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河中之霧
夷河。
除了曼德河之外，丹從來沒見過流速如此緩慢的大河，如果不是擔心會出甚麼問題，他絕對會伸手試一試船下的河水是不是真的像感覺的那樣，粘稠、油膩，好像緩緩流淌，卻又永遠凝滯在一處的凝脂。水中不知道生活著甚麼樣的生物，但不管夷河裡生活著甚麼樣的妖魔鬼怪，在巨龍面前都只能蟄伏。
畢竟即便是蛇蜥這種沼澤霸王，還有巨顎魚這種兇殘的水獸，也只能乖乖地潛在水底，等待那艘狹長的木船好像從凝脂上滑過一樣離開它們的領地。
這艘上面塗滿了紅色與灰色染料勾勒的花紋的木船來自嘎達咕嘎的部落，丹慷慨地從“探索者號”運來了二十支長矛，二十把長劍和三副盔甲。於是部落的長老毫不猶豫地將嘎達咕嘎賣給了他們——當然，嘎達咕嘎本人不知道。
在知道嘎達咕嘎被僱傭後，那個一口連丹都聽不懂的語言的長老非常開心，因為嘎達咕嘎是部落中少有的，既逃過北方的異族人的捕奴隊，又曾經沿著夷河南下，深入叢林面對食人魔鬼的好獵手。
一定是因為他賣出了好價錢，才能讓這些奇怪的外邦人這麼慷慨，更重要的是，這些外邦人似乎並不懼怕叢林裡隨時可以殺死一個部落的人的危險。
穩賺不賠的買賣。
為了更多的利益，長老甚至租給丹三艘部落的木船。
傳說中，一位友善的外邦女酋長帶來了這些船隻，但他們終究沒能在這裡生存下去，為了紀念那些勇敢卻又愚蠢的傢伙，部落在他們留下的“船”上繪製了傳說中可以保護他們免受夷河的魔鬼的符文——確實有點用，至少夷河北面那些“文明”的部落逐漸可以捕魚為生了。
不知道這些的嘎達咕嘎緊張地看著河面，不知道在想些甚麼，丹則有些緊張地握住了父親交給他的紅寶石項鍊。爝火和森卓洛斯同樣緩慢地在空中移動著，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著。
河道漸漸收窄，兩顆由無數根鬚纏繞而成的大樹在半空中相互糾結，宛如漆黑叢林中的一扇大門，表皮堅硬，上面覆蓋著好像鱗片一樣的紋路的藤蔓從樹冠上垂落，不知道甚麼品種的蘑菇在上面悄然綻放。
“所有人，趴下！”嘎達咕嘎突然恐懼地大叫一聲，自己先趴了下來，丹手一伸，撈著還愣著的貝勒一起伏低了身子。
木船緩緩滑向那扇“大門”，電光火石之間，那些藤蔓好像活了過來一樣，像是那些古老的森林中獵食路過的動物的殺人樹一般，閃電般地向著還沒來得及趴下的人身上捲來。
一個還沒來得及趴下來的銀血軍士兵發出了讓貝勒永生難忘的慘叫聲，一根藤蔓僅僅只是擦了他一下，甚至連衣服都沒擦破，就讓那個六尺高的銀血軍士兵一下子直起了腰，發出了刺耳的哀嚎，好像有一萬根針插入他的身體中一樣。
根本來不及反應，那根藤蔓閃電般回捲，鱗片般的紋路幾乎在藤蔓捲上銀血軍士兵的瞬間森然立起，深深地扎進他的身體中，滾燙的鮮血從傷口湧出，卻又立刻染紅了墨綠髮黑的藤蔓，好像那根藤蔓在吸食士兵的血一樣，似乎是聞到了血腥味，還在空中迴盪的藤蔓好像找到了獵物的獵犬一樣，發瘋地纏繞上了士兵的身體。
“森卓洛斯！”
在丹大喊巨龍的名字的瞬間，那個士兵驚恐的眼神還未消散，他的皮肉就肉眼可見地塌陷了下去，纏繞他的藤蔓則沁出一抹血紅。
墨綠色的狂暴火焰從天而降，從人們頭上掠過，那些藤蔓掙扎著，卻在眨眼間就在火中消散，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的樹冠熊熊燃燒，那道墨綠色的火焰似乎永不熄滅一般，從樹冠一直向遠方焚燒而去。
同樣是眨眼間，河道兩側散發著惡臭，還能依稀看出樹葉形狀的腐爛泥土飛快地板結，古老的密林開始燃燒，但潮溼的空氣又壓制了火勢。
面前的河道豁然開朗。
“森卓洛斯，開路。”
丹握緊了手中的項鍊，緊張地看著被火焰燒出了一條通路的河道，隱隱約約間，他們能夠看到叢林的深處那高聳的建築。好像是一座高塔，有很多層，頂部很尖，下面卻分層地越來越寬闊。
“嘎達咕嘎，你有去過那裡嗎？”丹指向了開出的道路盡頭的建築。
斑紋人嚮導此時眼中卻充滿了恐懼，他小聲地解釋道，語速很快，即便是丹也只能聽個大概。
他只能大致分辨出斑紋人嚮導說的內容。
“不要去那裡，長著鱗片的魔鬼，他們會用勇士的心臟祭祀，好幾個部落所有人都死了。灰霧，消失。”
丹皺起了眉頭，他需要一點點時間重新整理一下嘎達咕嘎說的東西。
“灰霧，快跑！”斑紋人嚮導突然瘋了一樣去搶船槳，負責划槳的銀血軍士兵一愣，就在這愣神的功夫，灰白色的霧氣漸漸從還在冒著濃煙，燃燒著墨綠色火焰的叢林裡，以及夷河中瀰漫。
天空中的爝火突然發出了尖利、嘶啞的恐怖鳴叫，它修長的觸手瞬間從身上甩了出來，兩根拉住了森卓洛斯，剩下的全部伸向河道，一根捲住了木船，拖著丹他們的船隻往霧氣外面撤。
丹脖子上的項鍊突然變得滾燙，他毫不猶豫地將貝勒護在懷裡：“所有人，撤退，撤退。”
三艘木船瞬間船尾變船首，槳手們用力地划著船槳，趁灰白色的霧氣剛剛升騰，以之前很難達到的速度向外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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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警惕地看向其他的船隻。
果然，剛剛衝出灰白色的霧氣，剛剛速度稍慢一些的船隻上，一個水手痛苦地抓著自己的脖子，跪了下來。
“大人，救我~”
丹看著男人的身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灰色的鱗片——確切地說，他的面板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硬化，皸裂，他的眼睛一片猩紅，而張大的嘴卻漸漸褪去了色彩。
他的銀髮開始脫落，身上擴散的鱗片狀的黑斑卻越來越多。
丹震驚地看著已經說不出話的男人。
“怎麼可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