旋轉的火漩渦,每片鱗甲都在折射出來的彩光中閃爍不定。
“Dohaerās!“伊耿第三次喊出高等瓦雷利亞語的馴龍口令。他手中的龍鞭燃燒著死死纏在綠龍的第三根頸棘上。鞭梢的倒鉤已經刺入鱗片縫隙,滲出金紅色的龍血。
綠龍突然昂首嘶鳴,聲波震碎了周圍五十尺內所有殘存的玻璃窗。伊耿被甩到半空,全靠鞭子纏繞手臂才沒墜落。他在龍頸上翻滾時瞥見戴蒙·黑火正駕馭科拉克休衝破已經殘破不堪的穹頂——那頭猩紅巨龍展開的翼膜遮天蔽日,將正在徹底坍塌的龍穴都染成血色。
“看著我!“伊耿高聲喊道,他的龍鞭已經被燒成了一團焦黑的灰燼。綠龍吃痛轉頭,巨龍的豎瞳收縮成細縫,龍息在喉間滾動,熾熱的硫磺味灼燒著伊耿·陽炎的面板。
他怕了。
他本以為自己能像那些逐龍者口中的父親梅拉爾王子那樣,用血脈喚醒這頭綠龍的忠誠——他們聲稱這頭綠龍是梅拉爾的伴生龍,所以在梅拉爾活著的時候,沒人能馴服這頭暴躁的巨獸。
他們說,這頭巨龍理應屬於他。
只應屬於他。
可當傑德奧林斯的龍瞳鎖定他時,他感受到的不是臣服,而是審視——彷彿這頭巨龍在衡量他是否配得上他父親的血脈。
“Dohaerās…(服從…)”他的聲音顫抖,瓦雷利亞語變得破碎。
綠龍的鼻腔噴出兩道白煙,龍頸低垂,獠牙離他的臉只有一寸。伊耿能聞到龍息裡的血腥味,能看清鱗片縫隙裡乾涸的舊傷。
它記得梅拉爾。
但它不認我。
恐懼如冰水灌入骨髓。伊耿的手指的骨節纂得發白,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可就在這時,傑德奧林斯突然低吼一聲,龍頸微微側開,讓出了一條路。
不是臣服,而是施捨。
伊耿顫抖著爬上龍背,心臟狂跳。他不敢拽動龍繩,不敢命令它戰鬥,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這頭巨龍一個甩身就把他拋進火海。
“先離開……先離開再說……”
傑德奧林斯展開龍翼,翡翠色的鱗片在火光中如寶石閃爍。它起飛的動作很穩,彷彿在照顧背上那個戰慄的騎手。
——它載著他,不是因為忠誠,而是因為憐憫。
科拉克休的咆哮震碎了龍穴殘存的玻璃窗,猩紅龍翼掀起狂風,將燃燒的帷幕撕成碎片,這頭已經數年沒有出現在君臨人面前的巨龍再次在人們驚恐的呼喊聲中舒展自己的身子。戴蒙將自己死死壓在龍背上,紫眸掃過混亂的戰場——偷羊賊正被霍文德斯和薩拉法瑟斯壓制,伊葛·河文狼狽地伏在龍背上,試圖掙脫彩虹長鬚的絞殺。
“戴西里斯!巴爾彌!”戴蒙低吼。
兩個瓦蘭提斯人正在龍蛋室中快速翻找。戴西里斯跪在地上,手指在六枚龍蛋上方懸停,嘴裡唸誦著古老的瓦雷利亞咒語。試圖感知哪枚龍蛋蘊藏著更強的魔力。
“沒時間了!”巴爾彌厲聲道,他的彎刀上滴著某個守衛的血,“隨便拿兩枚就走!你他媽的真以為自己會魔法啊!”
戴西里斯咬牙,咒語被打斷。他無法確定哪枚龍蛋更有價值——其中一枚金紋蛋脈動著微弱的熱度,另一枚漆黑的蛋殼上佈滿斑駁的鱗片。他一把抓起這兩枚,塞進襯甲內的皮囊。
科拉克休低伏身軀,讓兩人爬上龍背。戴蒙拽動龍韁繩,猩紅巨龍沖天而起,翼膜拍打出雷鳴般的轟響。
科拉克休沒有去迎戰霍文德斯和薩拉法瑟斯,而是龍翼一振,保護著傑德奧林斯朝黑水河口飛去。
戴蒙可不敢賭己方三個年輕的龍騎士能對抗對面的兩位經驗豐富的老龍騎士——還有隨時可能騎龍上天的林戈爾和戴倫國王。
此時,班森站在高塔的陰影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長劍。戴倫和西蕊在發現情況不對的第一時間就離開了王家輪宮,騎上快馬趕往黑宮尋求庇護——那裡有黑宮的護衛和銀血軍,也有星歌與暴雲。只留下班森和護衛保護輪宮,伺機而動。
他在遲疑。
他在擔憂。
他也是先王伊耿的私生子。是龍騎士。
和戴蒙·黑火一樣。
而現在,戴蒙叛變了,帶著王劍、巨龍叛變了,他還參與了謀殺瓦雷澤斯家族的族長,以及試圖謀殺國王。
“他們會清洗我們所有人。”這個念頭如毒蛇般纏繞著他的心臟。
瑪瑞魏斯伯爵終於有了理由。
紅堡的廷臣們不會區分“忠誠的私生子”和“叛亂的私生子”——在他們眼裡,汙穢的血液就是原罪,即便自己再怎麼中立,廷臣們也不會真把自己當作無辜者。
班森的目光掃過龍穴的廢墟,看到雷耿·卡翁的“星詠者”劍刃滴血,看到布林登的白鴉如鷹隼般搜尋倖存者。
他們會清算。
我不如蓋林圓滑,他早就找好了退路.他們不會質疑他的忠誠。
而我,會是第一個被懷疑的。
他的手指攥緊劍柄,指節發白。
或許……我該為自己爭取一條活路?
就在這個時候,更洶湧的綠色火焰騰空而起,照亮了整個君臨的夜空。
“七層地獄啊”班森喃喃道。
雷妮絲丘陵的夜空被染成翡翠色。
瘋眼漢奧斯汀·穆倫道爾站在燃燒的街巷中央,獨眼中倒映著扭曲的火光。他的十字弓手已經死絕——要麼被龍焰燒成焦炭,要麼被倒塌的穹頂壓成肉泥。他的計劃早已破碎,他的盟友早已潰散。
但瘋眼漢從不空手而歸。
他找到了為他們爭取撤離君臨的時間的辦法。
“燒吧!“他嘶吼著,嗓音像是被硫磺燻壞的號角,“燒光這篡奪者的都城!“
他踢翻腳邊的陶罐,黏稠的綠色液體汩汩流出,在鵝卵石縫隙間蜿蜒如毒蛇。野火——鍊金術士的惡魔造物,比龍焰更貪婪,比仇恨更持久。瘋眼漢狂笑著將火把擲下,翡翠色的火浪瞬間吞沒了整條街道。
貴族宅邸的彩窗在高溫中炸裂,飛濺的玻璃像冰雹般掃過逃竄的人群。瘋眼漢穿過火巷,在一座神廟駐足,他斬下主教的頭顱,往門廊裡扔去一罐野火。戰士之子的雕像在綠焰中熔化,少女的彩繪大理石像流淌下七彩的淚。
“你們不是信奉七神嗎?“他踹開聖堂的大門,將最後一罐野火砸在七芒星祭壇上,“現在讓祂們來救你們啊!“
火焰順著絲綢幔帳攀上穹頂,燒著了那些懸掛百年的繡金掛毯。瘋眼漢站在祭壇中央,看著烈火中逐漸捲曲的《七星聖經》羊皮卷:“你們背棄了真正的國王,把篡逆者捧上神壇。你們背叛了七神祝福的國王!他的名是伊耿·坦格利安二世國王,韋賽里斯一世國王與阿莉森王后之子,正統繼承人,真正的國王!”
“你們該死!來啊,來審判我啊!”他張開雙臂迎接墜落的燃燒梁木:“來啊!”
當霍文德斯的長鬚掃過雷妮絲丘陵時,火勢已經無法控制。巨龍在空中盤旋,奧利昂·瓦雷澤斯試圖用龍焰製造隔離帶。
但野火蔓延的太快了。
在最後一座鐘樓倒塌前,瘋眼漢的狂笑仍在火中迴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