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梁鈺一瞬間有些頭皮發麻:“這就是能幫我們找到阿和的東西嗎?”
“這個?這個是我刻下的。”岑慕月輕咳了一聲:“之前覺得有趣,便用手柄附靈試了試。能帶你找到封清和的,是它。”
之前去詭域救池玉蓉的時候,她一時興起,便在手柄上刻下了附靈符,拿來應對那些外層的詭異。也恰恰因為附靈符的存在,她才第一時間感知到了手柄的異常。
這事兒一提樑鈺便想起來了,他看向岑慕月指的方向,卻是一隻小小的蟲子。
長得十分怪異,鐵灰色,身體僅有米粒大小,像是兩個小環套在一起,周圍是一圈極細的觸鬚,將手柄內部盡數纏繞。
“地連枝,勉強算是詭異生物的一種。”岑慕月毫不費力地將那小蟲取下,並捏在指尖揉來揉去。那小蟲竟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聽得梁鈺手指幻痛。
他稍微湊近了些觀察,這地連枝任由岑慕月蹂躪,絲毫沒有反抗的動作,不由有些好奇:“它要怎麼幫我們找到阿和?”
岑慕月卻搖了搖頭:“不是幫我們找。這東西源於那些對某些特殊物品執著而催生的詭異,其實本身弱小無害,如果沒遇到特殊情況,不用多久也就自行消散了。
“只是,它有一個特性。與附著物品關係密切的人中,一旦有一個被拉進詭域,那不出三日,有一個算一個都得進去。”
梁鈺:這甚麼天選好兄弟詭異。
“所以,你的意思是阿和被捲進去了,所以它才來找我的?怪不得你說能透過它找到阿和……”看著這無害的詭異小蟲,梁鈺再次重新整理自己對詭異種類的認知。
“算是吧,畢竟這東西一向都是被詭異們拿來當捕魚網使用。”
那地連枝在岑慕月的揉搓下,竟慢慢變了個形狀,直接被她搓成了一根細線。
她把細線一分為二,其中一半直接纏在了之前給梁鈺編織的那條手繩上,另半條則十分隨意地往手指上一纏:“既然地連枝已經從你朋友那兒找到了你,那便安心等著吧。時間一到,它自然會帶你去找他。”
但梁鈺知道封清和被捲進詭域,難免有些著急:“我們只能這樣等著嗎?阿和不知道被捲進去多久了,萬一他等不到我們過去……”
岑慕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必太擔心。”
梁鈺期待地看向岑慕月,卻聽她繼續道:“畢竟即使你再擔心,該趕不上的依舊趕不上。”
梁鈺:……你的安慰,還是這麼令人暖心。
看著梁鈺有些蒼白的臉,岑慕月想了想補充道:“一般地連枝觸鬚完全舒展時,便說明離被捲入詭域不遠了。”
梁鈺嘆了口氣,默默把手柄復原,遞給了岑慕月。
與此同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梁鈺看著來電顯示的名稱,一時間有些愣住。
竟然是梁兆?!
雖然已經從宗叔那裡知道梁兆沒死的訊息,但猛地接到他的電話,依舊有種鬼來電的感覺。
他剛接起電話,另一頭就傳來了梁兆氣急敗壞的聲音:“臭小子!誰讓你亂認繼母的?!”
甚麼?
梁鈺一臉迷茫地看著岑慕月,電話那頭梁兆還在生氣:“莫名其妙給我認個小這麼多的老婆,你可真行啊?!你看到結婚證了嗎就擱這兒亂叫媽!”
“等等!你沒和她領證,那為甚麼把遺產都給她?!”梁鈺也有話說。
梁兆:……
梁鈺接著道:“你好端端地裝死做甚麼?!”
梁兆:……
梁鈺繼續靈魂拷問:“我身體缺地魂的事你是不是知道?”
梁兆:“我現在有點事兒,晚點再和你聯絡,拜拜。”
說完就掛了電話。
梁鈺氣結,又難以置信地看向岑慕月:“你和我養父根本不是夫妻關係?!”
岑慕月竟然理直氣壯道:“我也沒說過是啊?”
梁鈺:……是,你沒說,你只是同樣沒否認罷了。
他簡直被這兩人整得沒脾氣:“算了,你們都厲害。我……”
話音未落,他突然覺得面前的空氣扭曲了起來,岑慕月在他身邊道:“來了。”
下一秒,梁鈺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他有些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被拉進了詭域——面前的所有東西都是畫素風格,活像是闖進了甚麼漫畫世界。
一個無比驚訝的聲音傳來:“鈺哥!你怎麼也被抓進來了?!”
梁鈺聞言回頭一看,正是封清和。
看到活生生的發小,梁鈺到底還是鬆了口氣:“一言難盡。你還活著就好。”
封清和卻差點哭出來:“鈺哥,你都不知道我這兩天是怎麼過來的嗚嗚嗚,我以為我這輩子都要見不到你了……等會兒,你……這種危險的地方,你怎麼還帶著嫂子進來?”
嫂子?
梁鈺意識到不好,剛想阻止,就見封清和這個沒腦子的已經去握住了岑慕月的手:“嫂子你好,我是鈺哥的發小,我叫封清和。嫂子你也太好看看了吧!我……唔唔唔……”
剩下的話全被梁鈺給捂住了。
“你差不多得了,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
梁鈺突然卡殼了,岑慕月不是梁兆的老婆,自己要怎麼稱呼她呢?
“我是他小祖宗。”岑慕月十分貼心地幫梁鈺解了圍。
梁鈺:……
封清和懷疑的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擺明了不相信。
梁鈺有些無奈:“你這個傢伙,為了八卦命都不要了是吧?出不出去?”
“出出出,我這兩天提心吊膽的,這不是看到嫂子張這麼好看才終於稍微忘記了一點恐懼麼?鈺哥,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親哥……”
封清和的話癆屬性在恐懼的時候會超級加倍,梁鈺怕了他了,連忙對岑慕月道:“我們現在能直接離開嗎?”
上一次救池玉蓉讓梁鈺意識到,岑慕月比他想的還要更厲害一點,因此十分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就是進來找到封清和便能離開。
岑慕月卻給了他一個遺憾的眼神:“這回,恐怕不行了。”
梁鈺一怔:“發生甚麼變故了嗎?”
岑慕月搖了搖頭:“你體內的封印,也在鬆動。”
“甚麼?”梁鈺不知道岑慕月為何突然會來這麼一句:“和我有甚麼關係?”
“因為我突然發現,我一直在找的封印陣眼,竟然就在你身上。”岑慕月嘆息道:“進入這裡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一切。”
梁鈺和封清和都一臉懵逼地看著岑慕月,不知道她在說甚麼。
岑慕月卻沒有理他,而是瞬間召出了全部的藤蔓。
藤蔓縱橫纏繞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圖。
而在陣眼的位置,卻出現了一小塊形狀古樸的玉珏。
“這是……”梁鈺看著那玉珏的形狀,眼中一片迷茫之色:“為何看著十分眼熟……”
岑慕月嘆息道:“你當然眼熟,因為……那是我的本體,崆峒印。”
當初,因一次天崩,始祖劍再現人世,帶來的卻是一場浩劫。
怨氣橫生,詭異肆虐,整個人界被攪得雞犬不寧。
好在當時天地間靈氣還算充裕,也出了一些經世之才,就如梁家老祖,梁川。
他以身為引,借崆峒印將始祖劍封印在梁家祖墳中。
可當時,崆峒印早已生靈。
岑慕月第一次看到梁川時,她剛生出靈智,形如小女童。當時的梁川,也不過是個小小少年罷了。
他與岑慕月一同長大,直到他決定用自己去封印始祖劍。
可是即使用他身體為引,依舊不夠封印這傳說中的神器,除非能加上崆峒印。
岑慕月自然不會拒絕,但梁川卻不忍。他偷偷設下陣法,將岑慕月轉生到伴生崆峒印多年的一株菟絲子身上。
等岑慕月陷入沉睡之後,再醒來,已經物是人非,連她自己,也在多年的沉睡中,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
好在,梁鈺身上的封印,喚醒了她的記憶。
“這個傢伙,總是習慣自己算好一切,平時又像個悶嘴葫蘆……”岑慕月的聲音似悲似喜。
她上前取出崆峒印,與此同時,梁鈺的胸口處,慢慢亮起了一個繁複的陣文,和岑慕月用藤蔓交織出的圖案一模一樣。
兩個陣文交相輝映,將原本已在破碎邊緣的祖墳封印,慢慢地修復。
當一切塵埃落定,一團暗淡的藍焰從祖墳深處飛出,直直撞入了梁鈺的胸口。
“這是……”
“是你的地魂。”
“我好像想起了些甚麼……”梁鈺在地魂進入身體的瞬間,一大堆回憶紛至沓來。
“阿月……我們終於又見面了。”恢復了身為梁川記憶的梁鈺,第一時間抱住了岑慕月。
岑慕月冷笑一聲:“我看你倒是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梁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拉著岑慕月的手往裡走:“我在裡面給你留了禮物。”
兩人走進了那座藏得極深的梁川之墓。
墓裡沒有屍體,只有兩身衣服,經歷了這麼多年,依舊沒有褪色半分。
那是一套喜服。
“如果沒有始祖劍,我也不至於孤孤單單躺了這麼多年。”梁鈺怨念道。
岑慕月終究還是被他這副無賴的模樣給逗笑了。
兩人似乎都忘了一件甚麼事,但,應該不重要吧。
此時,被送出了詭域,遺忘在梁家祖墳的封清和表示:山裡的風,可真涼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