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域。
數道身影站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眺望著遠方。
山風呼嘯,吹得幾人身上的袍子獵獵作響。
除卻徐邢、別雪凝和元君以外,還有這些年在天域範圍內活動,並且拿到六刻痕天令的鴻,未來的霸尊‘魁’以及未來的丹祖‘化’。
魁和化如今的境界也是鑄神圓滿。
他們兩個離開東荒域的時間較晚,這些年絕大多數時候都在煌世域活動,這次同樣是收到了‘異’的訊息,所以才匆匆趕回來。
說真的,時隔多年再度回到這裡,幾人都不免心生感慨。
此刻,徐邢正望著遠方。
曦光曜耀,萬里無雲。
就見明亮的陽光灑落大地,綿延的群山間,一頭頭蠻荒巨獸咆哮,震動山林。
很是尋常的景象。
比起兩百多年前,這裡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但在徐邢的感知中,卻有一股壓抑,沉重,彷彿輕輕一動就能將他徹底碾碎的暴戾凶煞之氣盤桓。
“難怪,養吾之上的修行者從來不涉足東荒域。”他不由輕嘆。
那暴戾凶煞之氣並不是他們離開的這些年才出現的,而是他們成長起來之前,甚至是還未誕生於世時便存在了。
只是他們以前太弱,所以感受不到罷了。
而今他們雖然才鑄神圓滿,但一身戰力之高甚至勝過尋常養吾境。
因此,才會有隱隱約約的察覺。
“等以後更多的人接觸了修行,倒是可以藉助一下東荒域的地理優勢。”鴻沉聲道。
別說鑄神境了,就算是養吾境,甚至更在這之上的衍虛境修行者,在東荒域外也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
而這東荒域因為有著蒼祖交戰殘留的煞氣,高境界的修行者根本不敢深入,養吾境就是頂點了,就連鑄神境都能抖一抖威風。
正好這些年,他們除了修行以外,也給外域掙扎求生的那些人族傳授了修行法。
兩百年過去,已經有不少人正式踏上修行之路了。
東荒域得天獨厚,用來給剛剛起步的人族積蓄力量再合適不過。
畢竟。
惟一有威脅的剎月龍一族,養吾圓滿的老龍皇已經被元解決。
而兩頭新晉升的龍皇又為了剎月龍一族的話語權打生打死。
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
就算後續結束了想要‘報仇’,那也不過是兩頭靠血脈成長起來的養吾境剎月龍而已……
解決起來並不難。
如果不是他們背後還站著嘯月妖狼一族,現階段不想和嘯月妖狼一族正面對上的話,早就把剎月龍一族屠了。
“這個不急。”徐邢放下兜帽,“先等異前輩這次的嘗試結束再說。”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這件事!
在這之前,人族之所以能夠修行,能夠達到鑄神境。
都是因為蒼族靈廚千殤為了研究新菜,特地找了蒼族的高階修行者,為人族量身打造了修行法……
說是修行法,其實就是一種處理食材的方法罷了。
所以只有養吾!
唯有鑄神之上更進一步,達到養吾!
他們才算是走出了獨屬於人族自己,真真正正的修行法!
“嗯。”
鴻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走吧,我們也該去見見異前輩了。”
隨即,幾人從近乎垂直的峭壁躍下,化作一抹流光遁向遠方。
……
……
不久後。
異所創立的聚落。
放眼望去,就見切割平整的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交錯縱橫,路邊兩側分佈著一座座木石搭建的小屋。
可見行人來往,有人步履匆匆,悶頭向前。
也有三五成群的幾人,拖著新打的獵物,說說笑笑。
聚落的最中央矗立著一座由黑色石塊堆砌而成的高塔,塔身篆刻著符文,塔頂則是鑲嵌著一枚五彩稜晶。
道道無形之光投向四方,籠罩住整個聚落。
卻是徐邢等人這些年在外闖蕩,見聞有了長足進步後創出的陣法。
能一定程度上防止野獸和煉氣異獸入侵。
總的來說,雖然聚落整體看起來依舊簡陋而原始,但卻給人一種井然有序的感覺。
很快!
嗡!
天空中數道流光依次落下,落在高塔前,化作幾道身披黑袍的身影。
正是以徐邢為首的幾人。
一名身著素色衣衫的男子早已等在塔前。
長長的黑髮披散在身後,幾乎鋪在地面上。
五官面容並不是特別好看,但那黑白分明的雙眸卻溫潤平和,整個人有著一種平穩而沉凝的氣質。
“師父。”
化越過眾人,來到異的身邊。
剩餘的幾人則是行了一禮。
“見過異前輩。”
“都說了不要稱呼前輩,按照你們的說法道友就行。”異笑了笑。
這些年他沒有踏出東荒域一步。
都是徐邢等人透過那有著金色刻痕的寶石與他交流,將一身感悟傾囊相授,他才漸漸明白了鑄神之上該怎麼走。
“而且前輩甚麼的……倒顯得我很老。”
就在他身旁的化一愣。
如果他們和師父以道友相稱,自己豈不是成他們的晚輩了?
“前輩,這不合適。”
“有甚麼不合適的,就這麼決定了!”化的臉色有些發苦。
……
……
“這元嬰可真夠誇張的。”
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裡,池九漁眼中亮著淡淡的金光,小聲嘀咕。
透過太虛破妄金瞳,她十分清晰的觀察到了蘊藏在幾人體內的龐大力量。
彷彿經過億萬次的磨礪,純粹、沉重……
別說這個時代的鑄神了,就連後世的元嬰,也沒有任何人的法力質量能比得上現在的他們。
包括她!
毫不誇張的說,幾人的法力質量,已經十分接近她化神初期時的法力了。
說是古今最強的一批元嬰也不為過!
“難怪能殺我那麼多次。”
當初還在玄劍市的時候,她就是被這個狀態下的師叔吊打了一夜。
也就現在這個時間點,他們幾個的神通還不是特別完善,否則……
她懷疑師父師叔他們甚至能逆伐化神初期的她!
嘖嘖!
她可是池九漁欸!
元嬰時就橫掃同輩,到了現在更是古往今來最強化神!
一向都是她跨境而戰逆伐別人的,甚麼時候她也會被別人逆伐了?
emm……
不過師叔他們都兩百多歲了,比她這個百歲老漁大了一倍還多。
這麼一想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
……
當天下午。
除了幽以外,拾柒和肆石,也就是魁的父母也趕到了。
於是乎,異便組織人舉辦了一場宴會。
還將珍藏多年的美酒也拿了出來。
宴會期間,徐邢等人不僅分享了自己一身修行感悟,同時還將自己這些年在域外蒐集到的靈物分發給聚落內的眾人。
就連化,也準備將自己研究許久才煉出來的丹藥送出去。
結果嘛……
一些年輕人還好,但稍微上了點年紀的老人看到他給的丹藥,一個個的神情大變,避之不及。
當初他們可沒少受到這些‘丹藥’的迫害。
夜晚。
圓月高懸。
夜幕之上繁星點點,明滅不定。
雲靄遊移,遮蔽了大半夜空。
宴會結束了。
異也在結束的第一時間,進入塔內開始閉關。
等到其他人開始入定修行,徐邢趁著夜色,來到了聚落外不遠處的一個矮丘附近。
幾棵不算高大的樹木零星的分佈在矮丘的一側,另一側則是長滿了一種可以讓傷口快速止血的靈藥——
月芯草。
花瓣潔白,飽滿似月。
一種只有巴掌高的小花。
隨著夜間的涼風輕輕擺動,牽引絲絲月華,落入花蕊之間。
化此時正仰躺在許多月芯草間,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夜空懸掛的圓月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但很快,從旁傳來的動靜打斷了他的思緒,也讓他回過神。
循著異響傳來的方向望去,化不由一怔。
“徐兄?你怎麼來了”
“睡不著外出逛逛,正好逛到這裡。”
“……”
你看我信不信。
“好吧。”徐邢來到他身旁坐了下來,“其實是看你剛剛宴會的時候有些不對勁,所以特地跟過來看看。”
果然是這樣。
頓了頓,化嘆道:
“我只是有些擔心……”
他如今也不是那個甚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在外歷練了一百多年,見識還是有的。
所以,他剛剛就發現了師父晉升養吾的法子有著極高的風險,稍有差池……
而且他也能聽出,師父自己其實也沒有太大把握。
“事到如今,我們也只能相信異前輩。”
不相信,又能如何呢?
異前輩對蒼族的恨不弱於他們中的任何一人,他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他們阻止不了,也不可能去阻止。
“我相信異前輩會成功的。”
“嗯。”
化也不再多言,沉默的看向遠方。
與此同時,在夜幕之後。
眾生難以企及的層面,一雙淡漠到沒有一絲情緒的七彩色眸子正俯瞰著東荒域。
靜待變化。
這兩百多年,祂所看好的幾個都卡死在鑄神不得寸進,祂其實已經有點兒放棄人族了。
但這幾個人族卻整理完善出名為‘造化築基’的胎息之法。
比起之前粗陋簡單,完全靠賭運氣達成那種特殊狀態的法門,‘造化築基’卻完整穩定得多。
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
尤其是這句話。
祂之所求,不就是從天地的桎梏中脫身而出嗎?
所以,祂便再度關注起了人族。