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聯合指揮部,作戰室內。
巨大的沙盤上,兵棋推演已經進行了無數遍,但通往金陵的那條路,依舊顯得荊棘密佈。
楚雲飛正揹著手,圍繞著沙盤緩緩踱步,深邃的目光在代表著豫西剿匪和河北殘局的區域來回逡巡。
他在琢磨著部隊下一步的移防與整編問題。
整個作戰室,只有參謀們低聲交談和鉛筆劃過地圖的沙沙聲,氣氛緊張而有序。
就在此時,作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張大雲邁著一陣風似的步伐,快步走了進來,臉上洋溢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巨大喜悅“雲公!參座,天大的好訊息!”
他宏亮的聲音,瞬間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從地圖和檔案上抬起,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張大雲也不賣關子,他清了清嗓子,從懷裡掏出一份電報朗聲說道:“剛剛接到二戰區長官司令部急電!
龍城兵工廠,新式單兵攻堅武器——‘民三一式’一次性火箭筒,已於昨日,正式透過最終測試!
該武器裝備就威力、安全性、便攜性已經全部透過了長官司令部的驗收。”
“甚麼?!”
“成功了?!”
作戰室內,瞬間響起了一片難以置信的驚呼!
“不僅成功了!”張大雲的臉上,興奮得泛起了紅光:“根據張總辦的報告,其效能已無限接近美製‘巴祖卡’!月內就可以開始小批次生產!”
“並且。”
張大雲深吸一口氣,緊接著再度丟擲了第二個重磅訊息:“在美國技術顧問的幫助下,我們仿製改良的卵式進攻型手榴彈,也已完成全部的研製工作!
預計三個月內,即可投入批次生產,年產量預估可達四十萬顆!”
如果說第一個訊息是驚喜。
那第二個訊息,就是狂喜!
在場的,無一不是身經百戰的職業軍人。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兩款武器的誕生,意味著甚麼。
“民三一式火箭筒。”林蔚快步走到張大雲身邊,一把拿過電報,反覆看著上面的效能資料,喃喃自語,“這豈不是就意味著,在不遙遠的未來,我們的每一個步兵班,都擁有了在近距離獨立摧毀敵軍野戰工事的能力!”
“何止是工事!”
徐虎這種身處一線的指揮官,更是激動地一拍大腿:“有了這玩意兒,我們的人在面對小鬼子的坦克和裝甲車時,再也不用靠集束手榴彈和血肉之軀去硬拼了!
我們,終於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屬於咱們步兵自己的反坦克武器!”
喜悅的氣氛,在作戰室內迅速蔓延。
楚雲飛的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這是四年前,大同攻堅戰後,他親自向兵工廠提出的戰術需求,如今終於結出了碩果。
“卵式手雷,也是未來的發展趨勢。”林蔚放下電報,冷靜地分析道,“巷戰攻堅,作用巨大。不過.”
他的話鋒一轉,也指出了現實的問題。
“木柄手榴彈,也有它的好處。”
“至少,在易於生產、製造成本低廉這方面,佔盡了優勢。”
“以我們目前的工業能力和部隊規模,恐怕還無法做到全面換裝。”
張大雲點了點頭,補充道:“沒錯,楚長官的電報裡也提到了。
這兩款新式武器的初期產能,都十分有限。
只能酌情進行分配,無法全面傾斜。
畢竟,我們的作戰部隊數量,實在是過於龐大了。
想要滿足絕大多數弟兄們的需求,還得靠大批次生產那些相對廉價的武器裝備。”
這個現實,讓室內剛剛還無比熾熱的氣氛,稍微冷卻了一些。
是啊,好東西是好。
可狼多肉少,該怎麼分?
一般情況下,楚雲飛的指揮作戰均是評級為甲等(軍政部戰鬥力評級)戰鬥力的作戰部隊承擔攻堅任務的。
僅僅只是滿足這一部分的甲等作戰部隊,四十萬的產能也遠遠不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再次投向了楚雲飛。
楚雲飛緩緩走到沙盤前。
拿起代表著“偵察大隊”的那個小小的、藍色的箭頭兵棋,在手中輕輕掂量著。
“新式作戰武器既然是好鋼。”他的聲音,平靜,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那就要用在刀刃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命令龍城兵工廠,立即調整產能,儘快第一批‘民三一式’火箭筒和進攻型手榴彈,全部優先配發給偵察大隊,以及正在組建的‘金陵行動’特別突擊隊。”
楚雲飛頓了頓,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在場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問題:“但是,光有武器還不夠。”
楚雲飛看著徐虎,問道:“徐虎,我問你。”
“如果讓你的人,同時攜帶一支衝鋒槍,四個彈匣,四顆卵式手榴彈,外加一具火箭筒和兩枚備彈,你們打算怎麼帶?”
徐虎一愣,下意識地答道:“報告總顧問!手榴彈掛腰上,彈匣揣兜裡,火箭筒讓沒衝鋒槍的弟兄幫忙揹著!”
這是最傳統的,也是目前唯一的攜行方式。
楚雲飛卻搖了搖頭:“太慢,太亂,也太不科學了。”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憑藉著後世的記憶,迅速地勾勒出了一個簡易的、充滿了現代設計感的草圖。
那是一個以H型揹帶為基礎,胸前和腰部分佈著多個標準化模組插口的戰術背心雛形。
“傳統的彈藥袋,零散且累贅,在劇烈運動中極易丟失,取用也不方便。”
“卵式手榴彈懸掛在身也不方便,且容易出現磕碰聲響,不易於潛入行動作戰。”
他指著草圖,對眾人解釋道:“讓晉中針線廠,立即成立一個專項小組!根據偵察大隊現有的衝鋒槍、手榴彈、火箭筒等所有單兵武器裝備的尺寸和重量,給我設計一款全新的、標準化的單兵攜行具。”
楚雲飛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而堅定:“它必須能夠將士兵需要攜帶的所有彈藥、裝備,都科學、合理地整合到一件背心上!
要讓我們計程車兵,在奔跑、匍匐、攀爬時,身上的裝備穩如泰山!在需要取用彈匣和手榴彈的時候,伸手就能拿到!”
徐虎更是雙眼放光。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的弟兄們穿著這種實用的裝備奮勇作戰時候的場景。
如果有合適的攜行具,對於他們的戰鬥力而言,亦是如虎添翼般。
“總顧問.”他激動地說道,“這東西要是真能做出來,我們偵察大隊的戰鬥力,至少還能再往上翻一番!”
嚴瑞風也是趁機上前一步:“總顧問,我也有相關攜行具的改進思路,您看這件事情能不能交給我負責!”
“很好,瑞風,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對接,攜行具的整體改進思路除了要為此次的突擊行動負責,同樣也需要為後續的廣大基層官兵和野戰部隊負責。”
“向晉中針線廠表明聯合指揮部的態度,錢不是問題,人手不是問題,我要儘快看到樣品,最遲四十天!”
“明白!”
楚雲飛接過通訊參謀遞過來的電報,接著轉頭看向了林蔚:“林參謀長。”
林蔚邁步上前,等候楚雲飛的新指示。
“軍政部牽頭的42年末點檢要開始了,聯合指揮這邊我打算讓你負責這件事情。”
林蔚鄭重的點了點頭:“好,請。”
“今年陳長官改變了以往的點檢形式,主要從兵員充實情況、紀律情況、以及訓練情況三方面綜合評估,甲種作戰部隊以及乙種作戰部隊的評估模式稍微有些差別。”
林蔚和陳辭修的關係頗為親近,這件事情交給林蔚去做也沒甚麼問題。
若是能夠透過軍政部、長官部、總部,以及上級的點檢,成績不錯的話。
哪怕是一個乙種作戰部隊,也有可能會進行“升格”處理。
而如果甲種作戰部隊表現較差的話,很有可能會進行處分,例如懲罰各級主官等等。
華北絕大多數的部隊目前狀況還算不錯。
基本上師一級的指揮官在非戰鬥時期,會定期召集營級以上的主官。
從作戰、教育、人事等方面進行進一步的認真研討,進一步規定製度。
“是!” 翌日,清晨。
長治聯合指揮部的門口,兩輛落滿了風塵的吉普車,緩緩停下。
車門開啟,走下幾道身影。
為首的兩人,氣質截然不同,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一人,身材魁梧,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八路軍軍服,領口微微敞開著,臉上帶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勇之氣,正是東征縱隊新任指揮官,李雲龍。
另一人,則身形挺拔,氣質儒雅。
眉宇間,透著一股屬於知識分子的堅定與沉穩,他便是政治處副主任,趙剛。
“老趙,這就是楚雲飛的指揮部,看著氣派不?”
李雲龍揹著手,像巡視自家地盤一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門口荷槍實彈的哨兵和那高高飄揚的青天白日旗。
趙剛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帽,神情嚴肅地提醒道:“老李,注意言辭,我們這次來,是代表組織,參加重要會議的。”
就在此時,指揮部的大門內,快步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團長!趙政委!哦不,現在該叫李指揮、趙主任了!歡迎歡迎!”
來人正是趙鵬程,他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主動伸出了手。
“嗨呀,我說趙大參謀!”
李雲龍一見是他,頓時樂了,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在趙鵬程的手上拍了一下:“你小子,官是越做越大,架子也越來越大了?”
“李指揮說笑了。”
趙鵬程笑著,不以為意地抽回了被拍得有些發麻的手:“這不是鈞座吩咐,特意前來接待麼。”
趙剛則顯得規矩得多,他上前一步,與趙鵬程握了握手,語氣客氣而誠懇:“趙副官,辛苦你了,這次前來,叨擾了。”
“趙主任客氣了,快請進。”
趙鵬程引著二人,穿過戒備森嚴的崗哨警衛區域,向著作戰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李雲龍東張西望,嘴裡也沒閒著。
“誒,我說老趙,怎麼沒見著孫銘?”
“我記得他不是一直跟在楚長官屁股後頭嗎?”
“是不是犯了甚麼錯,被你們家總顧問給發配了?”
聽到“孫銘”這個名字。
趙鵬程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淡了幾分,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嘆息:“孫長官,他現在可沒空在指揮部裡待著。”
“他人正在五戰區,負責對川軍第二十二集團軍的整理改編工作。”
“這可是一項,比打一場大仗還累人的活,本來鈞座是交辦給我的,因為一些特殊情況由孫長官接手。”
趙鵬程的語氣裡,充滿了疲憊:“不過說句心裡話,這活還好沒交給我來幹,工作進度,相當緩慢。
那支部隊裡,有太多需要淘汰更替的舊軍官、老兵油子。
思想工作難做,人事關係複雜,簡直就是一項無比龐大的工程。”
提起川軍部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趙剛,卻開啟了話匣子。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由衷的欽佩。
“川軍.”
趙剛感慨道:“雖然他們的問題很多,但他們拼死報國的信仰卻是沒得說。
我聽說,抗戰以來,他們穿著草鞋,拿著‘老套筒’,千里迢迢出川抗日,幾乎參加了所有的正面大會戰。
無論打得多麼慘烈,都未曾聽聞有整建制投降的部隊。
這份精神,值得我們所有人尊敬。”
趙鵬程聽完,只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趙主任說得沒錯。”
他的評價,顯得客觀而冷靜:“川軍中,確實有一批能征善戰、忠勇報國的部隊。比如王名章將軍的老部隊,第一百二十四師,在滕縣死戰不退,可歌可泣。”
他的話鋒一轉,變得有些冷酷:“但,也有一些部隊,表現實在是不盡如人意。”
“就拿同在徐州會戰中的川軍第四十五軍來說,其下轄的第一百二十七師,在日軍一支小部隊的攻擊之下,一觸即潰。”
“戰後清點逃散的兵員竟然超過了七千五百人,他們一個師一共才多少人?”
趙鵬程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諷:“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用沙子堆起來的部隊,風一吹就散了,所以我們才需要迫切的整頓整理川軍部隊。”
一番話,說得趙剛是啞口無言。
他雖然敬佩川軍的抗日精神,但也不得不承認再好的群體裡面總會有害群之馬的存在。
李雲龍在一旁聽著,嘿嘿一笑,插話道:“這有啥不好理解的?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那當官的要是沒種,底下的兵,能有甚麼出息?
要我說,當初那李長官就該把那些帶頭跑路的慫包軟蛋,全拉出去斃了!”
趙鵬程笑了笑:“不是那麼回事,戰區長官司令部無權處置團級以上幹部,均需要報呈軍事委員會批准,即便是羈押調查到最終審判期間,也要保障這些人最基本的權利。”
“當然了,戰區軍法處有權在特殊情況下緊急處置,軍法執行部也有相關的處分條例,不過適用情況很好就是了。”
“貴軍的軍規軍紀相較於之前,整體確實提高了數倍,這一點值得肯定。”
“就像是華北地區傳唱的那首軍歌一樣,人民的先鋒,民族的武裝.”
趙鵬程聽著趙剛語氣之中的欽佩之意不似作偽,自然是高興的不得了:“這是自然..”
三人一邊聊著,一邊已經走到了會客廳的門口。
趙鵬程低頭看向了手上的腕錶:“二位請先前往休息室休息,預估還需要三十五分鐘的時間會議才會開始。”
“好!”
沒多久,又一陣腳步聲傳來。
楚雲飛那爽朗的笑聲也自遠處傳來:“趙主任這麼講那就是折煞後輩了.”
李雲龍和趙剛兩人屁股還沒坐穩,再度急忙起身。
很快。
在楚雲飛的陪同之下,趙主任很快來到了會客室之中。
李雲龍和趙剛兩人也是快速敬禮:“楚長官,趙主任。”
趙主任和楚雲飛還禮。
隨後楚雲飛直接開口:“雲龍兄,趙兄,這位你們應該是知曉的。
我就不多介紹了,三十分鐘之後準時開會,你們先休息,稍候片刻。”
“是!”
對於這位前後勤二總管,李雲龍和趙剛兩人自然滿是尊敬,示意首長上座。
趙主任也不客氣,笑吟吟的看向了兩人:“這次開會討論的是甚麼,你們曉得吧?”
李雲龍語氣之中帶著些許的不自信:“好像是因為豫西剿匪工作的不順利?”
“不錯。”
趙主任認真的點了點頭:“剿匪戡亂,勢在必行,趙承綬帶著一個騎兵軍剿匪都頗為困難,足以說明中原地區的匪患頗為嚴重。
我還收到了訊息,山城那邊甚至有議員開始彈劾趙部剿匪之事,有些地方士紳表示寧願讓小鬼子駐紮,也不要讓趙部駐紮。”
李雲龍一聽瞬間就著急了,眼珠子瞬間瞪的如同驢蛋一般:“這不是放他孃的狗臭屁麼,地方士紳和地方劣匪有數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他們還有臉到山城。”
閒時為匪,耕時為農。
偶爾客串打家劫舍的活計。
地方士紳在站出來,號召捐錢捐糧去剿匪。
實際上,都他孃的二八分成,三七分成。
土匪怎麼可能剿的完?
趙承綬這個老軍務都被搞了,說明甚麼問題?
說明趙承綬此前的思路或許走對了,只不過地方基層勢力盤根錯節,甚至不惜耍這種上不得檯面的陰招也要趕走趙承綬。
趙剛摸了摸下巴,接著道:“恐怕,這件事情恐怕要擺在會上來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