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域。
玄月狐一族的祖地。
一間洞口生長著奇花異草,內部陳設卻格外清幽雅緻的山洞內。
濃郁的靈氣如霧靄流嵐,襯得洞內格外飄渺,甚至有幾分虛幻之感。
靈霧中點點微光閃爍,如同星河投下的影子,璀璨絢麗。
洞內最中央,一塊碧沉沉的巨大靈玉被打磨得格外光滑,泛著溫潤的瑩光。
一頭毛髮順滑如錦緞般,足有小山般大小,體態修長的雪色巨狐靜靜閉眼臥著,莫名的道蘊流轉,交織在洞內如霧般的靈流之中。
冥月。
玄月狐族洞真。
咔嚓~
極其細微的碎裂聲,就見如霧靄般的靈流中,幾點浮浮沉沉的微光忽地破滅,消散開來。
“……”
臥在碧靈玉床上的雪色巨狐似乎也察覺到了,緩緩睜開雙眼。
看向碎裂的幾點微光剛剛存在的位置,如寶石般的銀色眸子裡閃過一絲悲痛。
失敗了。
洞內靈流中浮沉的微光連線著玄月狐族的真靈。
熄滅,便代表死亡。
黯淡,則代表其性命垂危。
就在剛剛,出發前去執行任務的七名合道都死了。
倖存的秧月也不好過,顯然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
‘會是……他嗎?’
眼前似是閃過一道畫面。
一名身著灰衣,有些靦腆的男子被成希帶著,來到與現在一般無二的山洞中見她。
那時候的他,是真心將她當作長輩的。
可現在……
如果再見,恐怕就是你死我活的結局了吧?
冥月有些恍惚了。
難道……
自己當年真的選錯了?
不!
冥月重新閉上眼。
自己只是為了族群的存續,蒼族比人族更強,她只是選擇站在強者一方。
僅此而已。
似是在說服自己一般,她不斷在內心重複類似的話。
很快,莫名的道蘊再度流轉,霧靄般的靈流再度淹沒了一切。
是的。
她在摸索,嘗試晉升得道者的方法。
人族的崛起,讓太玄界所有的生靈都看到了得道者的分量。
那是能夠直接改變格局的偉大存在!
只要是洞真,只要是個修行者,就沒有不想成為得道者的。
她也不例外。
可問題是,如今的蒼族還會坐視新的得道者出現嗎?
答案顯而易見。
沒有得道者護持,哪怕有合適的無上法,證道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最有可能晉升得道者的時機……
已經過去了。
一步落後,步步落後。
如今再想嘗試,希望實在是太過渺茫。
……
……
此後一千年。
剩下的四名人族洞真,又有三名叩關失敗了。
其中兩人直接隕落,只有一人勉強撐過叩關失敗的反噬。
傷勢之重,甚至還要超過當年的幽。
另外,在這一千年間,隨著鴻、愧等第三批洞真開始叩關,蒼族也終於坐不住,發起了全面總攻。
兩族打得天昏地暗,整個太玄界都籠罩在了血與火中。
但因為得道者數量持平,分不出勝負,這一戰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人族與蒼族雙方的傷亡都不小。
不過最慘的還是那些投靠到蒼族麾下的族群。
對蒼族來說,這些完全就是免費的炮灰。
而對人族來說,對他們同樣不用顧忌,更不用遵守得道者不對得道者之下動手的潛規則。
數個大族直接在這一戰中被滅,就連冥月也被惑逮住,以一條手臂為代價,硬生生撕去了其半邊身體。
太玄界所有生靈。
無論願意或是不願意,都被捲入到這場波及整個世界的戰爭中。
就這樣,這一戰持續了十年。
由於戰爭的烈度太高,雙方都有些撐不住了。
只得暫時停戰,休養生息。
被戰火所摧殘的太玄界眾生,也終於是迎來了難得的安寧歲月。
很快,時間便來到七名洞真閉關後的一萬零八百年。
也是以‘道極’之法叩關證道的極限時間。
最後一名叩關者,也就是‘化’證道功成,為人族第五得道者,尊號丹祖。
不朽造化之主,寰宇一炁真仙。
所執之道為‘造化’,有無量大神通!
至此,人族得道者數量正式超越蒼族,為太玄界第一大族!
……
……
東荒域。
浮空大陸,道道雲霞橫空,瑞彩繽紛。
天降生機之靈雨,地湧造化之青蓮。
虹橋橫跨天地兩端,呈七彩之色。
赤色一道,有流焰盤旋,顯作赤鱗曜日火龍之相。
共九龍,皆口銜龍珠,珠生九重丹紋。
橙色一道,玄黃之氣生髮,凝成踏雲逐日之瑞麟。
亦有九麟,踏雲逐日,昊陽外環丹氣。
黃色一道,晚霞流光……
七色虹橋,顯作七重異景,美不勝收,更有煉丹妙術蘊含其中,塵世眾生皆有所悟,造化無窮。
就見一鶴髮童顏,身著青袍的存在於諸景拱衛之下而來。
步步生花,花謝而丹成。
此丹見土即入,造就一方福地,遇水即溶,蘊成一汪靈池。
最終,那青袍人影來到一座大殿之前,對著站在殿前的眾人抱拳一禮。
“諸位道友,久違了。”
“感覺如何?”徐邢問道。
“妙不可言。”丹祖笑道。
叩關一萬零八百年,終證得道者。
此境之奧妙,當真難以用言語描述,唯有親身體會過才能瞭解。
一旁,霸尊此時正看著天空,倒不是感悟其中蘊含的丹術,而是在防備隨時有可能來搞事的蒼祖。
然而等了好一會兒,天邊除了證道異象外,依舊沒甚麼異常。
很顯然,蒼族四祖並沒有出手干涉的打算。
畢竟人族如今也有四尊得道者駐世,有他們護法,想要阻止新生得道者的誕生幾乎不可能。
還不如把心力用在其他地方。
“道友此次證道功成,有些事也可以嘗試一番了。”徐邢道。
“嗯?”
丹祖不解。
……
……
不久後。
劍祖大殿內。
五人圍坐在一張寬大圓桌旁。
別雪凝、徐邢、霸尊、丹祖和某位還沒有名字的得道者。
“道兄方才所說,可以嘗試的事情是……?”丹祖問道。
“嘗試跳出現有的修行體系。”徐邢道。
跳出現有的修行體系?
丹祖微微皺眉,沒說話。就聽徐邢繼續解釋道。
“相通道友如今也察覺了,在現有修行體系的框架下,其他族群想要達到高境界,尤其是洞真一境,是要比蒼族難一些的。”
蒼族,才是最適合如今胎息、凝一體系的族群。
“可這件事……”丹祖沉吟了一會兒,“不太容易辦到吧?”
這不單單改一個名字那麼簡單。
更要觸動現有的超凡秩序,令其生出變化來。
而超凡,卻是玄的權柄。
要知道玄本身就勝過尋常得道者一籌,此舉無異於在祂最熟悉的領域挑戰祂,篡奪祂的權柄。
成功的可能性極低。
“的確不容易辦到,所以也只是嘗試。”徐邢視線掃過眾人,“就從我們幾人開始。”
跳出現有的修行體系。
聽著很簡單的一件事,但因為有玄這麼一尊端坐超凡源頭的存在。
他們也只能嘗試著用自身得道者位格,去潛移默化的影響。
五尊得道者,剛好達到了最低要求。
等到時機成熟,在走出一套有別於胎息、凝一的新體系來。
“我知道了,我會配合的。”
……
……
一月之後。
一個有些莫名其妙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太玄界。
經人族劍祖、霸尊、新生的得道者丹祖,以及某位無名得道者和劍尊議定,人族得道者不與蒼祖同,自此更名為‘仙’!
人族真仙。
眾生不明其意,便連人族中,除了五名真仙外,也再無人清楚此舉的含義。
倒是玄窺見了其中真意,欲要阻止,卻以失敗告終。
此後不久。
隨著太徹底修養完畢,兩族再起爭端。
擁有五尊得道者的人族首次佔據了上風。
初戰,人族新生得道者丹祖便奪得了一半蒼域,並以此為根基創立濟世洞天。
眼見蒼族節節敗退的太心中不忿,孤身闖入,欲要摧毀濟世洞天。
卻中了徐邢與別雪凝的埋伏。
最終還是古和玄前來接應,才得以退回去。
不過,祂也因此收到了極為嚴重的道傷。
……
……
玄域。
一座初看平平無奇,細看卻覺奧妙無窮,囊括一切超凡之機,高妙難明的大殿。
道始殿。
殿內,望不到邊際的紫氣翻湧,無垠亦無界。
紫氣中央,一方紫氣道臺之上,端坐著一尊身著灰衣,完美到極致的冷厲存在。
渾身上下佈滿裂紋,如同將碎的瓷器,卻有一種詭異的,破碎的美感。
太。
剛剛從徐邢和別雪凝圍殺中脫身的祂並未選擇回到太域,而是來到了玄域,玄的大殿中修養。
不知過了多久。
滾滾紫氣中,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緩緩走來。
最終在祂面前站定。
太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睜開眼看向身前。
“為甚麼選擇來我這裡?”玄淡淡道。
“原因你不都知道嗎?”太冷笑道。
“你還是信不過古?”
“是。”太十分直接,“又或者你覺得,我應該相信祂?”
古域被人族佔去了。
沒地方可去的古只好前往太域,重立一座歲月神殿。
“當初可是你讓古去的太域。”玄提醒道。
“那是我眼瞎!”
“……”
玄有些心累。
這都甚麼時候了,祂們兩個還是這樣。
不過圍殺劍祖那次,古的所作所為的確有些說不過去……
“而且,你不也懷疑天嗎?”太緊盯著玄。
這些年,蒼族和人族大大小小的戰爭也爆發過很多次了。
天這傢伙每次都是出工不出力,和人族得道者交手時,也總是以遊鬥,糾纏,保全自身為主。
再加上祂的態度前後變化得太突然。
別說玄了,祂和天合作了這麼多年,也依舊對祂抱有懷疑。
“……”玄沉默了一會兒,“那不一樣。”
就算懷疑,祂也不會表現出來。
現在的局勢已經很差了,祂們要是再內鬥,那可全都完了。
“有甚麼區別。”太冷笑道。
“只不過你喜歡藏著掖著而已。”
“難道你以為天看不出來?”
“……”
玄無言以對。
沉默半晌,祂轉身離去,只留一句話飄散在滾滾紫氣中。
“你好好休養,不管你是否懷疑古,我們現在最大的敵人只有人族。”
呵!
太不屑的嗤笑一聲。
這一點上,祂竟然好意思說?
以前不在意,一個個的都認為祂小題大做,等到人族一日勝過一日才終於意識到其中的嚴重性。
當年要是和祂一起,將劍祖晉升得道者之前將其扼殺,哪裡還有這些破事!
就這樣望著玄的背影消失。
祂的心緒也漸漸平復下來,垂下眼眸,開始回想起之前古和玄趕往蒼域接應祂的時候。
“果然,那股惡意還是沒消失……”太低聲呢喃。
這次孤身闖入蒼域,倒不單純是氣急敗壞,而是藏了試探的心思在裡面。
能摧毀丹祖開闢的濟世洞天最好。
就算失敗了,也能借機試探一下古的反應。
之前每一次祂落入下風,有隕落的可能時,古都表現得格外激動。
一直以來,古都將其隱藏得很深,玄或許感知不到。
但已經經歷過很多次的祂卻能清晰的感受到。
這回也不例外。
都這種時候了,祂心中還存在著那般深沉的惡意……
祂究竟是在覬覦著甚麼呢?
心中這般想著,一種超越了得道者,與寰宇相接,萬道萬法相連,存乎萬物永珍之間的無上偉力若隱若現。
令周邊洶湧的紫氣都平靜了幾分。
太玄權柄!
身為先天得道者之一,祂自然是有著一次借用太玄權柄的機會。
可祂畢竟沒有真正掌控,只是‘竊居’。
因此也只能在一定限度內,或者達成了一定條件後使用,並且還要遵守太玄界的天道。
更別說用它鎮壓磨滅得道者了。
甚至想透過它直接讓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個體生靈死亡都不行。
此刻的太,赫然是動了用這次機會探明來龍去脈的想法。
好一會兒。
太玄權柄的波動散去。
不錯。
祂還是按捺住了。
先自己調查吧。
雖然現在不能直接用來對付人族,但之後說不定能有機會呢?
現在的整體局勢越來越壞。
這麼重要的底牌,還是不要浪費在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