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聯合指揮部,作戰室內。
窗外,寒風呼嘯,大雪初霽。
室內,煤爐燒得正旺,溫暖如春。
楚雲飛難得地沒有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圖前,而是靠在藤椅上,手中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
嘴裡,還哼著一段不知名的地方小調,曲調悠揚,顯然心情還算不錯。
一旁的趙鵬程,正小心翼翼地,用開水沖洗著一套嶄新的紫砂茶具,準備為這位難得清閒片刻的總顧問,沏上一壺好茶。
聽到那不成調的小曲,趙鵬程一邊熟練地溫杯、投茶,一邊笑著問道:“鈞座,看您心情不錯,可是有甚麼好事情?”
“嗯,算是吧。”
楚雲飛放下水杯,臉上帶著一絲欣慰的笑容:“剛剛收到山城方面的電報,宋希濂學長及他麾下的第十一集團軍比原計劃提前了三個半月就完成了全部的整訓工作。”
“現在的他們兵強馬壯,算上直屬隊,全部兵力突破了四萬五千人。”
他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讚許:“按照統帥部擬定的計劃,現如今他的部隊已經開始分批次進駐暹羅等地,大概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就會完全進駐印支那。
這樣一來,煥然兄麾下這支叢林裡和小鬼子折騰了快一年的疲敝之師,也終於可以休整和輪換了。”
趙鵬程聞言,也是精神一振。
宋希濂所部,乃是中央軍中的精銳,由他們去接替同樣精銳的黃百韜所部,沒有任何的問題。
何況他們剛剛完成整訓,不少的作戰部隊尚未具有作戰經驗,在叢林裡面和小鬼子們練練,也能夠更好的適應東南亞地區的地形、氣候。
“以七十一軍為骨幹組建的作戰部隊,絕大多數兵員都是雲南、貴州人,對於當地的氣候有一定程度的適應能力”
“這一天,煥然兄可是等了大半年啊。”
趁著這個機會,趙鵬程將沖泡好的第一道茶湯,小心地斟入楚雲飛的杯中,然後順勢問出了一個他一直很好奇的問題:“鈞座,關於遠東戰區司令部那邊,一直催促的‘奪島登陸作戰’,您究竟是個甚麼樣的看法?”
“美國人提供的援助艦隊,據說已經在路上了。”
根據原定雙方商議的計劃。
等到那批嶄新的登陸艦艇和護航軍艦一抵達,經過短暫的適應性訓練後,這支由中美聯合組建的“特混艦隊”,就將正式投入血腥的太平洋戰場。
奪島登陸作戰不僅僅包括灘頭爭奪,還有後續的攻堅作戰。
任務艱鉅且十分困難。
這樣的仗,楚雲飛不想打,但又不得不打。
不打沒辦法向美國盟友交代,不打也沒辦法光復海南、寶島等地區。
“我們的第一個目標,又該擬定在哪裡呢?”
趙鵬程追問道。
楚雲飛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氤氳的熱氣,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指揮部的牆壁,投向了遙遠的、蔚藍色的南海。
第一個作戰目標,在他的心中,早已盤桓了許久。
“海南島。”
他緩緩地,從口中吐出了這三個字。
“海南島?”趙鵬程一愣,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您之前不是說要配合盟軍反攻菲律賓嗎?”
“菲律賓?”
楚雲飛笑了笑:“沒錯,之前確實是這麼答應他們的。”他
放下茶杯,眼中閃爍著精光:“但是現在我們要改主意,菲律賓不是我們的傳統勢力範圍,又是美國佬的前殖民地,我們幫著他們進攻對於我方而言,弊大於利。”
“但海南島可不一樣,面積不大不小。”
“島上的日軍守備力量,雖然不算薄弱,但相比於那些被他們正在拼死加固的太平洋核心島嶼,還是要好打得多。”
“更重要的是,島上有現成的機場,有深水港具備極高的戰略價值。”
楚雲飛看著趙鵬程,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最關鍵的一點:“海南島,是日軍維繫其整個南亞大陸作戰生命線的關鍵跳板和支撐點!”
“可是美國人方面會同意您的想法嗎?”
“我承認。”
楚雲飛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選擇進攻此處,有我一定的私心。但是,這個方案,史迪威,不可能拒絕!”
“一旦海南島光復,我們,就等於斬斷了日軍伸向南亞的爪牙,在他們那條漫長的海上生命線上,釘下了一顆最致命的釘子!
無論對於未來我們收復沿海、進攻臺灣,還是直接威脅整個南亞地區的日軍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雖然是私心,但明面上說得過去。
史迪威雖然心裡面或許會有點不滿,但是在大局面前他也無法拒絕這樣的提議。
畢竟儘快結束東南亞地區的作戰,他們的盟友也將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太平洋戰場之中。
說起遠征在外的部隊。
趙鵬程又想起了另一批人,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鈞座,說起來,您之前從一線提拔起來的那批學生兵,如今在煥然兄的麾下,一個個也都歷練出來了。”
“哦?”
“就說那個孟煩了,當初還是個滿嘴牢騷的學生兵。如今,作戰勇敢、指揮有方、屢立戰功。
今年,已經被黃長官舉薦破格晉升為上校團長了。”
趙鵬程的語氣裡,充滿了感慨。
聽著那些熟悉的名字,楚雲飛的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不錯,學生兵,只要肯下功夫,有歷練,成長起來確實快上不少。”
“這還不是全靠您,”趙鵬程由衷地讚歎道,“正是因為您早在民國二十六年,就開始著手建立我們自己的幹部培養體系。如今,我們華北地區的軍事幹部,才能勉強夠用,不至於像別處那樣捉襟見肘。”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
“我可是聽說了,華南聯合指揮部那邊,陳長官主導的部隊整理工作,進行得比所有人預估的,都還要不順利。”
“哦?”楚雲飛來了興致,“陳長官不是還在我們華北這邊點檢部隊嗎?他現在,到哪裡了?”
“算算時間,前兩天應該是在第六集團軍錢伯均長官那邊。”趙鵬程答道,“聽說,集團軍參謀長錢兆友將軍親自全程陪同,錢長官的部隊,也獲得了很高的評價。
包括集團軍直屬隊在內,所有接受點檢的部隊,評級平均都在‘甲’等以上。”
楚雲飛聞言,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對於陳辭修此人,在他的視角看來,能力,雖不能算是頂尖,但也絕非平庸之輩。
只不過,陳辭修這個人,實在是太“聽話”了一些。
比起那位以墨守成規著稱的顧祝同,陳辭修的想法,也強不到哪裡去。
他的腦子裡,裝了太多的政治平衡,太多的派系考量。在他的用人標準裡,“忠誠”,永遠排在“能力”的前面。為了平衡勢力,他甚至不惜將大量雜牌部隊的軍官,吸納進土木系的核心圈子,直接拉低了整個土木系原有的精氣神。
正是因為他這種“好好先生”的姿態,導致他麾下的部隊,陽奉陰違、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事情,層出不窮。
如今,華北地區的部隊整理,搞得有聲有色,雷厲風行。而他主導的華南地區,卻依舊在泥潭裡打滾。
不對比還好,這一對比,高下立判。華南聯合指揮部搞的那一套,和35年到37年那場收效甚微的陸軍整理,幾乎沒甚麼本質上的進步。
“委座還指望著,陳長官這次過來,能敲打敲打我們,壓一壓我們華北國軍的風頭。”楚雲飛端起茶杯,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諷,“現在看來,陳長官,倒還算是個實事求是的人,不是個能指鹿為馬的小人啊。”
“那也得他敢啊。”趙鵬程笑道,“如今我們華北的這些作戰部隊,別說是跟友軍比了,就是跟當面的日軍精銳相比,無論從單兵的作戰素養、班組的戰術配合,還是部隊的紀律性而言,都已經是全方面的碾壓!”
“不客氣地說,同等規模完全可以說是吊打任何一支部隊!”
陳辭修,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在這種鐵一般的事實面前,他若是還想昧著良心,給個低評價,那不僅僅是自取其辱。
恐怕楚雲飛第一個就要拿著點檢報告直接捅到統帥部。
跟陳辭修好好爭上一爭了。
……
數日後,隨著陳辭修年末點檢的最後一站——南口防線的視察結束。
一封由陳辭修親筆草擬的絕密電報,自南口,直飛山城!
當這份電文,被譯出,擺放在常瑞元面前時。
即便是他,在看完之後,也陷入了長久的、震撼的沉默。
電報的內容,極盡讚美之詞!
“職奉委座鈞令,巡閱華北各戰區。
所見所聞,振奮莫名,黨國復興有望,皆賴委座領導有.”
在慣例的吹捧之後,是詳實得令人心驚的彙報。
“職重點抽查了孫鑫璞之預備第十五師、郭彥政之新編第十六師.所見軍容之鼎盛,士氣之高昂,武器保養之精良,實乃職從戎生涯之僅見!”
“尤為可貴者,經職多方查證,華北各部,軍餉拖欠問題,已盡數解決!”
“各部隊,均能在駐地,開荒屯田,興辦產業,基本實現‘自給自足,就地供養’之目標,完美符合此前軍政部‘建軍、養軍、用軍’之號召!”
電報的最後,陳辭修更是用一種近乎狂熱的筆調,長篇大論地,描繪起了他在華北看到的景象。
從“軍愛民、民擁軍”的和諧關係,到工廠林立、百廢俱興的地方建設,再到學童讀書聲朗朗、百姓安居樂業。
他最後總結道:“華北今日之景象,處處生機勃勃,人人敢戰思戰。 此,正是我黨國未來之宏圖,民族復興之希望所在!
職堅信,在委座之英明領導下,不出一載,我大軍必將直搗平津,光復華北,指日可待!”
常瑞元緩緩地,放下了那份電報。
同時看向了另外兩份華北聯合指揮部遞交上來的報告。
《關於光復東北、擊破滿洲國之我見》
《三年計劃,振興華北!》
他的臉上,洋溢著一種難以抑制的巨大喜悅,整個人也完全處於對未來的期待之中。
——
轉眼間,又是三天的時間過去。
距離中國的傳統節日春節,已經不剩下多少的時間了。
此時江蘇南部的鎮江城外的平原河網之上。
一片枯黃的蘆葦蕩深處存在著一座早已廢棄的土地廟內。
寺廟內只有一盞豆大的油燈在寒風中倔強地搖曳著。
徐虎和他麾下的四十餘名特別突擊隊員,正靜默地檢查著身上的裝備。
衝鋒槍,掛滿彈藥和手榴彈的戰術攜行具,其中六名戰士還攜帶著一次性的火箭筒。
至於他們的對面,是幾名同樣裝束精幹的新四軍戰士。
為首的,是當地二分割槽的一位連級指揮員,姓李。
“徐大隊長。”
那名新四軍指揮員壓低聲音,指著一張簡易的地圖:“從這裡往西,再過三十里,就是鬼子的‘籬笆牆’封鎖線。”
“我們已經提前安排了嚮導,今晚會帶你們從一處防禦最薄弱的河道摸過去。”
這位李連長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
“但是,過了封鎖線就真的到金陵城郊了。”
“那一帶,雖然名義上也算是我們的根據地範圍,但鬼子的‘清鄉’和掃蕩,實在是太頻繁了。”
“我們的群眾基礎相對而言十分薄弱,幫不上甚麼忙,接下來的路,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徐虎點了點頭,言簡意賅:“明白。”
他伸出手,與對方重重一握:“多謝你們新四軍了,這份情,我們華北聯合指揮部記下了。”
“都是打鬼子的中國人,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們楚長官說了,你們以後若是有甚麼困難,可以隨時向聯合指揮部反應,畢竟你們名義上依舊隸屬於第三戰區,是我們國民革命軍下轄的武裝力量。”
新四軍指揮員也用力地回握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同樣的情緒:“徐大隊長,我一定轉告我們團長,請你保重。”
沒有再多的言語。
道別之後,徐虎對著身後的隊員,做了一個出發的手勢。
四十餘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無邊無際的、蘆葦蕩的暗影之中。
他們的目標,正是金陵城外的一處秘密集結點。
……
次日,清晨。
就在徐虎一行人,剛剛消失在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中後。
一支隸屬於獨立混成第二旅團的日軍巡邏隊。
在例行巡邏時,發現了土地廟附近那片被踩踏過的蘆葦蕩。
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曹長,當即招呼著所屬分隊向前仔細搜尋。
很快,一名小鬼子真的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分隊長,這邊有腳印”
老曹長聞言立即讓小鬼子們警戒四周,自己則是蹲下身仔細地檢查著泥地上痕跡。
他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撤退,報告小隊長!”
不多時。
他找到了所屬巡邏小隊的一名少尉:“小隊長閣下,前方三百五十米初發現行軍痕跡,據我根據痕跡情況判斷,昨夜有小股部隊經過從腳印的深度和數量來看,至少有三四十人!而且,他們似乎攜帶著重灌備!”
那名少尉走上前,也看到了那些與尋常草鞋印截然不同的軍靴印:“是新四軍的主力嗎?”
“不。”
老曹長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新四軍,我見得多了,和他們交手了幾年,這幫新四軍沒有這麼好的靴子,這更像是重慶軍的精銳部隊。”
這個發現,讓整個巡邏隊,都緊張了起來。
訊息,層層上報。
很快,一份關於鎮江城南“發現不明番號重慶軍精銳小隊蹤跡”的緊急報告,便送抵了駐守在鎮江的獨立混成第二旅團的旅團部。
並最終被呈報到了第十三軍司令官下村定中將的案頭。
下村定看著那份電報,只是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又是新四軍的把戲。”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那些神出鬼沒的共產黨游擊隊,又在搞甚麼小動作罷了。
穿幾雙繳獲來的國軍軍靴,就想冒充主力,虛張聲勢?
這種事情,他們又不是第一次幹了。
“一群只會躲在陰溝裡的老鼠,能有多大的威脅?”
下村定提筆在那份報告上草草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在處理意見一欄寫下了“命令混成第二旅團加強戒備,密切監視”的字樣。
很顯然,他並未在意。
在下村定看來,這種程度的“敵情”,甚至都不值得他專門為此召開一次作戰會議。
他只是按照慣例將這份在他眼中無足輕重的情報,作為日常戰況彙總的一部分。
照例上報給了位於金陵的、中國派遣軍總司令部。
而在中國派遣軍司令部之中。
這封對他們而言最為致命的警報直接就被淹沒在了堆積如山的檔案之中。
當它最終被一名機要參謀送到總司令官畑俊六大將的面前時,早已是兩天之後,且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時效性。
這位在中國戰場上,曾取得過赫赫戰功的陸軍元老,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那“數十名敵軍精銳”的字樣,便將其歸入了“待處理”的資料夾中。
半小時後。
畑俊六大將端起一杯剛剛泡好的玉露茶,正準備享受片刻的清閒。一名機要參謀,將一份來自華北方面軍的例行戰況彙報,恭敬地放在了他的桌案上。
他呷了口茶,隨手翻開了資料夾。
電報的內容,大多是岡村寧次對於華北國軍近期動向的分析——缺糧、戰略收縮、無力進攻等等,與他之前的判斷,並無二致。
但就在電報的末尾,一個不起眼的附註,卻讓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另,據駐守在津浦鐵路南段之我軍部隊報告,近一週內,當面之重慶軍第五戰區部隊,調動頻繁,曾於四日前對我濟南外圍防線,發起短暫之試探性攻擊。
其攻擊之時番號混亂,似有華北之精銳部隊,混雜其中”
濟南華北精銳部隊
畑俊六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下意識地,將這份來自華北的電報與剛才那份來自混成第二旅團的報告聯絡到了一起。
畑俊六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副巨大的作戰地圖面前。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在地圖上飛速地掃視著。
畑俊六右手拿出了一支放在口袋裡面的鉛筆先是在濟南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然後,筆鋒向南,一路延伸,經過安徽、河南等國軍異動頻發的區域。
最後重重地落在了鎮江那個剛剛出現異常的點上!
一條頗為清晰且由北向南的穿越了數百公里日軍佔領區的虛線,在他的筆下悄然成型!
“嘶”
如果,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孤立的事件呢?
畑俊六看著地圖上那條觸目驚心的紅線,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濟南那場虛晃一槍的攻擊,華北那些所謂的“異動”,都只是為了一個目的掩護!
掩護一支真正的、精銳中的精銳小部隊,一路南下?
畑俊六的後背,瞬間就被一層冷汗浸透!
為了這麼一支區區數十人的小部隊,不惜在數百公里的戰線上,調動數個師、乃至數個集團軍級別的部隊為其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
如此大的手筆!
如此不計代價!
那麼,這支小部隊,它最終的目的地,究竟是哪裡?
它的任務,又究竟是甚麼?!
畑俊六的目光,順著那條紅線的終點——鎮江,繼續向東望去。
隔著一條長江,那座他無比熟悉的、作為“大東亞聖戰”象徵的城市,赫然在目。
金陵!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楚雲飛難不成組織了一支真正意義上的敢死隊並且妄圖在金陵城內突襲自己所在的中國派遣軍司令部?
簡直就是瘋子!
且不說金陵城外駐紮著日軍第十五師團這樣的精銳部隊,就連城內也有足夠數量的憲兵和軍警。
甚麼樣的小部隊能夠一路殺進城內並且攻擊他的派遣軍司令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