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軍,前敵指揮部、
指揮部設在一座前兩天剛被肅清的日軍臨時據點裡。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和血腥味。
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軍長王耀武手持電話,聽著前線各師師長的彙報,臉上掛滿了難以抑制的笑容。
“好!打得好!”
他對著話筒,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譽,“告訴弟兄們,辛苦了,等這次會戰結束之後,我親自給他們請功!”
放下電話,他快步走到作戰地圖前。
他們七十四、七十九兩個軍的作戰部隊,像是一塊鋼板一樣橫亙在了日軍第十一軍的腰間。
整個長江南岸的日軍均被他們成功切割。
十一軍宜昌周邊地區所剩的作戰部隊只有第十三師團、第三十九師團、長野部隊、日野戰重炮兵第14聯隊。
至於不在包圍圈內的作戰部隊,則是日軍第四十師團一部、三十四師團一部、三十九師團一部、五十八師團一部、以及第三師團殘部。
注:野勾支隊是從58師團抽調組成的,野地支隊是從三十九師團抽調的,所以宜昌地區不再區分各支隊,用師團番號替代。
第十一軍的兵力不止如此,但這些部隊被牽制在九戰區,以及第十集團軍所在的安鄉、南縣等地。
像針谷支隊、戶田支隊此時就在南縣以南的三仙湖地區與第十集團軍交戰。
“軍座。”副軍長李天霞指著地圖上那已經被擊潰的混成第十七旅團番號,語氣中充滿了得意:“這次,咱們七十四軍,可是又露了大臉了!”
“尤其是五十一師,硬是把小鬼子一個旅團給打殘了,這份戰功,怕是所有的參戰部隊都.”
王耀武微微點頭,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還沒等他說完,,一名機要參謀手持一份電報,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喜色。
“軍座!統帥部嘉獎電令!”
“念!”
“國民革命軍第七十四軍,在此次鄂西會戰中,行動果決,穿插勇猛,一舉分割戰場,為全殲當面之頑敵創造絕佳戰機,特通令全軍嘉獎!軍長王耀武,指揮若定,著記大功一次.”
電報還沒念完,整個指揮所已經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
“另。”機要參謀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委座已親令中央報社,將派專職記者前來前線,大篇幅報導我軍之赫赫戰功,軍座,統帥部在電報裡面還說會給您做專訪。”
這最後一個訊息,讓在場所有將官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第七十四軍,時隔一年在全國人民面前再次擦亮自己“抗日鐵軍”、“虎賁”的金字招牌!
而他王耀武,也將再次走到臺前成為萬眾矚目的抗日名將!
“好!好啊!”
王耀武重重地一拍手掌,臉上流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意。
另一邊。
第十八軍,前敵指揮部聶家河一線。
與第七十四軍那邊的歡欣鼓舞截然相反,這裡的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軍長方天正揹著手站在地圖前一言不發。
他身後的參謀長趙秀昆,臉上則寫滿了不甘。
“軍座。”他終於還是沒忍住,低聲說道,“第七十四軍那邊已經攻克了松滋,據說守軍只有不到一個大隊的兵力,日軍的主力部隊都部署在了宜昌、宜都周邊區域,這是讓他們撿了一個大便宜了。”
“我知道。”
方天的聲音,平靜無比。
同為統帥部直屬的戰役攻擊軍。
第七十四軍,勢如破竹,分割戰場,即將再度名揚天下。
作為土木系的核心王牌。
而他們第十八軍,卻依舊在聶家河、雨台山一線與日軍第三十九師團主力進行著艱苦的拉鋸戰。
相對於七十四軍,他們的山地攻堅戰進展相對而言頗為緩慢。
“他王佐民是撿了個大便宜!”趙秀昆的語氣中,充滿了酸澀:“小鬼子的主力都被我們和江防軍拖在了正面,他不過是繞了個圈子,捅了個軟肋而已,這仗要是讓我們來打”
方天緩緩轉過身,打斷了他:“誒~!”
他看著自己這位心有不甘的參謀長,搖了搖頭。
“話不能這麼說。”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佐民兄的本事,你我都清楚。”
“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如此大膽的穿插,這份魄力,這份能力,不是誰都有的。”
他與王耀武打過多次交道,深知對方雖然圓滑,卻也是個實打實的能打敢拼的將才。
“況且。”
方天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那雙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戰意:“我們的仗,現在才剛剛開始!”
第七十四軍完成了分割。
那麼,作為反攻的江防軍主力部隊。
十八軍自然是成為圍殲戰的“主演”
“嫉妒,是弱者的情緒。”方天看著趙秀昆,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第十八軍,不需要嫉妒任何人!”
“我們要做的。”
他的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了宜都的位置上,眼神狠厲如狼!
“就是用小鬼子的腦袋,來證明給所有人看!”
“我們同樣是國民革命軍之中的王牌主力,我們同樣無愧於戰役攻擊軍之稱謂!”
“是,軍座!”
——
日軍方面。
華北,某鐵路樞紐站。
“嗚——!”
悠長而淒厲的汽笛聲,撕裂了傍晚的寧靜。
一列長得望不到頭的悶罐火車,如同疲憊的鋼鐵巨獸,喘著粗氣緩緩地停靠在站臺上。
“嘩啦——!”
沉重的鐵皮車門被粗暴地拉開,一股混合著汗臭、鐵鏽和排洩物的濁氣,從車廂內噴湧而出。
無數穿著土黃色軍裝的日本士兵,如同被傾倒出來的沙丁魚。
他們面色蠟黃、神情萎靡地從車廂裡擠了出來。
伊藤支隊步兵第一大隊第三中隊中隊長佐藤信也大尉,扶著車門,最後一個跳下了車。
他的雙腳剛剛接觸到堅實的地面,便是一陣踉蹌,差點跪倒在地。
六個小時。
整整六個小時,他們就像牲口一樣,被塞在那個密不透風、搖晃不止的“罐頭”裡。
缺氧、顛簸、以及車廂角落裡那早已溢位的汙穢,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
“中隊長閣下!”
一名軍曹遞上一壺冰涼的清水。
佐藤信也接過水壺,仰頭猛灌了幾口,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才讓他那因缺氧而昏沉的大腦,稍稍清醒了一些。
“休息多久?”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汗水,聲音沙啞地問道。
“報告中隊長,一個小時!”軍曹的臉上,同樣寫滿了疲憊,“我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吃飯,方便,然後繼續上車。”
“一個小時?”
佐藤信也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他環顧四周,只見站臺上,擠滿了和他一樣,神情麻木、動作遲緩計程車兵。 一些人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另一些人則直接癱坐在冰冷的地上,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遠處,幾個負責後勤計程車兵,正推著大木桶,向人群分發著冰冷的、黏成一團的飯糰和幾片乾癟的醃蘿蔔。
這就是他們的晚餐。
“軍部的這幫混蛋東西”
“這哪裡是去增援,這分明是去送死!”
“如此折磨我們,即便是到了戰場上,我們又能夠有甚麼樣的戰鬥力?”
不遠處,傳來一陣壓抑的、充滿了抱怨的聲音。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正對著他的同伴,低聲咒罵,“我們到底要去哪裡?為甚麼要這麼著急?難道華中的戰局,已經糜爛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周圍一片低低的附和。
“就是,我們從各自的精銳師團被抽調出來,還以為是要去執行甚麼光榮的任務!”
“結果就是坐這種該死的悶罐車,去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打一場不知所謂的仗.”
然而,他們的抱怨,還未說完。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音猛然響起。
那是皮鞭抽打在肉體上的炸響。
一名憲兵軍官,手持馬鞭,面目猙獰地站在那名抱怨計程車兵面前,皮鞭的末梢,還在微微顫抖。
眼前的這一幕瞬間讓所有的議論,都戛然而止!
“閉嘴!”他厲聲喝道,“你們的任務,就是服從命令!”
“這樣的行為還稱得上是弟國的勇士嗎?”
那名士兵捂著臉上火辣辣的鞭痕,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怨恨。
他死死地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周圍計程車兵們,也紛紛低下頭,默默地啃著手中的飯糰。
站臺上。
只剩下咀嚼聲和遠處火車排氣的“嗤嗤”聲。
無聲的壓抑和不滿,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佐藤信也看著這一切,心中一片冰涼。
上級並沒有告訴他這次增援的目的地是哪裡,也不知道他們將要面對甚麼樣的敵人。
即便他是個中隊長。
他只知道,這支由各個精銳部隊抽調骨幹,臨時拼湊起來的“伊藤支隊”。
從它誕生的第一刻起,就註定了不會有太好的結局。
他抬頭望向南方,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天空。
佐藤信喃喃自語:“還要坐八個小時”
向南乘坐八個小時的火車。
足以證明他們的目的地就是華中地區。
華中地區此前正在進行江南殲滅戰。
而他們前往支援就勢必代表著局勢惡化。
局勢必然惡化,否則又怎麼會如此的抽調部隊呢?
很顯然,南下,這是一條不歸路!
——
金陵,中國派遣軍總司令部。
總司令官畑俊六大將,如同被釘在了那副巨大的作戰地圖前,已經整整一個下午沒有動彈了。
他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片已經被藍色箭頭徹底淹沒的紅色區域,手中的指揮棒,被他攥得咯吱作響。
“司令官閣下”
總參謀長河邊正三的聲音沙啞,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指著地圖上另外兩個方向,臉上寫滿了疲憊與無奈。
“剛剛收到第十七師團、第六十八師團的電報,支那第三戰區、第九戰區的支那軍也同時發起了攻勢。”
“第九戰區薛嶽的主力,正猛攻我岳陽、臨湘一線。”
“第三戰區顧祝同,也調集了數個軍的兵力,沿長江南岸,向我蕪湖、銅陵方向進行牽制性攻擊。”
畑俊六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
牆倒眾人推。
當第十一軍這根擎天之柱出現動搖時,所有的豺狼都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撕咬一口。
“他們就是想把我們所有的預備隊,都死死地釘在原地!”
河邊正三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就是為了不讓我們,有任何機會去增援橫山君所指揮的第十一軍!”
現在的畑俊六已經沒有牌可以打了。
“伊藤支隊”那支臨時拼湊起來的援軍,還在漫長的公里線上顛簸著。
如果繼續抽調華北方面部隊。
那麼華北方面軍必然自身難保。
他已經沒有任何一張牌,可以去支援那片即將被血水淹沒的戰場了。
第十三師團、第三十九師團一部。
兩支部隊加起來尚未來得及撤退到長江北岸的,足足有兩萬多名帝國最精銳的勇士。
現在,只能依靠他們自己了。
“司令官閣下,不必太過悲觀!”
一名年輕的少壯派參謀,似乎不願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上前一步,強行鼓舞士氣:“赤鹿理將軍和澄田將軍麾下的,都是帝國百戰的精銳!”
他指著地圖,聲音激昂:“想當年,豫東作戰之時!”
“土肥原將軍的第十四師團,同樣是面對支那軍八個軍、十五萬大軍的圍攻.”
“不也一樣巋然不動,甚至還能發動反擊嗎?!”
“我堅信!”
這參謀重重地頓首:“第十三、第三十九兩個師團,一定能頂住壓力,等到伊藤支隊抵達,發動中心開花式的反擊!”
河邊正三卻只是苦澀地搖了搖頭:“不要忘了第十四師團最後的結局,是甚麼?”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年輕參謀臉上的激昂,瞬間凝固。
是啊,第十四師團雖然作戰勇猛無比(日軍方面視角來看)
可他們最後在蘭封縣城,就在黃河岸邊被楚雲飛連同師團長土肥圓一起徹底消滅了。
成就了楚雲飛和358的威名。
飛虎之名,就是此戰。
現在的楚雲飛所能夠調動的兵力,遠超當年。
此時此刻鄂西、鄂北地區的參戰部隊,也遠超十個軍的作戰兵力。
指揮能力也是進步了不少。
作戰部隊面臨著更大的險境。
對於日軍而言,若是再無破局手段。
宜昌、宜都只有淪陷這麼一條路,江南岸邊的第十三師團主力,第三十九師團一部,勢必難逃覆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