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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第623章 陳誠點檢十六師,豫西鐵幕緩緩降下

2025-10-10 作者:吳未的書

轉眼,又是半月飛逝。

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悄然而至,給整個華北大地,都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

天地之間,一片素白,萬籟俱寂。

就在這銀裝素裹的冬日景象中,一列掛著軍政部特別通行證的專列,正緩緩駛入第一戰區的防區。

軍政部部長,陳辭修,正端坐在溫暖的車箱內,手捧一杯熱茶。

目光,卻投向了窗外那片被大雪覆蓋的、廣袤的河北平原。

“辭修兄。”

隨行的軍政部次長錢大鈞,看著窗外那連綿不絕的、新建的野戰防禦工事、前進基地、物資集散地,不由得感慨道,“這華北的國軍,打仗是真有一套。這才多久的功夫,就把小鬼子打得連頭都不敢抬了。”

陳辭修微微頷首,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臉上卻並沒有太多喜色。

“是啊。”

他吹了吹杯中的熱茶,語氣平淡,“日本人被打怕了,龜縮在平津和鐵路沿線,無力再發動大規模的攻勢。這對我們而言,自然是好事。”

他的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但,有時候,好事,也可能會變成壞事。”

錢大鈞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陳辭修放下茶杯,緩緩說道:“我們國人在這政治方面有個無法忽略的弊病、一旦外敵的壓力變小了,內部,就總會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這番話,說得錢大鈞是心頭一凜。

難怪常瑞元親命陳辭修前來華北點檢。

這哪裡是單純的點檢?

這分明,是來“敲山震虎”。

是來給那個在華北聲勢日隆的聯合指揮部,和那些已經隱隱有抱團之勢的地方實力派,提個醒,敲個警鐘!

……

軍政部的專列,在新編第十六師的駐地,緩緩停下。

新編第十六師的師長郭彥政,早已帶著全師的校級以上軍官,在站臺上冒雪等候。

陳辭修走下車廂,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寒風,迎面撲來,讓他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將官呢大衣。

“陳長官~!”

簡單的寒暄過後,點檢,正式開始。

陳辭修並沒有按照預定的流程,先去聽取郭彥政的彙報。

而是直接提出,要去營房,看一看最基層計程車兵。

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讓郭彥政微微一愣,但隨即,他便坦然地,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營房內,溫暖如春,燒得正旺的煤爐,將寒氣牢牢地擋在了門外。

士兵們的床鋪上,軍被都迭得像豆腐塊一樣,有稜有角。

牆壁上,懸掛著擦拭得鋥亮的武器,整齊劃一。

甚至營房內部還書寫著相關的紅字標語。

保家衛國、無上光榮!

民族武力、人民先鋒!

陳辭修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心中,微微有些驚訝。

他注意到,這裡的每一個士兵,臉上都泛著健康的紅光,眼神明亮,精神飽滿。

那是一種只有每日都能吃飽喝足,並且對未來充滿希望的人,才會擁有的狀態。

這與他在第五戰區點檢時,看到的那些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桂系士兵,簡直是天壤之別!

至於那些更雜牌一些的作戰部隊,更是沒法用言語來具體形容,更像是拿著槍的農民。

他走到一名正在擦拭步槍的年輕士兵面前,突然開口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那士兵猛地站起身,挺直了胸膛,大聲回答:“報告長官!二等兵,張鐵牛!”

“把你的槍,給我看看。”

“是!”

張鐵牛將手中的中正式步槍,雙手呈上。

陳辭修接過步槍,嫻熟地拉開槍栓,湊到眼前,對著光亮處,仔細地察看槍膛。

光滑如鏡!

沒有一絲一毫的鏽跡和火藥殘渣!

他又檢查了槍機的活動部件,機油充足,潤滑到位。

這哪裡是一支剛剛經歷過血戰的步槍?

這簡直,就像是一支剛剛從兵工廠裡,領出來的新槍!

陳辭修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他放眼望去,隨即又抽查了幾個士兵的武器。

無一例外!

每一支槍械的保養狀況,都不僅僅是“良好”,甚至,可以稱之為“優秀”!

“好兵!”

隨行的一名軍政部高官,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另一名來自侍從室的參謀,更是低聲對同伴說道:“我隨委座巡視過全國各戰區,平心而論,如此軍容,如此士氣,當屬我數百萬國軍之冠!”

“郭彥政將軍,不愧是出自中央軍校的高材生,會帶兵,能打仗!”

“有此強兵,何愁日寇不滅!”

“依我看,這新編第十六師,作為第八十八集團軍下轄的主力,其實力,怕是已經不遜於我們中央軍最精銳的美械師了!”

“稱之為當世第一強軍,亦不為過!”

這些發自肺腑的讚歎,一字不落地,傳到了陳辭修的耳朵裡。

他的臉上,不動聲色。

但他的內心,卻早已是五味雜陳。

震驚,欣慰,以及一絲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警惕與不安。

他放下手中的步槍,心中對郭彥政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平心而論,在人才濟濟、將星璀璨的“飛虎系”將領群體中,郭彥政,並不能算是最頂尖的翹楚。

他雖然資歷夠老,早在37年,便是楚雲飛麾下的主力連長,一路從槍林彈雨中拼殺至今,堪稱羅衛國麾下的一員悍將。

但比起那些後來居上、天賦異稟的後起之秀,尤其是像陳澤軍那樣,彷彿天生就為戰爭而生的指揮奇才而言,郭彥政的指揮藝術,確實稍顯平庸了一些,少了幾分靈動與奇詭。

可換句話來講,能從37年那場血肉磨坊開始,一路血戰至今,從一個小小的連長,幹到如今主力師的師長,手底下,又能有幾個真正的庸手呢?

戰爭,是最好的篩選器。活下來的,並且不斷高升的,必然有其過人之處。

陳辭修的目光,落在了士兵們腰間的裝備上。

他注意到,這支新編第十六師,並非他想象中的“全美械”部隊。

士兵們手中緊握的,依舊是國產的中正式步槍,班組裡的輕機槍,也是熟悉的捷克式。

只有在直屬部隊之中,他才看到了嶄新的美製榴彈炮以及美製重迫擊炮。

這說明一個簡單的道理。

楚雲飛在分配美援物資時,即便是自己的嫡系部隊,也並未一味地堆砌火力。

而是有著清晰的、梯度式的規劃。

即便如此,僅靠著這些支援火力的加強,這支部隊所展現出的精氣神,便已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一支部隊。

陳辭修心中暗自盤算:若是給這支部隊,全部換裝上加蘭德半自動步槍,再配上效能優異的勃朗寧M1917水冷重機槍,那它的戰鬥力,又將攀升到一個何等恐怖的境地?

一個美械師的戰鬥力恐怕能夠頂的上日軍一個乙種師團。

若是兩個美械師,甚至一個集團軍的話,確實能夠對日軍的甲種師團做到戰而勝之。

這樣集團軍,在目前的華北具備如此戰鬥力的部隊就有兩個,分別是錢伯均的第六,以及方立功的第八十八。

更別說還有第七集團軍傅宜生所部這樣的好手。

除此之外,剩下完成整理整編的乙種作戰部隊戰鬥力也同樣不容小覷。

雖然進度遠低於預期水平,但也完成了至少四個師,兩個軍整理。

這種作戰部隊在防禦態勢之時,足以擋住日軍主力部隊的進攻。

這樣強橫的作戰部隊。

莫說由“戰帥”楚雲飛來指揮,就是栓條狗,岡村寧次也難贏。    想到這裡,他收回思緒。

轉身對郭彥政說道:“郭師長,帶我去看看你們的軍需處和財務賬目。”

這是一個極為敏感,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越界的要求。

點檢部隊,看軍容,查訓練,本是分內之事。

但直接查閱一支非嫡系部隊的財務賬目,這背後,便帶上了一層審查與不信任的意味。

但他是陳辭修,小委員長,明面上的國民政府軍政第二人。

郭彥政無法拒絕,也沒有理由拒絕。

隨行的軍官們,都為郭彥政捏了一把汗。

查賬這種事情誰都難免出現問題。

然而,郭彥政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只是坦然地,再次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陳長官隨我來。”

郭彥政所部的賬目,一目瞭然。

人員編制,糧餉發放,彈藥消耗,撫卹記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有據可查。

陳辭修心血來潮,再次進行了一次“突然襲擊”。

“把你們師部警衛營的花名冊,和各團上報的每日人員動態表,都拿來給我看看。”

命令下達,郭彥政沒有任何遲疑,立刻讓參謀取來檔案。

陳辭修的副官,帶著一隊參謀,開始緊張地核對起來。

他們隨機抽查了幾個團的資料,又與師部直屬部隊的花名冊進行了比對。

結果,讓所有隨行官員,都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之中。

賬面,與實際情況,幾乎完全吻合!

根據報表推算,新編第十六師的實有兵員,竟然達到了編制的九成五以上!

這在“吃空餉”早已成為國軍潛規則的當下,簡直就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蹟!

更讓陳辭修感到震撼的,還在後面。

當他查閱師部的賬面餘額時,發現除了軍政部下撥的軍費外,賬面上,竟然還有著一大筆盈餘!

“這筆錢”

他指著賬本上那個名為“官兵互助基金”的款項,不解地問道。

郭彥政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自豪的神色。

“報告部長,這筆錢,並非公款。而是我們師的官兵們,自發捐贈、積攢而來的。”

“用於幫助那些家裡突遭大難,或是傷殘退伍後,生活有困難的弟兄。”

陳辭修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面容黝黑、神情坦蕩的師長。

看著那本乾淨得找不出一絲問題的賬冊,看著窗外那支軍容鼎盛、士氣高昂的部隊。

他知道,委員長派他這次來華北“敲山震虎”的想法,是何等的可笑。

這樣的軍隊,這樣的將領,早已不是靠著小恩小惠、拉幫結派就能凝聚起來的。

他們,已經擁有了一種,更為強大、也更為可怕的東西——信仰。

陳辭修默默地,合上了賬本。

他在自己隨身攜帶的那本點檢考核評級手冊上,在“新編第十六師”這一欄,鄭重地,寫下了一個字。

“甲。”

至於,是甲中,還是甲上。

那就要看,接下來,楚雲飛麾下的其他部隊,又會給他帶來怎樣的“驚喜”,或者說“震撼”了。

“郭師長無愧我黨國菁英,實乃幹誠”

——

豫西,洛寧縣城。

寒冬臘月,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蕭條的街道,捲起地上的殘雪和枯葉,打著旋兒,撲在行人凍得發紫的臉上。

縣城東門的城牆下,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正圍著一張剛剛張貼出來的、墨跡未乾的告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告示的紙張極大,上面的字,也寫得又黑又粗,像是生怕人看不見。

“奉華北聯合指揮部、豫西剿匪戡亂總司令部聯合命令,為肅清匪患、安定地方、保障民生,自即日起,在豫西全境,頒行《豫西戰時管理條例》”

城門口那個擺攤替人讀信、寫信的白鬍子老秀才,正捏著嗓子,一字一句地,為周圍那些不識字的鄉親們念著。

隨著他的聲音,人群中那原本還算輕鬆的議論聲,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凝重、越來越壓抑的沉默。

“條例共計十條,佈告全境,一體遵行!”

老秀才清了清嗓子,開始唸誦那一條條足以改變所有人命運的律令。

“第一條:宵禁。自每日酉時起至次日卯時止,全境實施宵禁。非有軍方特別通行證,任何人等,不得在街上行走逗留,違者,以通匪論處,格殺勿論!”

“嘶——”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格殺勿論”,這四個字,像四柄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扎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第二條:管制流動。即日起,各縣、各鄉、各村之間,人員流動,需持當地保甲長與駐軍雙重開具之路引。凡無路引擅自通行者,一經查獲,立即收押審查!”

“第三條:清查戶口。各保甲長,須於三日內,將本保甲所有戶籍人口,詳細造冊,上報駐軍。凡有來歷不明、言行可疑之留宿人員,必須立即上報!知情不報者,與匪同罪!”

老秀才每念一條,周圍百姓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第四條:清點物資。所有商鋪、糧行、大戶人家,須於三日內,將庫存之糧食、布匹、鹽鐵、藥材等所有戰略物資,登記造冊,上報軍管會。不得隱匿、轉移、囤積居奇!”

“第五條:餘糧徵集。除保留基本口糧與明年春耕之種子外,各家各戶所有餘糧,統一由軍方以戰爭公債形式進行徵購,待戰後統一償還!”

“第六條:配給制度。自徵糧完成後,全境所有民眾之基本生活物資,包括糧食、食鹽、布料、煤炭,統一由軍管會,按人頭進行定量配給!”

……

“第九條:嚴禁私藏武器。民間所有刀槍、弓弩、火器等一切武器,須於三日內,全部上繳。凡私藏武器者,一經查實,以私通匪類、意圖謀逆論處!”

“第十條:連坐。凡一戶通匪,全甲受罰!凡一甲通匪,全村連坐!凡包庇、窩藏匪類者,與匪同罪,罪及家人!”

當老秀才用顫抖的聲音,唸完這最後一條,也是最嚴苛的一條時,整個告示牆下,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巨大的震驚與恐懼!

這哪裡是甚麼《戰時管理條例》?

這分明,就是一張天羅地網!

它要將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每一粒米,每一寸布,都牢牢地,控制在軍隊的手中!

老秀才的臉色,早已變得慘白如紙。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一種看透了世事的驚恐。

他顧不上再收攤位上的筆墨紙硯,手忙腳亂地將幾枚銅板揣進懷裡,佝僂著身子,便要擠出人群,往家裡跑。

周圍的百姓,還沒從那巨大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但人群中,幾個穿著綢緞棉袍、看起來像是地主老財管家模樣的人,卻早已是面如土色!

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與絕望!

別人或許還看不明白,但他們,卻看得清清楚楚!

這十條律令,環環相扣,招招致命!

宵禁、管制流動、清查戶口,這是要斷絕他們與山上那些“黑手套”的聯絡!

清點物資、徵集餘糧、實行配給,這是要釜底抽薪,斷絕他們賴以生存和操控地方的經濟基礎!

而那最後兩條。

“嚴禁私藏武器”和“連坐法”,更是兩把懸在他們頭頂的、最鋒利的屠刀!

沒有了武器,他們還如何保護自身財產?

莫說是軍隊了,就是老百姓,都能把他們搶個一乾二淨。

要變天了!

要出大事了!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們!

就在此時!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如同雷鳴般的腳步聲,從城門外,滾滾而來!

“咚!咚!咚!”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彷彿每一步,都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

百姓們驚恐地回過頭去。

只見在縣城外那片被白雪覆蓋的鋪裝路面之上。

一支望不到頭的軍隊,正以一種肅殺的、無可抵擋的氣勢,開進城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冬季軍服,肩扛著的步槍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一隊!

又一隊!

彷彿無窮無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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