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史迪威快步穿過走廊,腋下夾著一份厚厚的聯合作戰草案,徑直推開了中國代表團作戰室的沉重木門。
房間裡並沒有那個他急於尋找的身影。
只有商震正站在掛滿紅藍箭頭的地圖前,慢條斯理地整理著絕密電報。
“他去哪兒了?”
史迪威眉頭緊鎖,藍色的眼珠裡透著毫不掩飾的焦躁:“關於東南亞反攻的登陸作戰細節,我必須立刻和他敲定。”
商震轉過身,將手裡的資料夾鎖進保險櫃,嘴角勾起一抹諱莫如深的淡笑:“史迪威將軍,總顧問已經不在開羅了。”
“不在開羅?”
史迪威的身體猛地僵住,夾在腋下的草案險些滑落:“在這個決定世界未來的緊要關頭,他離開了會議桌?”
商震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巡邏的英軍憲兵,將聲音壓到了最低。
“就在昨夜,總顧問已經乘坐專機秘密離開,目的地是另一座城市。”
商震的目光深邃如井:“正如同此前他與羅斯福總統透露的那樣,他去會見的是戴高樂將軍。”
這句話如同一道悶雷,在史迪威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那常年緊繃的神經瞬間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舉動背後的驚濤駭浪。
“你們越過了英國人,去拉攏自由法國?”
史迪威倒吸了一口略顯乾燥的涼氣,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微微放大。
商震撣了撣軍裝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靜得可怕。
“不僅如此。”
“總顧問的此次出訪,不僅得到了委座的鼎力支援,更是在昨晚的密談中,獲得了羅斯福總統本人的默許與贊同,他特意交待這件事情一定要讓你知道總參謀長。”
史迪威徹底沉默了。
他摘下軍帽,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搓了搓臉頰。
一個由中美兩國聯手拋開英國、重塑歐洲老牌列強勢力的巨大地緣棋局,正在這片黃沙漫天的土地上悄然成型。
……
同一天下午,開羅會議大廳內的氣氛達到了沸點。
富蘭克林·羅斯福穩穩地坐在輪椅上,夾鼻眼鏡後的雙眼透著不容置疑的威權。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面色鐵青的丘吉爾,而是將身子微微傾向了中國代表團的方向。
“為了徹底粉碎遠東法西斯的戰爭機器,美利堅合眾國將毫無保留地增加對華軍援。”
羅斯福洪亮的聲音透過翻譯,清晰地砸在每一個英國將領的耳膜上。
“美方承諾,將在原有基礎上,繼續為中國武裝三十個全美械步兵師。”
會場內的鋼筆摩擦聲瞬間停滯,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盪。
“這僅僅是第一步。”
羅斯福那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繼續迴盪:“我們將把援助總額提升至六十個全美械步兵師!”
“不僅如此,華盛頓還將為中國戰區額外配套十二個重型炮兵團,以及三個滿編的裝甲坦克團。”
常瑞元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
這一切並非沒有代價,在不遙遠的未來,對日登陸作戰的主力,只會是遠征軍而不是美國海軍陸戰隊。
他手中那根手杖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輕輕點了一下,起身對著在場的眾人微微點頭。
就彷彿代表著這份震動世界的鉅額籌碼已然落袋為安。
……
轟鳴的引擎聲震耳欲聾,將一萬英尺高空稀薄的空氣撕裂。
在這架塗裝著青天白日徽章的秘密專機內,機艙裡的燈光略顯昏暗。
他端坐在皮質座椅上,手裡捏著一封剛剛譯出的加密電報,大腦正飛速過濾著電報上那些足以震動世界格局的資訊。
想必,在開羅的美娜宮酒店裡,史迪威此刻應該已經從商震口中得知了他突然消失的真相。
那位美國老頭震驚與焦躁交織的模樣,已然躍然眼前。
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高階默契。
電報的後半段同樣證實了這一點。
羅斯福丟擲的天價援助,正是美國總統對中方出兵打爛舊殖民體系的慷慨“定金”,也是默許他此刻飛往北非、去和英國人後院裡那股勢力接頭的政治授權。
專機在刺眼的陽光下穿過雲層,緩緩降落在北非的阿爾及爾。
地中海帶著腥鹹氣息的熱風,吹拂著這棟白色的殖民地風格別墅。
空氣中飄蕩著現磨黑咖啡的苦澀香味,與周遭陳舊橡木傢俱的氣味混合在一起,透著一種沒落帝國的沉悶感。
那深綠色的將官服在斑駁的光影下顯得格外挺拔。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形極度高大、穿著法軍將官服的男人。
查爾斯·戴高樂。
這位自由法國的流亡總統,雙腿緊緊交迭。
他那雙深陷的湛藍眼珠裡透著高傲,但緊繃的下頜線卻出賣了他此刻對大國支援的極度渴求。
“戴高樂將軍,您的咖啡有些涼了。”
他端起白瓷杯,視線冷冷地掠過水麵上的倒影,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就如同貴國現在所面臨的歐洲處境一樣。”
戴高樂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目光銳利地鎖定在這個東方戰帥的臉上。
“您越過倫敦和華盛頓,秘密飛越地中海來見我,應該不只是為了品鑑這杯苦咖啡。”
“中華民國非常樂意看到一個獨立且強大的法蘭西,在戰後恢復其大國的全部合法地位。”
他放下瓷杯。
杯底撞擊托盤發出一聲極具穿透力的脆響。
“但就像多方達成的共識那樣,在這個新世界裡,那些依靠吸血生存的舊殖民體系,必須被徹底肢解。”
他微微傾身,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直刺戴高樂的防線。
“我們希望看到一個更加團結、一體化的嶄新世界秩序。”
“在這個秩序裡,中國需要法國的支援,而法國,同樣需要一個不會受英美蘇聯擺佈的東方強援。”
戴高樂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的腦海中劇烈翻滾著各種利益的博弈。
如果接受這個提議,就等於變相放棄了部分海外利益,但換來的卻是足以遏制英美滲透和掌控的國家尊嚴。
法國地位岌岌可危,一個戰敗國即便是穿上戰勝國的新衣又能如何呢?
世界四強的名單裡面可沒有他們。
妄圖對抗蘇、美,歐洲勢必會走在一起。
而英國人和他們打了足足近千年。
相信中國人還是相信英國人,法國人的心中還是有一杆秤的。
不久,戴高樂那緊扣在膝蓋上的雙手緩緩鬆開,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複雜的笑意。
“法蘭西願意在關鍵的地緣問題上,與中國結下這份必要的友誼。”
他霍然站起身,主動伸出了那寬大的手掌。
某人同樣站起身,帶著白色手套的右手與對方緊緊相握。
兩個“失意者”的達成了共識。
一張足以撕裂英國遠東霸權的暗網,在這北非的驕陽下死死收緊。 ……
次日的開羅會場。
毒辣的陽光將巨大的玻璃窗烤得滾燙。
會議桌上的議題,鋒利地轉向了戰後東南亞屬地的歸屬地位。
丘吉爾肥胖的臉上掛著理所當然的傲慢,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面前的東南亞地圖。
“這些土地的法理統治權,戰後理應毫無保留地交還給歐洲的宗主國。”
話音未落。
常瑞元便冷冷地抬起了眼眸。
他甚至沒有看丘吉爾,只是將手中那份關於印度支那半島的檔案重重地摔在了桌面上。
“我民國政府絕不苟同這種開歷史倒車的論調。”
常瑞元的聲音冰冷得彷彿帶著冰碴,瞬間將會議室內的空氣凍結。
翻譯官戰戰兢兢地將這番強硬的言辭轉換成英文,迴盪在空曠的大廳內。
“無論是越南,還是整個印度支那半島的其他地區。”
常瑞元目光如炬,逼視著對面的英美政要:“這些飽受戰火摧殘的民族,其戰後的命運不應再由歐洲國家開會敲定,我們不接受這樣的政治交易,我們反對一切的霸權主義。”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
常瑞元緩緩起身,接著朗聲道:“我建議,所有東南亞國家的政治地位,必須交由當地民眾進行公開、透明的公投來決定。”
丘吉爾猛地拔下嘴裡的雪茄,臉色瞬間漲得紫紅,彷彿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遵循威爾遜原則,實行徹底的民族自決,充分尊重原住民的意願。”
常瑞元毫不退讓地提高了音量,用一種錘音落定的姿態結束了發言:“不論是扶持他們走向獨立,還是選擇其他政體,我謹代表國民革命軍,國民政府表態,我們將誓死捍衛這一原則!”
會議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英國代表團的席位上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
羅斯福在輪椅上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坐姿,隱蔽地用手指摩擦著下巴,眼底閃爍著看戲的愉悅光芒。
威爾遜原則畢竟是一戰後由美國總統威爾遜提出。
其政治理想是為了建立一個彌平國際戰爭保障世界和平之機構,是其政治觀點的核心,也是國聯的由來,聯合國的前身。
中國作為現如今的四強之一,聯合國這個機構一旦成立,就代表著享有者正兒八經的特殊權益。
所以,常瑞元自然樂意為美國人衝鋒陷陣。
這底氣,不僅僅是美國人給的,還有
……
數日後。
吉薩金字塔群在黃昏中拉出長長的暗影。
戰帥的專機在開羅外圍的野戰機場降落。
不消片刻,吉普車捲起漫天黃沙,向著美娜宮酒店疾馳。
副駕駛上的周至柔遞過一份厚厚的外交簡報,聲音裡透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您不在的這幾天,會場上都吵翻天了。”
“委座在會議上直接對丘吉爾發難,提出東南亞國家戰後的地位,必須由當地民眾透過公投決定。”
“丘吉爾氣得摔了雪茄,但美國人選擇了旁觀預設,雙方目前還在爭執。”
戰帥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英軍鐵絲網,嘴角揚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常瑞元的政治手腕向來毒辣,藉著民族自決的大旗,把英國人的遮羞布撕得粉碎,這極大地配合了他在北非達成的佈局。
但真正的殺招,還在最後。
吉普車一個急剎,停在了戒備森嚴的會議主樓前。
此時此刻,開羅會議已經進入了最後一天。
關於最終《開羅宣言》的閉門草案審議正在激烈進行。
沉重的橡木雙開門被侍衛用力推開。
戰帥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硝煙與風沙,步履沉穩地邁入了會議室。
皮靴踏在地毯上的悶響,瞬間讓原本吵鬧的會場安靜了下來。
英國外交部次長卡多根正站在長桌前,手裡捏著一份草案,臉色漲紅。
就在剛剛,他正極力試圖在領土歸屬問題上玩弄文字遊戲。
常瑞元坐在主位,看到來人走入,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微光,微微點頭示意他入座。
戰帥走到自己的席位前,並沒有急著坐下,而是伸手拿過了桌上那份翻譯了一半的英文草案副本。
他的目光在紙頁上快速掃過,冷厲的視線瞬間鎖定了那些精心構造的辭藻。
英國人提議。
關於滿洲、臺灣和澎湖等島嶼,措辭應使用“必須由日本放棄”。
他將那份草案“啪”地一聲摔在桌案中央。
“卡多根閣下。”
“所謂‘由日本放棄’,是一個充滿外交陷阱的偽命題。”
“放棄的主權,屬於誰?”
“是成為託管地,還是成為某些國家再度染指的肥肉?”
丘吉爾肥胖的臉頰微微抽搐,但他依然保持著沉默,試圖用大國的威勢將這種質問壓下去。
“我們的領土不存在任何模糊的空間。”
他的指關節在光潔的桃花心木桌面上敲擊出不容置疑的節奏。
“我代表遠東戰區,在《開羅宣言》的定稿上,提出絕對的核心建議。”
“第一!”
“必須明確寫明:剝奪日本自一九一四年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後,在太平洋上所奪得或佔領之一切島嶼,交由美方託管。”
“第二!”
“日本所竊取於中國之領土!”
戰帥的聲音陡然提高,猶如洪鐘大呂,震盪在每個與會者的耳膜上:“例如滿洲、xx、xxxx等,必須清晰無誤地標註——‘歸還zg’!”
“是‘歸還’,而不是‘放棄’!”
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美國參謀長馬歇爾和史迪威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丘吉爾握著雪茄的手指死死收緊,但在看到羅斯福那毫無表態的淡然神情後,他眼底的不甘最終只能化為一聲無奈的冷哼。
“既然貴國堅持,那麼我方沒有意見。”
戰帥緩緩坐下,軍裝的摺痕筆挺如刀。
見英國人不吭聲之後,美方接著講述起了其他的方面的內容。
中方始終靜靜聆聽,未發一言。
領土方面的收益並非沒有代價,至少所謂的“菲律賓”登陸作戰不得影響歐洲登陸作戰.
留給中方的時間不多,遠征軍必須要在半年內結束東南亞戰事,這將勢必會付出更多的犧牲
不過,好在這場瓜分世界的話語權盛宴中。
東方的大國,用最強硬的姿態,將屬於自己的版圖死死地釘在了歷史的定稿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