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國海。
海風呼嘯,捲起層層白浪,但這並不是大自然最令人敬畏的景象。
在這片浩瀚的蔚藍海面之上,一支由鋼鐵鑄就的龐大艦隊,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劈波斬浪,向著西北方向挺進。
艦隊灰色的塗裝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數不清的桅杆和煙囪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遮蔽了半個海平面。
美國海軍第58特混編隊的護航分隊,正護送著滿載美國陸軍第33軍的運輸船團,執行代號“利劍”的登陸任務。
一艘代號為“風火輪”的運兵船甲板上,來自俄亥俄州的二等兵湯姆·傑克遜,正趴在溼淥淥的欄杆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遠處的景象:“上帝啊……”
湯姆摘下那頂略顯歪斜的鋼盔,甚至忘記了咀嚼嘴巴之中的口香糖:“軍士長,快看那是大傢伙!”
“那是‘南達科他’號戰列艦嗎?”
在他手指的方向,一艘巍峨如山的戰列艦正在破浪前行,那粗壯的16英寸主炮管即使隔著老遠,也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老士官米勒靠在艙壁上,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菜鳥,把你的下巴托起來。”
“那是‘華盛頓’號,旁邊那是‘北卡羅來納’號。”
“還有那邊,”米勒用下巴點了點天空,“聽到那個嗡嗡聲了嗎?”
湯姆抬起頭,只見雲層之間,幾十架F6F“地獄貓”戰鬥機正排成密集的編隊,如同護食的鷹群般在艦隊上空盤旋。
而在它們下方,是兩艘巨大的埃塞克斯級航空母艦——“約克城”號與“列剋星敦”號。
湯姆嚥了口唾沫:“這陣仗,我們要去攻打日本本土了嗎?”
“不,小子。”
米勒收起打火機,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們是去給中國人開路的。”
“中國人?”湯姆有些疑惑,“我聽說他們的裝備很差,還得靠我們支援。”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那位‘戰帥’的部隊。”
米勒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揉皺的“好彩”香菸,點燃了一根:“我在緬甸見過他們。”
“那是群狠角色,他們跟日本人拼刺刀都不帶眨眼的。”
“這次,上面說是聯合作戰。”
米勒吐出一口菸圈,看向遠方隱約可見的海岸線:“咱們負責替他們開闢登陸場,然後讓那幫中國老虎衝進去,把裡面的日本鬼子撕成碎片。”
湯姆嘟囔了一句:“希望那幫老虎真的有牙齒。”
“放心吧。”
米勒拍了拍身邊的M1加蘭德步槍,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要不是因為聯合作戰,他們這幫海軍陸戰隊哪裡會這麼快就換裝新式武器?
這一點還要感謝中國人!
“咱們這次可是帶了最好的開罐器,第18裝甲師的那些新式謝爾曼坦克,足夠把島上的日本人碾成肉泥了。”
……
另一邊。
國境上空萬米左右的高空之上,一架塗著青天白日徽記的C-47“空中列車”運輸機正在雲海中穿行。
運輸機的目的地是明珠城。
也就是現如今的遠征軍前敵指揮部的所在地。
遠征軍真正的指揮中樞此前已經調整返回了昆明。
衛長官的辦公地址也在昆明。
國民政府中樞此舉也是為了削弱滇系的影響力。
機艙內,楚雲飛閉目養神,手裡握著一根鉛筆。
雖然沒有看地圖,但瓊州島的地形圖早已刻在了他的腦海裡。
坐在他對面的,是跟隨他多年的副官趙鵬程。
此刻的趙鵬程,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作戰服,領章上也換上了XX軍銜,他的神情中,多了一絲即將離別的不捨。
“鈞座。”
趙鵬程輕聲喚道。
楚雲飛緩緩睜開眼,目光溫和地落在趙鵬程身上:“怎麼?捨不得?”
“跟在鈞座身邊這麼多年,習慣了。”
趙鵬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冷不丁要下部隊,心裡還真有點沒底。”
“沒底?”
楚雲飛笑了笑,坐直了身子:“你趙鵬程也是我想盡辦法培養出來的人才。在我身邊當了這麼久的參謀,眼界有了,大局觀也有了,現在缺的,就是那一股子在泥坑裡打滾的帶兵經驗。”
“這次把你放到黃百韜的第二方面軍去當副參謀長,算是讓你去鍍金,也是讓你去當釘子的。”
楚雲飛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煥然兄作戰勇猛,但有些方面做的還不夠好。”
“你要幫他把參謀作業規範化。”
“把華北那一套現代化的指揮體系帶過去。”
“另外,這次瓊州島戰役,第二方面軍是主力中的主力。”
“你要去往一線,認認真真的觀察第二方面軍近一年的整訓成果,確保他們能夠當此大任。”
“是!鈞座放心!”
趙鵬程挺起胸膛,“卑職絕不給您丟臉!”
楚雲飛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坐在機艙角落裡的一個年輕軍官,那是一個面容清秀,卻透著股堅毅勁兒的年輕人。
他正襟危坐,手裡緊緊抱著楚雲飛的公文包,顯得有些緊張。
“靖忠。”
“到!”
李靖忠猛地起身,他算是孫銘一手帶出來的得意門生。
如今,他接過了趙鵬程的班,成為了楚雲飛的新任隨從副官之一。
“別緊張。”楚雲飛擺了擺手:“你是孫銘帶出來的,底子不錯。”
“這次把你帶在身邊,是讓你多看、多學。”
“這次戰役,涉及到海陸空三軍,還涉及到和美國人、澳洲人的協調。”
“這種大場面,你在孫銘身邊是學不到的。”
“用心記,用心看。”
“是!總顧問!”
李靖忠大聲回答,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
他自然清楚,這種事情不是誰都有機會得到的。
幾個小時後,飛機緩緩降落在明珠城機場。
巨大的橡膠輪胎與跑道摩擦,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隨後穩穩地滑行至停機坪。
艙門剛一開啟,一股溼熱的亞熱帶氣息便撲面而來,夾雜著膠林特有的味道和遠處海風的鹹腥。
舷梯之下,兩輛威利斯吉普車早已等候多時。
車旁佇立著兩名身姿挺拔的將領。
正是安南軍的兩位核心指揮官—總指揮官杜光亭,以及第二方面軍指揮官黃百韜。
見到楚雲飛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
二人齊刷刷地立正,抬手敬禮,動作整齊劃一,透著股百戰餘生的肅殺之氣。
楚雲飛快步走下舷梯,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立馬回禮:“光亭兄,煥然兄,久等了!”
“總顧問”
XXX上前一步,緊緊握住楚雲飛的手,那張略顯消瘦的臉上寫滿了堅毅:“您可算是來了。前線的弟兄們聽到您親自掛帥的訊息,那心氣兒都不一樣了。”
“是啊,長官。”
一旁的黃煥然更是激動。
這位雜牌出身、靠著硬仗惡仗打出來的悍將坐了一年的冷板凳早就憋不住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弟兄們早就憋壞了!”
“現在只要您一聲令下,別說是瓊州島,就是東京灣,我們也敢去闖一闖!”
楚雲飛拍了拍黃煥然的肩膀,感受著這位猛將身上那股子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鋒芒,滿意地點了點頭:“好!要的就是這股子氣勢!”
楚雲飛環視四周,機場上旌旗招展,遠處集結的方陣殺氣騰騰。
“這段時間,辛苦二位了。”
“把這一幫子來自天南地北的弟兄,在這異國他鄉捏合成了一塊鐵板,不容易。”
“全賴.的威望在撐著,我們不過是執行軍令罷了。”
杜聿明謙虛了一句,隨即側身引路:“指揮部已經安排好了,各部的主官也都到了,就等您去訓話。”
楚雲飛點點頭,正要邁步,忽然想起了甚麼,轉身將身後的趙鵬程叫了過來。
“煥然兄。”
楚雲飛指著趙鵬程,對黃百韜說道:“鵬程跟在我身邊做參謀有些年頭了,大局觀不錯,但缺在一線的歷練。”
黃百韜已然明瞭。
楚雲飛語氣鄭重無比,“這次攻打瓊州島,你是主力。”
“我讓他去你的第二方面軍,給你當個副參謀長,一來是讓他跟著你學學怎麼帶兵打硬仗,二來,也是讓他替我盯著二方面軍現如今的戰鬥力,你看如何?” 黃百韜聞言,大喜過望。
他知道趙鵬程是楚雲飛的絕對心腹。
把心腹派到自己部隊裡。
若是別人,黃百韜會懷疑這是不是要監視自己。
可楚雲飛的心腹不一樣。
趙鵬程的到來代表的不是監視。
反而是天大的信任和支援!
只要第二方面軍表現達到楚雲飛的預期,那麼資源、補給、火力支援都會優先向他傾斜!
“鈞座放心!”
黃百韜啪地一個立正:“我們會互相學習,爭取把這仗打得漂漂亮亮,給鈞座露臉!”
趙鵬程也適時敬禮:“請黃長官多多指教!”
“好了,敘舊的話留著慶功宴上說。”
楚雲飛揮了揮手,目光投向遠處已經整齊列隊並且準備接受檢閱的作戰部隊們。
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走!帶我去看看咱們的兵!”
一行人登上吉普車。
向著閱兵臺疾馳而去。
巨大的校場上,三千餘名定南軍將士早已列隊完畢。
這是第二方面軍下屬的第一戰鬥師伍思忠所部主力一團。
團長由副師長陳峰兼任。
他們手中的美式M1卡賓槍、湯姆遜衝鋒槍,以及那嶄新的M1鋼盔,在熱帶的陽光下閃爍著逼人的寒光。
除此之外,各類支援武器更是應有盡有。
狙擊步槍、噴火器、民三一式一次性火箭筒,四十五毫米直射炮、八十二毫米迫擊炮,一百零七毫米化學迫擊炮。
很顯然。
這是已經全面換裝新式美械的作戰部隊。
楚雲飛不由得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軍容軍貌很合我的胃口啊。”
沒有理會黃煥然的謙虛。
楚雲飛的意識瞬間沉浸到了三維立體作戰地圖之中。
他第一時間看到這支部隊的組織度高達95,兵牌也是極為少見的骷髏頭。
代表著這支部隊是一支裝備精良、士氣高昂,即將跨海遠征的虎狼之師!
楚雲飛站在閱兵車上,從一個個方陣前駛過。
他看到了一雙雙渴望勝利的眼睛,看到了一支即將出鞘的利劍。
“弟兄們!”
楚雲飛的聲音透過喇叭,在校場上空迴盪:“雖然這一仗美國人會給我們當先鋒。”
“但是後面的惡仗還是要靠我們自己來打。”
“不僅僅全國的老百姓們期盼著這一場勝利,我們的美國盟友、澳大利亞盟友,乃至英國盟友,都期盼著這一場勝利。”
“讓我看看你們的態度!”
陳峰高高揚起拳頭,朗聲道:“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楚雲飛欣慰的看著眼前齊聲怒吼的將士們:“弟兄們,我會給你們備好了慶功酒!”
他猛地鑽進拳頭,舉起手中喇叭:“這一仗,我們一定要光復瓊州島!!!”
“殺!殺!殺!!!”
——
轉眼間,又是一週的時間過去。
瓊州島北部,海口炮臺。
日軍獨立混成第23旅團所屬的一名聯隊長松井大佐正站在堅固的水泥掩體後,舉著望遠鏡盯著漆黑的海面。
“轟——!!!”
突然,遠方的海平面上閃爍著一道火光。
緊接著,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由遠及近,那種聲音沉重得令人心臟驟停。
“咚!!!”
那是美軍戰列艦“華盛頓”號和“北卡羅來納”號的406毫米主炮齊射。
巨大的炮彈帶著毀滅的氣息砸向海口防線。
大地在顫抖,永備工事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遠處的灘頭陣地瞬間騰起數十米高的火柱,連同沙土和鐵絲網一起被拋向高空。
“果然來了!”
松井大佐雖然臉色蒼白,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正如所料”的狂熱:“這就是支那人和美國人的主攻方向!”
“命令岸防炮兵,準備還擊!”
“所有人準備進入預設陣地,讓這幫美國佬嚐嚐我們大日本蝗軍的厲害!”
在日軍看來,海口有港口,是美國人登陸的最佳地點,方面他們的後續作戰部隊展開。
中國派遣軍司令部判斷,美國人既然來了,肯定會踢這扇正門。
對於日方而言。
這裡的防禦體系也是最為完善,岸防炮最多的地方,也是最佳的戰鬥場地。
是他們唯一有機會拉平雙方作戰條件的戰場。
只不過。
松井大佐並不知道,這驚天動地的炮擊。
不過是聲東擊西之計而已。
這些炮彈,對於富裕無比的美國人而言。
不過是一場昂貴的煙花表演。
……
兩個小時候。
炮擊地點的五十公里外的臨高角。
這裡的黎明靜悄悄。
相比於海口方向的驚濤駭浪,臨高角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單調聲響。
負責防守這裡的是日軍第46師團下屬的一個加強步兵中隊。
中隊長田中信男大尉正坐在簡陋的碉堡裡,手裡捧著一盒早已涼透的罐頭,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中隊長閣下,海口那邊打得很熱鬧啊。”
一名曹長羨慕地看著東方映紅半邊天的火光:“看來美國人的主力在那邊。”
田中大尉嗤笑一聲,用筷子挑起一塊牛肉:“那是自然。”
“臨高角這種鬼地方,水深不足,暗礁密佈,連漁船都難靠岸,美國人的登陸艦怎麼可能開得進來?”
“聽長官們提起過,這些美國士兵都是養尊處優的少爺兵..他們的戰鬥力並不強,只不過他們的空軍數量很多”
田中的話還沒說完,手中的罐頭突然“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一種低沉、密集、如同蜂群過境般的嗡鳴聲,從海天一線處壓了過來。
“甚麼聲音?”
田中猛地衝出碉堡,舉起望遠鏡。
此時。
東方的第一縷陽光恰好刺破雲層,灑向海面。
下一秒。
田中信男的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海面上,沒有他想象中的空曠。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城市”!
無數艘登陸艇(LCVP)和坦克登陸艦(LST),排成了一道寬達數公里的攻擊線,正以此地為圓心,如同推土機般碾壓而來!
在這些小船的後方,澳大利亞皇家海軍的“什羅普郡”號重巡洋艦正橫陳艦身,那黑洞洞的203毫米主炮口,正緩緩調整角度,對準了他所在的這片毫無防備的灘頭。
而在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地獄貓”戰鬥機和SBD“無畏”式俯衝轟炸機,正像烏雲一樣壓了下來!
(F6F,也就是地獄貓)
(SBD“無畏”式俯衝轟炸機)
“敵……敵襲!!!”
田中發出了淒厲的嚎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是敵軍主力!”
“敵軍主力在臨高角!”
“快給聯隊部打電話!”
“快……”
“轟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