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鍾國強現在才表明身份,原因也很簡單,他之前信不過趙振國。
雖然劉和平跟他說趙振國有多好多好,但耳聽為虛,不足信。
經過這一天的調查,他才發現老班長所言非虛,趙振國確實是個人才,這案子啊,大機率也不是他們廠乾的。
鍾國強看趙振國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話鋒一轉,把破爛劉的供詞也告訴趙振國了。
趙振國聽完,笑笑說:“鍾局,我告訴你兩件事,第一,我們單位的章,有非常嚴格的用章記錄,非常好查,第二,我們單位的章有一個秘密......”
說著還示意鍾國強靠近些,鍾國強聽完,忍不住笑了,這趙振國說的,真不真啊?別是蒙他的吧?
他想試試趙振國的法子,可又怕自己不專業,弄壞了這個重要的證據,索性跑了趟市人民醫院,請了名檢驗科的醫生,與自己一起去豐收酒廠談個究竟。
鍾國強是先並沒有通知酒廠的人自己要來,可他到了卻發現,嚯,廠子裡怎麼這麼多人,陳愛國他們都在,就像是專門等著自己來一樣。
陳愛國怕鍾國強誤會,專門解釋說廠子裡出了這麼大事情,他們怕廠子亂了,就都沒回家,在廠子裡值班。
鍾國強直奔主題,想要看看趙振國嘴裡的用章記錄。
這東西現成的,一點都不麻煩,陳愛國直接把鍾國強一行人帶到了檔案室。
開啟檔案櫃,陳愛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面是趙振國接手廠子後,廠裡面所有的用章記錄。
那記錄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一次蓋章的時間、事由和經手人。
說實話,鍾國強覺得這東西比機關裡面那個做得還細,還嚴格。
他查詢了破爛劉所說的日子前後兩天,並沒有所謂的回收瓶子委託書用章記錄。
鍾國強翻完本子做好記錄之後又問陳愛國,趙振國所說的章裡面的玄機是甚麼。
陳愛國轉身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還請求鍾國強先讓其他人出去。
一時間,檔案室裡只剩下陳愛國、鍾國強和檢驗員老張三人。
陳愛國從旁邊檔案櫃裡取出一份檔案,從懷裡掏出了個小瓶子,擰開瓶蓋,用棉籤蘸了蘸裡面的液體,然後在豐收酒廠公章的位置輕輕塗了塗。
剎那間,奇蹟發生了。原本清晰的紅印章圖案上頭,居然漸漸出現了藍紫色的斑塊。
“這……這?”鍾國強指著公章上的斑塊,一臉的難以置信,趙振國說的,居然是真的?
趙振國之前說,他害怕有人作假,就給廠子裡的章加上防偽標誌,他們廠的印泥裡摻了米湯汁,米湯遇到碘酒就會變色...
鍾國強還是不敢相信,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陳愛國見狀,把碘酒瓶子遞到他手裡,又指著檔案櫃裡的一沓子檔案,說:“鍾局長,您自己試試,眼見為實嘛。”
鍾國強隨機抽了兩份檔案,用棉籤蘸著碘酒在公章位置塗抹。隨著棉籤的移動,藍紫色的斑塊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手段貌似是特工用來傳遞隱秘訊息的吧?趙振國咋想的啊?居然會這麼幹。
這腦子,真是不服不行啊。
鍾國強心中五味雜陳,忍不住問道:“不是,難道趙振國天天被坑麼?咋這麼多花樣?”
陳愛國尷尬地笑了笑,說:“鍾局長,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商場如戰場,防人之心不可無啊。趙總也是為了廠子的安全著想,才想出了這麼個辦法。而且這印泥的秘密,只有我,趙廠長和胡廠長三個人知道...當然,現在是五個人知道了...”
要不是因為這年代還沒變色油墨,趙振國哪兒會用米湯汁兒這麼質樸的東西?
他這麼幹,一是因為盯著他的人太多了,二是章,本就是商戰中很容易做手腳的東西...
上輩子他就被一個辦公室小文員坑過,那文員離職了,但打了個時間差,趁著管章的人沒收到通知,蓋了個公章,雖然及時發現了,損失不到十萬塊,算是有驚無險,但也把趙振國給嚇得夠嗆。
鍾國強心裡有底兒了,跟著檢驗員老張回了醫院檢驗科化驗,除了那份委託書,還帶走了幾份蓋章的檔案當作比對樣本。
忙活到了二更天,經過反覆化驗和驗證,老張終於摘下了手套和口罩,長舒了一口氣,看著鍾國強,嚴肅地說:
“鍾局長,經過檢測,這份委託書上的公章印記,沒有藍紫色的印記。也就是說,這枚公章和豐收酒廠印泥摻米湯後會出現的變色反應不符,這份委託書,是假的!”
鍾國強雖然相信他的判斷,但還是又問了一遍,“老張,你確定嗎?這可不是小事。”
老張點了點頭,說:“鍾局長,我以我的專業和職業道德擔保,檢測結果絕對準確,這份委託書上的公章印記是偽造的。不光印泥有問題,而且你看,透過顯微鏡看的話,這個章的邊緣,跟真正的章也略有不同。”
鍾國強湊上前去,眯著一隻眼睛,在顯微鏡裡觀察那一處破綻,別說,這假章也不知道啥東西刻的,肉眼看,就跟真的一樣,也就是上了顯微鏡,才現了原形。
鍾國強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如果廠長不是趙振國,也沒有這一系列詳細的安排,可能想坑趙振國的那個人,已經得逞了吧。
不過轉念一想,這廠長要不是趙振國,對方還不見得願意花這麼多心思呢...
鍾國強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和堅定,他一定要揪出這背後的黑手,還豐收酒廠一個公道,也讓自己能順利地坐穩這個位置。
——
“啪嗒”一聲,燈泡繩被人猛地拽開了。
正在審訊室裡睡覺的趙振國,下意識地用胳膊擋住自己的眼睛,剛想罵是哪個王八蛋,大半夜不睡覺搞事情,眯著眼睛一看,來人居然是鍾國強。
算了,看在他還給自己搬來一張竹床和一床被子的份上,就不與他計較了,難道是案子有進展了?
鍾國強從醫院回來的路上,想了一個計劃,但這個計劃,需要趙振國的配合。
可出乎他的意料,他說完自己的計劃,趙振國居然搖搖頭,跟他說:
“不行!我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