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年,初冬。
肯特山脈北麓。
白毛風夾雜著大如鵝毛的雪片,在這片廣袤無垠的草原和凍土上不斷落下。
雖然只是初冬季節,但氣溫已經降到了極其嚴酷的零下二十度。
狂風捲起地上的雪砂,打在暗堡那厚重的水泥外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在這座代號為“042”的前沿觀察哨內邊防軍第三縱隊第一中隊三排的下士王猛,正死死地握著手中的國產三五式半自動步槍。
這個三五式半自動步槍,便是加蘭德步槍的中式仿造版本。
子彈裝藥數量減少了25%,後坐力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更適合士兵體質,威力也沒有下降多少。
王猛撥出的白氣在鋼盔邊緣結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他咬著牙,透過狹窄的射擊孔,目光死死地盯著北方那條已經被大雪覆蓋的界碑線。
“班長.”
王猛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在呼嘯的風雪中微微發顫。
“有沒有聽到甚麼動靜?”
吱呀轟轟轟.
零星的嘈雜聲自遠處響起。
“是對面那些俄人的重傢伙過來了。”
趴在潛望鏡前的上士班長秦川,臉上的刀疤在昏暗的掩體光線中顯得格外猙獰。
作為從抗戰年代裡摸爬滾打過來的老兵。
“慌甚麼?”
“把槍托抵緊了!”
秦川沒有回頭,粗糙的手指輕輕旋轉著潛望鏡的對焦旋鈕。
“這幫溝槽的,這幾年來就沒安分過。”
秦川的視線中,風雪深處隱隱出現了幾個龐大的黑色輪廓。
“隆隆隆”
沉悶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猶如悶雷般貼著凍土層傳導過來,甚至震得暗堡頂部的積雪簌簌落下。
“是坦克,三輛.估摸著是一個坦克排。”
“後面應該會跟著大約一個加強排的步兵,按照以往的經驗,這幫俄人應該會穿著雪地偽裝服,輕武器火力一定會加強。”
在觀察哨後方的火力點內。
兩名操作著國產三六式無後坐力炮計程車兵,迅速摘下了炮口護蓋。
彈藥手熟練地將一枚帶有尾翼的破甲彈塞進炮膛。
“咔噠”一聲,閉鎖鎖好。
這幾年來,隨著華北軍工產能的連年發展。
國防工業體系不斷完善。
曾經那支還在使用民三一式火箭筒、pak37、45毫米反坦克炮的作戰部隊。
如今已經幾乎完成了從頭到腳的換裝。
已經可以稱之為武裝到牙齒的軍隊。
是來年前,那些美國、蘇聯援助的裝備絕大多數都被丟到了新訓中心,甚至很大一部分被拆解、回收甚至是銷燬。
現在戍守在這條漫長北方邊境線上的,清一色都是經過楚雲飛嚴苛定型、完全實現了自主量產的國產國防重器。
“班長,他們越過十二號界碑了!”
王猛的瞳孔猛地收縮,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視線中。
那三輛塗著紅色五角星的T-34坦克,並沒有在邊界線前停下履帶。
它們噴吐著刺鼻的黑煙,履帶蠻橫地碾過那塊代表著兩國主權的界碑,帶著後方那群傲慢的俄人步兵,大搖大擺地向著042號觀察哨逼近。
很顯然,這幫構造的並沒有把這座孤伶伶的哨所放在眼裡。
在他們的認知中,哪怕德國的法西斯倒下了。
這片亞洲大陸依然應該是他們在雅爾塔體系下的戰利品。
此前華北方面所做的一切,都是對這個北方超級強權的冒犯。
“挑釁?”
秦川鬆開潛望鏡的把手,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衝鋒槍:“既然過了界,那就準備把命留下!”
秦川推開了掩體後方的防爆門,對著通訊兵下命令:“接通中隊部!”
“報告敵軍越線情況!”
“全排都有!”
“戰鬥準備!”
“反坦克小組,瞄準最前方的那輛坦克。”
“是!”
除了固定的無後坐力炮瞄準了對手。
步兵班的火箭筒射手也立刻扛起發射筒。
迅速透過交通壕移動到暗堡外圍的一處隱蔽陣地。
風雪中,日軍曾經引以為傲的所謂蝗軍之花,在五年前就已經被他們碾碎了。
而今天。
面對這個曾經在歐洲戰場上橫掃一切的北方強權。
這支剛剛鑄就不滿兩年的邊防部隊,依然沒有半分退縮。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那輛打頭的北俄T-34坦克炮塔緩緩轉動,一門85毫米的主炮冷冷地指向了042哨所的位置。
武力威懾,亦或者是挑釁炫耀?
誰在乎?
“就是現在,打!”
秦川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炸響。
“哧——!”
一道刺目的尾焰在雪地中驟然亮起,甚至瞬間融化了周圍幾米內的冰雪。
一枚高爆破甲彈拖著長長的白煙,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在漫天風雪中劃出一道筆直的死亡軌跡!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空曠的凍原上悍然炸裂。
衝在最前面的那輛中型坦克,右側履帶和首下裝甲連線處爆出一團極其耀眼的橘紅色火球。
數噸重的鋼鐵履帶被硬生生炸斷,扭曲著飛上了半空。
重達三十二噸的坦克龐大身軀猛地一震,在慣性的作用下劇烈偏移,最後猶如一頭斷腿的野豬,死死地癱瘓在了雪窩裡。
“敵襲!”
“隱蔽!開火!”
跟在坦克後方的步兵瞬間炸開了鍋。
他們顯然沒有料到,這個平日裡看似隱忍的中國哨所,竟然會在未警告的情況下,如此果斷且兇狠地發射了反坦克武器。
“噠噠噠噠——!”
數十把衝鋒槍瞬間噴吐出密集的火舌。
如同潑水般向著042哨所的防線掃射。
子彈打在水泥碉堡的外牆上,濺起大片的火星和水泥碎屑。
但這種程度的步兵火力壓制,在邊防軍的永備工事面前,簡直像是在撓癢癢。
“開火!”
秦川大吼一聲,手中的衝鋒槍探出射擊孔,對著下方那些身穿白色偽裝服的人影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
王猛和戰友們手中的半自動步槍發出了極其清脆而有節奏的怒吼。
全套自動火器組成的密集火網,瞬間從暗堡和外圍戰壕裡傾瀉而出!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名北俄士兵,連掩體都沒找到,就被十二點七毫米的重機槍子彈當場攔腰掃斷。
血霧在白色的雪地裡轟然綻放,染紅了大片的積雪。
“機槍組,壓制敵方步兵!”
“不准他們靠近癱瘓的戰車!”
秦川一邊換著彈匣,一邊大聲指揮。
戰鬥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中,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地方軍隊憑藉著戰鬥民族特有的悍勇,就地臥倒。
利用剩下的兩輛坦克作為掩體,拼命組織反擊。
“轟!”
一發85毫米坦克炮彈砸在了042哨所右側的交通壕上。
氣浪掀翻了沙袋,將兩名邊防軍士兵震得吐血昏迷。
“衛生員!”
“把人抬下去!”
秦川在戰壕裡快速穿插,他的臉上沾滿了硝煙和泥水,雙眼卻異常明亮。
就在雙方火力死死絞殺在一起的時候。
陣地後方的通訊掩體內,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伴隨著跑動的軍靴聲傳來。
“班長!” “導員上來了。!”
通訊兵滿頭大汗地喊道。
話音剛落,一個披著寬大軍大衣的軍官,貓著腰在戰壕裡快步走到了秦川的身旁。
來人正是邊防第三縱隊獨立第一中隊政訓員,許朝陽上尉。
他沒有戴鋼盔,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香菸,那張四方臉上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穩與老辣。
“打得不錯。”
許朝陽從戰壕邊沿探出頭,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下方被死死壓制在雪地裡的北俄軍隊。
“許導!”
秦川一把拉過許朝陽,避開了一串飛過的流彈:“這幫狗日的瘋了,大白天的開著坦克強闖控制區。”
秦川指著下方那輛還在冒煙的T-34:“看這架勢,不是挑釁,估摸著是想要趁著風雪天氣,咱們的空軍沒法快速支援他們是想硬生生拔了咱們這個釘子哨!”
“拔咱們的釘子?”
許朝陽冷笑了一聲,隨手將那根香菸捏成兩段,扔進雪水裡。
“他們這是做夢!”
許朝陽轉過頭,看著滿臉戰意的前沿士兵們:“弟兄們,敵人這兩年在談判桌上一直想要咱們的土地。”
“最高統帥部的態度就一個字,滾!”
許朝陽的聲音在隆隆的槍炮聲中依然清晰入耳:“他們在西邊和M國人作對吃了癟,現在想在咱們這東邊找回點場子,藉著邊境衝突來給咱們施壓,摸咱們的底細!”
王猛一邊換上一個新彈夾,一邊大聲問道:“隊長!那咱們就一直在這個爛泥溝裡跟他們耗著?”
“耗?”
許朝陽的眼中閃過一絲傲氣與狂暴的底氣。
他猛地拍了一下王猛的鋼盔,大聲笑道:“咱們背後站著五萬萬中國人,有著整個亞洲最大的兵工廠。”
許朝陽從兜裡掏出一份剛剛收到的絕密指令,在秦川面前晃了晃:“就在十五分鐘前。”
“邊防第三縱隊司令部已經下達了全線一級戰備的指令。”
許朝陽的指尖點在遙遠的後方:“距離咱們不到一百公里的科倫野戰基地,咱們邊防軍直屬的第一機械化快速反應旅,已經全面開拔了!”
聽到“快速反應旅”這幾個字,秦川和周圍的老兵們眼睛瞬間就亮了。
“快反旅?!”
秦川猛地嚥了一口唾沫:“那可是全軍第一批換裝了咱們自主研發生產的新式主戰坦克的王牌,聽說全國一共才一百多輛戰車,全配屬給了他們。”
“沒錯!”
許朝陽重重地點頭,目光中滿是不可抑制的狂熱。
“這五年,咱們在後方砸了無數的國幣,勒緊了褲腰帶搞工業,鋪鐵路。”
“從張家口到科倫的高標準鐵路網早就通車了。”
許朝陽指著南方,聲音鏗鏘如鐵:“鐵路上,幾十列軍列正載著滿載彈藥和燃料的重灌集團,向著這條邊境線日夜兼程地狂飆!”
“上面早就料到這幫狗孃養的會在冬季搞事情。”
“所以提前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許朝陽的表情變得極其冷酷:“咱們不主動惹事,但在領土主權的問題上,也絕對不怕事!”
“老毛子要是隻拿一個排來試探,咱們就用一個連把他們吃掉!”
“他們要是敢把遠東軍區的大部隊開過界碑,咱們就讓他們那點可憐的家底,在這個冬天,徹底埋進xbly的凍土層裡!”
與此同時。
界碑以北的三十公里處。
遠東軍區駐紮在邊境線的某步兵師前沿指揮部內。
師長伊萬諾夫少將坐在一張粗糙的松木桌前。
他的目光百無聊賴地盯著桌上那張比例尺極大的遠東軍用地圖。
“滴滴答答——!”
角落裡的無線電臺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刺耳而急促的呼叫聲。
戴著耳機的通訊兵渾身猛地一震。
他抓起旁邊的鉛筆,在譯電紙上飛速記錄,手背上的青筋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根根暴起。
短短半分鐘後。
通訊兵一把扯下耳機,甚至來不及整理軍容,跌跌撞撞地衝到了長條桌前。
“師長通知!”
“十二號界碑方向的裝甲偵察排遭到了敵邊防軍的火力打擊。”
“目前已有一輛坦克被擊傷。”
“啪!”
伊萬諾夫憤怒的一拍桌子:“他們竟然敢還擊,人員傷亡情況呢?”
“步兵部隊已經傷亡十餘人”
坐在另一側的師zw斯米爾諾夫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滿臉怒容:“這簡直是荒謬!”
斯米爾諾夫怒聲道:“我們曾擊敗了最強大fxs,他們應該在蘇維埃的履帶下顫抖!”
一直站在沙盤旁沉默不語的參謀長彼得羅夫上校,很快又從其他通訊員那邊得到了最新的戰損報告。
他的目光在紙上掃過兩行。
那張冷峻的臉龐瞬間失去了全部的血色。
“師長,zw。”
彼得羅夫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乾澀得猶如砂紙摩擦:“前沿報告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火力伏擊。”
他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深切的駭然:“帶隊的一號車X-XX中型坦克,在越過界碑不到五十米的位置,被一種未知的新型反坦克武器直接擊毀!”
“坦克的首下裝甲和履帶被瞬間撕裂,車組情況無法確認。”
“不僅如此。”
彼得羅夫指著電文的下半段,聲音越發沉重:“跟隨在坦克後方的一個加強排步兵,遭到了極其密集的自動火器交叉掃射。”
“對方的火力密度很高,顯然配比十分完善。”
“前沿指出,他們的每一個班排都配備了大量的衝鋒槍和半自動步槍,還有壓制性極強的十二點七毫米重機槍!”
“我們的部隊現如今已經傷亡過半,現階段已經被死死釘在雪地裡,目前正在請求大部隊支援。”
指揮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帳篷外的暴風雪依然在瘋狂地嘶吼。
斯米爾諾夫那張原本漲紅的臉,此刻已經變成了鐵青色。
他一直認為對面的那個鄰國依然是十年前那個軟弱可欺、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現在,對面不僅沒有退。
甚至連警告的程式都省略了,直接用最兇悍的火力把他們引以為傲的裝甲車撕成了碎片!
“他們怎麼敢.”
斯米爾諾夫喃喃自語,眼中湧現出難以遏制的狂怒:“這是赤裸裸的戰爭行為!”
“師長通知。”
“我要求立刻出動我們在後方的坦克營和重炮團!”
斯米爾諾夫舞著拳頭大聲咆哮:“必須用榴彈炮把那個小小的觀察哨徹底從地圖上抹去!”
“我們要用鮮血教訓這幫狂妄的邊防軍,讓他們知道挑釁偉大國家的代價!”
“夠了!”
伊萬諾夫少將猛地大喝一聲,厲聲打斷了zw的瘋狂叫囂。
他大步走到沙盤前,雙手死死地撐在木質邊緣上,眼底閃爍著屬於高階軍事主官的殘酷理智。
“zw通知,請收起你那毫無意義的憤怒!”
伊萬諾夫冷冷地看著他:“司令部給我們的命令,是利用冬季的風雪掩護,進行小規模的武裝試探與邊界蠶食。”
“不是去遠東挑起第三次大戰!”
伊萬諾夫轉過頭,看向彼得羅夫。
“參謀長,如果我們現在派出一個坦克營壓上去,對面的反應會是甚麼?”
彼得羅夫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地圖上那條由中國人親手修築的、從張家口直通中蒙邊境的高標準過載鐵路上。
“如果我們大舉進攻,迎來的絕對不會是妥協。”
彼得羅夫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們敢在一個小小的邊防哨所配備如此豪華的反坦克火力,說明整個防線早已經武裝到了牙齒。”
“根據遠東情報局的情報,那條過載鐵路上,隨時可能有中國人的重灌機械化快速反應部隊在集結。”
“一旦戰事升級.”
彼得羅夫的目光變得極其凝重:“以我們目前的裝備情況,如果撞上對方的重灌主力,我們毫無勝算。”
伊萬諾夫少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極其屈辱的事實,主力部隊都放在了西面,遠東對於他們而言只是個次要方向。
自從丘吉爾發表鐵幕演說、馬歇爾計劃(大規模經濟援助計劃)搞得如火如荼之後,
他們在那個方向的壓力也就越來越大。
現如今,在遠東這片冰原上,那個曾經沉睡的東方帝國不僅徹底甦醒了,而且手裡握著比他們更加鋒利、更加致命的長刀。
“命令他們,想盡一切辦法脫離接觸,向後撤退兩公里!”
伊萬諾夫猛地睜開眼,果斷地下達了戰術止損的命令。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次越過界碑一步!”
他轉身走到電報機旁,一把推開通訊兵,親自拿起了加密電文紙。
“立刻向遠東軍區司令部,並直報MSK總參謀部!”
伊萬諾夫的聲音十分急迫:“邊境試探行動遭遇敵方毀滅性重火力反擊。”
“邊防軍的武器裝備與作戰意志,已完全超越遠東軍區之前的戰略評估。”
“遠東局勢已發生根本性逆轉,請火速做出定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