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中國派遣軍總司令部。
“叮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如同催命的魔咒。
將這座戒備森嚴的權力中樞,從死寂中徹底驚醒!
“報告!光華門哨卡遇襲!敵眾我寡,請求支援!”
“報告!下關碼頭三號倉庫發生劇烈爆炸!火光沖天!”
“報告!城防司令部遭到不明武裝份子攻擊!”
此起彼伏的緊急報告,如同雪片般,從金陵城的四面八方,飛向畑俊六的辦公桌!
剛剛才進入淺層睡眠的畑俊六被緊急叫醒。
當他快速穿上軍裝走進燈火通明的作戰室時。
迎接他的是亂而不慌的眾人。
這群大日本弟國的精銳們確實無愧於精銳之名。
不同於城防司令部和憲兵司令部的參謀們正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這群中國派遣軍司令部的參謀們平靜的像是和平常一樣。
他們只是以最有效,最為直接方式妄圖弄清楚究竟有多少敵人,又是從何處,鑽進了這座鐵桶般的城市!
這中間雖然有著些許的怒吼聲,但無傷大雅。
畑俊六一把接過一名參謀手中的報告。
那上面用紅筆潦草地標註著一個個遇襲的地點。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飛速地掃過。
碼頭、車站、政府大樓、憲兵隊駐地、甚至還有各個城門卡口。
所有遇襲的地點,如同煙花般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炸開。
看似毫無規律,卻又成功地將城內所有機動部隊的注意力,都死死地吸引了過去!
“司令官閣下,很顯然這是經過精心策劃的作戰,同一時間的襲擊幾乎覆蓋了全城,且全部都是重要目標。”
“很顯然,他們的真正目標優先順序必然非常高,甚至很有可能是派遣軍總司令部。”
畑俊六點了點頭,並且迅速陷入到了思索狀態。
那麼他們真正的目標地點在哪裡呢?
派遣軍司令部絕不可能會被小股精銳敵軍攻破。
他自然不擔心自身的安全。
一個可怕的念頭,再次如同閃電般擊中了畑俊六的大腦!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驚恐的光芒,畑俊六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他刻意忽略的地方。
也就是這個時候。
一名作戰參謀腳步飛快:“司令官閣下,憲兵司令部那邊重點強調福民醫院也遭到了攻擊”
城西的福民醫院也遭到了攻擊!
果然是怕甚麼來甚麼!
畑俊六不由得低聲怒罵了一句:“這幫混蛋。”
很顯然。
這幫精銳的小部隊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自己這個總司令官來的!
也不是衝著那些顯眼的目標來的!
他們的目標,始終只有一個!
就是破壞掉他們的神罰聖戰計劃。
破壞掉他們的細菌生產工廠,以及中轉地。
還好,福民醫院僅僅只是榮1644部隊的細菌中轉基地,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生產基地,更不是1644部隊的駐地。
一陣慶幸,夾雜著後怕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軍裝。
雖然畑俊六同樣不支援細菌戰,但這畢竟是日本弟國翻盤的唯一希望,細菌方面也是他們唯一領先於世界的研究方向。
至於毒氣這玩意,日本人還不夠給歐美等國家提褲子的。
他提前的戒備雖然方向出現了偏差。
但至少讓整個城市的防禦體系,都處於了啟用狀態。
後怕的是自己的一念之差,差點就讓弟國反敗為勝的希望就此消逝。
“立即給我接通憲兵司令部!接通城防司令部!”
畑俊六的聲音,因為羞憤的緣故,使得他那沙啞的聲音此刻略顯尖銳:“我命令!由小林司令官全權負責指揮今晚的城內清繳行動!”
“城防部隊、憲兵部隊,所有力量,都必須聽從他的調遣!”
“哈依!”
“麻袋,告訴小林君!”
“必須將最為精銳的機動力量立即調往城西,不惜一切代價殲滅進攻福民醫院的敵人,那裡有我大日本弟國最為重要的研究設施之一。”
“至於那些在城內四處搗亂的支那特工,不過是些吸引注意力的蒼蠅!”
“抽調部分兵力想必應當足以把他們包圍殲滅。”
“不過注意強調,這些膽敢作亂的支那人,一個都不要放過!”
“寧殺錯也不能放過!”
隨著畑俊六的命令下達。
日軍那高效而殘酷的戰爭機器,被瞬間發動到了極致!
那些分散在金陵城各處、以卵擊石般發動攻擊的軍統行動小組。
幾乎是在極端的時間內,就感受到了滅頂之災般的壓力!
原本還在四散奔逃的汪偽警察部隊,突然停止了潰退。
一隊隊從兵營裡開出來的、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如同捕食的狼群,從四面八方,將他們死死地包圍在了狹窄的巷弄之中!
除此之外,就連汪偽的警衛師也接到了來自城防部隊的協同防禦命令。
作為最早投靠汪偽的前國民黨部隊,和平建國軍之中確實有幾支能打的部隊。
當然了,這些也是後話。
說回戰場之上。
輕機槍的火舌,幾乎在前後一個小時內就封鎖了所有特工的退路!
這些漢子們並不願意潛藏躲入民宅,將有可能的災禍帶給同胞們。
“噠噠!噠噠~!”
“轟~!轟隆”
“兄弟們!跟小鬼子拼了!”
伴隨著一聲聲悲壯的怒吼,短暫而激烈的巷戰,在金陵的暗夜中,次第爆發,又迅速熄滅。
軍統的特工們,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那支真正的主力,爭取到了最寶貴的、也是最後的突擊時間。
犧牲,是有價值的。
……
與此同時,城西。
通往“福民醫院”的最後幾百米街道上,早已變成了一片血與火的屠場!
徐虎和他的特別突擊隊,如同一群從地獄中殺出的惡鬼,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向前狂飆突進!
“火箭筒!三點鐘方向,那個機槍火力點!給我轟掉它!”
一名突擊隊員頗為嫻熟地從背後,抽出一根“民三一式”火箭筒,半跪在地,扛上肩膀!
“嗖——轟!”
街角那座二層小樓的窗臺上,一挺剛剛開始咆哮的歪把子機槍,連同那個探出半個身子的機槍手,瞬間就被炸上了天!
火箭筒手毫不猶豫地將手中那根打空了的鋼管,隨手一扔!
然後,繼續挎著衝鋒槍向前衝鋒!
這種一次性的武器在巷戰中簡直就是神器!
用完即棄,無需考慮回收和再裝填。
民三一式一次性火箭筒的設計理念將“簡單粗暴”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它本就沒有多少技術含量,只是一個簡易的發射筒,其核心在於那枚彈頭。
即便是被日本人繳獲了,想要仿製,也需要時間。
而在這場關乎國運的戰爭中。
現如今的日本陸軍可沒有多少的反裝甲需求和攻堅需求。
大量生產這種武器只會進一步擠佔他們本就捉襟見肘的寶貴戰爭資源!
“手榴彈!”
“壓制!”
徐虎一馬當先,躲在一處斷牆後,對著前方一個由沙袋壘成的臨時街壘,猛地扔出了一枚黑色的卵式手榴彈!
“咚——!”
沉悶的爆炸聲中,街壘後面,那幾個正準備還擊的日本憲兵,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拍中,身體猛地一震,鮮血瞬間從他們的口鼻七竅中,噴湧而出!
這些新式的進攻手榴彈很適合在這樣的戰鬥環境之中使用。
高效,簡單,且幾乎不存在被投擲回來的可能。
訓練有素的突擊隊員們,趁此機會如同猛虎般,從掩體後一躍而出!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瞬間將那幾個還未死透的日本兵,徹底撕碎!
戰鬥,殘酷,卻又高效得,令人髮指!
“轟隆——!”
伴隨著最後一具火箭筒,將“福民醫院”那厚重的大鐵門,連同門後的工事,一同炸成碎片!
徐虎一馬當先,端著還在冒著青煙的衝鋒槍,第一個衝了進去!
“一組守住大門!二組清剿院內殘敵!三組、四組,跟我來!目標,主樓!”
他的命令,簡短而清晰,在混亂的槍聲中,傳達到每一個隊員的耳中!
醫院的院子裡,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穿著白大褂的日本醫生和研究員,在警衛的簇擁下,如同沒頭的蒼蠅般,四處亂竄,發出驚恐的尖叫。
“噠噠噠!”
突擊隊員們的槍口,毫不留情地噴吐著火舌,將任何一個試圖舉槍反抗的敵人,盡數撂倒在地!
戰鬥,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這些平日裡只知道拿活人做實驗的“研究員”,和負責看守他們的警衛,哪裡是這群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百戰精銳的對手?
不到五分鐘,整個院子,便被肅清!
徐虎一腳踹開主樓那雕花的大門,一股福爾馬林和血腥味混合的惡臭撲面而來!
“分頭搜尋!”
“尋找一切高價值目標!”
“實驗室!資料室!一個都不要放過!”
三十餘名隊員,立刻化整為零。
如同最矯健的獵犬,衝向了大樓的每一個角落!
“報告!發現檔案儲藏室!裡面全是日文的研究資料!”
“報告!發現大量手術檯和人體解剖工具!”
此起彼伏的報告聲,不斷傳來!
然而,徐虎的眉頭,卻越皺越緊:“檔案全部銷燬,手術室也安放炸彈。”
“是!”
這些都只是外圍,是表象和偽裝。
真正的核心實驗室還未找到!
“大隊長,所有的房間都找了,應該不在主體建築裡面。”
“地下室!”
他對著身旁的隊員怒吼道:“一定是在地下!”
“快找!”
戰士們再度開始留心尋找牆壁夾層,尋找
終於在一間掛著“藥品倉庫”牌子的房間深處。
一名隊員發現了一座偽裝成貨架的鐵門!
“轟!”
隊員沒有任何猶豫,一枚C-2炸藥,被他直接貼在了門上!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鐵門被炸得向內倒飛出去!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腥臭、甚至帶著一絲甜膩的腐爛氣味的空氣,從那黑洞洞的門後,噴湧而出!
當隊員們開啟強光手電,照亮門後那條長長的、向下的臺階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條通往地獄的階梯!
臺階的兩側,擺放著一個個巨大的、如同水族箱般的玻璃容器。
容器裡,浸泡著各種令人作嘔的人體器官!
而在臺階的盡頭,那座巨大的地下空間裡,一排排金屬架子上,整齊地擺放著成千上萬個正在培育細菌的玻璃培養皿!
各種不知名的、冒著氣泡的液體,在複雜的管道中,緩緩流淌!
這裡,就是榮字1644部隊的福民醫院轉運中心的心臟位置所在!
而這裡,必然也存在著其他的出口。
“防毒面具都檢查一下,爆破組立即安放炸藥!”
徐虎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
隊員們迅速從揹包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高爆炸藥,安放在實驗室的每一個承重柱和關鍵裝置上!
“全部設定在五分鐘後,所有人,立即撤離!”
“是!”
與此同時,金陵城南的一處巷弄裡。
最後的槍聲,也漸漸歸於沉寂。
軍統金陵站行動隊隊長屠俊,靠在一堵佈滿了彈孔的牆壁上,胸口,插著半截斷裂的日軍刺刀,鮮血,早已染紅了他的整個前胸。
他的身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弟兄們的屍體。
他們,成功地,將日軍一箇中隊的兵力,死死地拖在了這裡,超過了二十分鐘。
“頭兒.頭兒”
角落裡,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喊。
年輕的特工小馬,捂著一條被子彈打穿的胳膊,略顯掙扎的向他小跑過來。
他算是除了屠俊之外的唯一倖存者。
屠俊緩緩地,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最得力的手下。
在他的印象之中,小馬槍法雖然不錯,但一直抗拒作為行動隊員出任務。
屠俊讓他搞情報卻成了金陵站裡面做的最好的情報人員。
今晚的表現確實最為英勇。
所以他才能夠幸運的活下來。
想到這裡,屠俊輕笑了一聲。
也是。
培訓班裡面最優秀的學生怎麼可能沒有兩把刷子呢?
戴主任可不會把草包派到金陵來。
想到這裡,屠俊那張總是佈滿血汙的臉上,擠出了一絲難看的笑容:“小馬,我之前算是小瞧你了,你命比我還硬,幹掉了不少的小鬼子吧?”
“頭兒!幹掉了七個呢,不過我們得撤了!”
屠俊卻搖了搖頭,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早已冰冷的面孔,每一個人都是那麼熟悉,甚至有不少人都是他的同班同學,追隨他多年的下屬。。
“走?”
他的聲音虛弱無比卻又充滿了決絕:“今晚死了這麼多弟兄,我這個當大哥的,還有甚麼臉,活下去?”
屠俊的話裡滿是決死之意。
小馬的眼中滿是淚水:“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只要您在,金陵站遲早還會重新組建起來。”
屠俊不語,只是從懷中顫抖著掏出了一枚小小的銅製印章塞進了小馬的手裡。
“小馬,聽我說,這印章代表著金陵站聯絡許可權。”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鄭重:“你找個安全屋藏起來,地方你都知道。”
“等著。”
“等到風聲過去,等到上面的人重新派人來啟用金陵站。”
“你就是我們金陵站行動隊留下的最後一個苗子。”
說完。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了想要上前來攙扶他的小馬。
屠俊聽到了遠處傳來的日軍的腳步聲,以及獵犬的犬吠之聲。
小馬嘴唇顫抖,想要說些甚麼卻因為過度悲傷而說不出話。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敬了個軍禮,捂著胳膊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屠俊背靠斷牆,血染前襟,遙望東南方。
腳步聲與犬吠漸近,他撫向腰間手榴彈,喉間忽湧起故鄉音調。
「煙雨樓臺.棄筆硯吶——」
「青鋒出鞘.斬豺狼!」
「弟兄血染金陵巷」
他顫手指向滿地戰友遺體,聲帶哽咽:「魂隨火光.照大江!!!」
日軍圍攏了上來,屠俊緩緩地拉響了藏在身後的那最後一顆手榴彈的引信。
“轟隆——!”
沖天的火光,將這條陰暗的巷弄,瞬間照得亮如白晝,也照亮了那數十名忠魂的歸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