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國趕到時,眼前的景象就像一記悶棍,把他砸得腦袋嗡嗡響。
那隻大的啊,如今就變成了一張攤在地上的皮子,毛色灰撲撲的,黯淡得沒了半點生氣。
四隻熊掌全被剁了下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旁,那血淋淋的切口,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直瘮得慌。
肚子上還有個老大一個血窟窿,不用想,準是來勇那傢伙把熊膽給取走了。
趙振國站在那兒,心裡頭五味雜陳,又氣又急又心疼。
他扯著嗓子喊了幾聲:“來勇!來勇!”
可回應他的只有山林的寂靜。
來勇這混賬玩意兒跑哪兒去了?那小傢伙又在哪兒呢?
正尋思著,一陣細微的響動傳進了他的耳朵。
他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那隻小白熊正驚慌失措地四處亂竄。
它還那麼小,身子圓滾滾的,跟個毛球似的,眼神裡滿是恐懼和無助。
它為啥還在這兒呢?許是捨不得母親,不願就這麼離去;又或許,是來勇那王八蛋故意逗它玩,攆著它在這片林子裡到處跑。
小傢伙跑得跌跌撞撞的,慌不擇路,一頭就朝著趙振國衝了過來。
趙振國還沒來得及反應呢,這圓滾滾的小糰子就“砰”的一聲重重撞在了他的腿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小傢伙向後滾了好幾滾,然後蜷縮在一旁,渾身瑟瑟發抖,嘴裡發出微弱的哀鳴聲,那聲音聽著就跟受傷的小貓似的,可憐巴巴的。
趙振國心裡一揪,趕忙蹲下身子,心疼地看著這隻小白熊。
它那小小的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著,眼神裡滿是恐懼,就像一隻受驚的小貓。
趙振國伸出手,想輕輕撫摸它,可小白熊卻驚恐地往後縮了縮,嘴裡發出更加悽慘的叫聲,那聲音聽得人心裡直髮酸。
“別怕,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趙振國輕聲說道,聲音裡滿是溫柔。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趙振國知道,來勇來了。
來勇一臉得意地出現在趙振國面前,手裡還拿著一把沾滿鮮血的刀,那刀上的血還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喲喂趙哥,你來嘞真當時候哈,緊倒來看哈我搞到嘞東西!"
他指著地上的熊皮和熊掌,臉上滿是炫耀的神情,十七八歲的年紀,是最張揚、最放肆的年華。
趙振國看著他這副德行,心裡頭又氣又恨,誇他吧,實在張不開嘴;不誇他吧,也不合適,沒辦法,只能低聲“嗯”了一下。
來勇壓根沒在意趙振國的反應,他盯著小白熊,嚥著口水說:
"勒個崽崽嫩生生嘞,晚黑我們整隻燒熊子要得不嘛?香得打腦殼!"
說話間,他就伸手要去抓那隻小白熊。
可來勇這一下卻撲了個空。
趙振國眼疾手快,搶先一步,迅速彎下腰,拎著小白熊的後脖頸,把它拎了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裡。
這小白熊也就十斤左右的樣子,輕飄飄的,連自家閨女棠棠重都沒有。
小白熊驟然被趙振國抱進懷裡,嚇得拼命掙扎,四肢在空中胡亂揮舞,嘴裡發出尖銳的叫聲,震得趙振國腦門直突突,趙振國都懷疑這小傢伙上輩子是屬鴨子的,太能叫了。
趙振國琢磨著,這玩意兒反正名字裡也帶個“熊”字,跟貓也算沾點邊,就當只貓擼個試試唄。
於是就像擼虎妞一樣,輕輕地擼了小白熊的下巴幾把。
說來也怪,小白熊的叫聲漸漸低了下去,掙扎的力度也小了許多,最後竟安分地趴在趙振國的懷裡,還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來勇站在一旁,瞧著那小白熊在趙振國懷裡逐漸安靜下來,覺得這一幕滑稽又好笑,剛咧開嘴想嘲諷幾句,趙振國卻搶先開了口。
“兄弟,我瞅著這小傢伙著實招人稀罕,我閨女可能會喜歡,我想帶回去給她玩玩,你看能不能高抬貴手,別吃它了?”
趙振國沒想真養著這金貴玩意兒,不過是權宜之計,找了個託詞,想著先把這小傢伙從來勇手裡救下來再說。
他倒不是不想養,而是他明白,養只熊貓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兒,別的不說,光是那花費,他是真養不起。
聽說被送到漂亮國的那兩隻,一年就得花一百多萬,那可是七十年代末的百萬吶...
趙振國是真怕了這混小子了,明明答應自己放那隻大的一條生路,哪承想上個廁所的功夫,人就折返上山了,到底是受不了來師傅的話還是本就想糊弄自己,已經不重要了,那隻大的已經死了。
哪怕是趙振國跟來師傅撕破臉,把來勇扭送給鎮上公安,也改變不了甚麼,更別說這才78年,熊貓還不是國寶,公安不僅不會處罰來勇,搞不好還能表彰他保護了集體的糧食...
來勇不吭聲,趙振國心裡直打鼓,生怕來勇不答應。
他趕忙從兜裡掏出一張大團結和伍市尺的全國通用布票,遞到來勇面前。
來勇少年心性,並不懂得掩飾,飄過布票的時候,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隨口客氣了兩句:"哎喲趙哥,你恁個客氣做啥子嘛,兄弟夥些哪興勒些!"
可手卻一點兒沒含糊,麻溜地把東西接過來,揣進了懷裡。
"要的嘛趙哥,你恁個喜歡,勒個崽崽逗抱起走嘛!"
來勇咧著嘴,露出那口大黃牙,笑著說道。
勒個東西硬是巴適,夠跟金鳳扯身新嶄嶄嘞衣裳哈!
來勇把地上的熊皮捲了、把熊掌拾掇到揹簍裡,還跟趙振國說:
“早曉得你要上來嘛,我們逗該把勒個傢伙抬下山切剮皮取掌咯……”
小白熊縮在趙振國的懷裡,朝來勇憤怒地嘶吼著,趙振國趕緊用手捂住它的眼睛。
趙振國嘴抽搐了下,到底還是甚麼也沒說。
——
遠遠地,趙振國就瞧見宋婉清牽著棠棠站在自家門口,眼巴巴地朝著山路的方向張望著。
棠棠一看到趙振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兩顆閃閃發光的小星星。她用力掙脫了宋婉清的手,像只歡快的小兔子似的,朝著趙振國飛奔而來。
趙振國習慣性地蹲下身子,想把懷裡的小糰子放下,好去抱棠棠。
可沒想到,這小糰子卻像個小粘人精似的,緊緊揪著他胸口的衣服,死活不撒手。
趙振國無奈地笑了笑,索性就用左手抱起了棠棠。
棠棠被爸爸抱在懷裡,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爸爸懷裡那個黑白相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